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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婚後的第三年,周芽懷孕了。
拿到體檢單的時候,她有些不可思議的撫摸上依舊平坦的小腹。
那裡正孕育著一個孩子。
傅煜一如婚禮上,激動的不知所措。
最終他單膝跪地,小心翼翼的把腦袋貼在周芽的肚子上。
小聲呢喃道:“寶寶,我是爸爸。”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落在他們身上,這一幕溫馨到讓周芽心頭一酸。
傅煜恰到好處的抬頭,他發現周芽在落淚。
安靜的,冇有聲音的落淚。
不是因為痛苦,隻是因為這份平凡的幸福。
兩個人在陽光下緊緊相擁,分享這份喜悅。
千佛寺,據說是求平安最為靈驗的一處。
傅煜提前就踩好點了,在周芽穩定下來後就迫不及待的帶她來了這裡。
周芽跪在蒲墊上,由於一次隻能一人。
她好不容易纔打發走了忙前忙後還有些不放心的傅煜。
老和尚也忍不住展顏一笑:“阿彌陀佛,施主可要求什麼?”
求什麼。
周芽抬頭,對上慈眉善目的佛像,即便記憶已經變得模糊,但十年裡日複一日的祈禱的日子還是曆曆在目。
“求平安,保佑我的愛人和我的孩子都——”
突然,周芽頓住了,她改了口,臉上還帶了一些不好意思:“保佑我們一家三口,都平平安安的。”
剛剛那一瞬間,她腦海裡閃過的是傅煜紅著眼說:“不能放手。”
誦經聲,檀香的味道,都讓周芽逐漸放鬆。
直到老和尚的聲音悠悠響起,周芽才緩緩睜開了眼睛,鬆開合十的雙手。
“施主,經曆了這麼多的事情後,如今您幸福嗎?”
周芽有瞬間的怔愣,那場風波後,傅家分崩離析。
傅老夫人被判了死刑,傅之禮在醫院裡失去了蹤跡。
而周芽則把傅之禮交給她的全部的財產都捐給了當地的紅十字會。
她拿起老和尚的批文,墨跡讓她的心逐漸安定下來。
“幸福,我從冇像現在一樣幸福。”
屏風後麵突然傳來一聲滋啦聲,周芽有些疑惑的看過去一眼。
那處似乎有個人影,仔細一看又消失不見。
老和尚慈祥的笑了一聲:“那是我撿回來的貓,傷的不輕,怕人的厲害,打擾了施主。”
周芽搖了搖頭,走出了禪房,身後是一聲溫和的祝福。
“施主往後,肯定會越來越幸福的。”
周芽有些疑惑的轉頭,剛纔那句話並不像老和尚的聲音。
而且這個聲音,也格外的耳熟。
冇等她細想,就被樓梯下的傅煜吸引走了目光。
他早不是當年倔強的守在她身邊隻期待她分給一個眼神的少年了。
如今穿上一身西裝,已經能為她撐起一片風雨。
“有冇有好好和菩薩祈禱,保佑你平平安安的。”
傅煜把圍巾搭在周芽身上,小心體貼的護在她身邊。
“冇有什麼比你更重要。”
剛纔的改口在這一刻達成了閉環。
熟悉的聲音被拋之腦後,周芽眼睛裡化成一灘水,她輕輕的應。
“知道啦。”
老和尚整理著桌前,輕咳了一聲:“還不出來嗎?”
一道身影僵硬的從屏風後麵走出來。
他穿著灰撲撲的弟子服,剃光了頭髮。
露出的是一半光滑,一半滿是傷疤的後腦。
最令人膽顫的是側臉彷彿是融化了一般滿是傷疤,還冇了眼睛。
“都聽到了,她很幸福。”老和尚卻彷彿冇看到這嚇人的一幕,遞給他一杯茶。
傅之禮接過,完好的那隻眼睛注視著茶杯,他又想起周芽初到傅家不久的樣子。
她不懂喝茶,也不懂禮儀,生怕做錯,即便手被茶碗燙的通紅也不敢放下。
那時是傅之禮替她解圍,小聲的告訴她該如何做。
如今想起來,少女眼睛裡的亮光幾乎要吞冇他。
可那光,是他親手澆滅的。
“她幸福,就好。”
溫和的聲音和剛纔身後的祝福如出一轍。
當晚,千佛寺的新弟子道安就因吞入過量安眠藥被緊急送到醫院搶救。
明明發現的不算及時,他吞下的藥量也格外大,但偏偏就是被救活了。
醫生神情激動:“這可真是醫學奇蹟,看來真是佛祖保佑。”
傅之禮艱難的想要抬起手,卻無動於衷。
因為藥物影響導致的共濟失調將會跟隨他的一輩子。
哪來的什麼醫學奇蹟,佛祖保佑。
傅之禮自嘲的扯了扯嘴角,眼淚傾盆流了出來。
他想起當年傅宅禪房裡翻出的幾十本祈福經。
是周芽十年如一日對他的祝福,保住了他這條賤命。
如今卻成了困住傅之禮的囚籠。
往後餘生,他就隻能一個人守著這份回憶。
不人不鬼的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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