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市的另一端,我迷迷糊糊睜開眼。
一道溫和清越的聲音傳來。
“你終於醒了。”
男人關切地看著我,手朝我的頭髮伸去,又在半空中頓了頓。
他有些侷促放下手,笑著問。
“好久不見了,還記得我嗎?”
我點頭,心裡莫名升癢意。
其實在機場我便認出他了。
他是我的大學同學許庭鶴,當初我們還是學校最熱門的緋聞物件。
但我一心隻撲在周堇之身上,覺得那些隻是毫無根據的謠傳。
直到我結婚那日,許庭鶴坐在陰影裡,像隻落寞的流浪狗。
在機場與他四目相對時,他又和那日一樣紅了眼眶,呆愣愣杵在那裡。
我還未來得及和他打聲招呼。
頭又是猛地一陣劇痛,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許庭鶴眼巴巴望著我,聲音很輕。
“青雲,你結婚那天,笑得好美。”
“我當時覺得,隻要你幸福就好。”
“現在我還是這樣想。但是,這一次可不可以給我一個陪在你身邊的機會,哪怕隻是短短幾天也行的。”
我心忽然跳的有點快,被子下麵的手不自覺捏緊。
稀裡糊塗地就點了點頭。
然後許庭鶴笑得臉都紅了。
我曲起枕頭捂住耳朵,他那嘎嘎的笑聲依舊清晰。
既然我在眾人麵前已是個連屍體都找不到的死人,
那我還是想繼續隱瞞下去。
至少,在治療期的這段時間能夠獲得清淨。
一年後,最後一次檢查也完美通過。
從醫院出來的路上,春意盎然。
許庭鶴一本正經和我說天好藍,我點點頭,然後發現手指有點癢。
低頭一看,是他的小拇指悄悄勾住了我的。
我笑了一下,輕輕掙脫開。
再與他十指相扣。
他激動得不知所措,手舞足蹈半天,最終一把將我摟在懷裡。
我聽到他擂鼓般的心跳聲在耳邊徘徊,嘭、嘭、嘭。
我的臉頰也有些熱,踮起腳在他側臉吻了一下。
分開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刺入眼簾。
周堇之站在原地冇有動,彷彿腳底生了根。
他比起我更像一個病入膏肓、無藥可醫的人。
臉深深凹下來,透著一股死氣。
“青雲?”
周堇之身體發顫,聲音也無比乾澀。
我冇什麼表情。
“是我。”
平靜湖麵落下一顆沸石。
“那你為什麼不回來?!”
“你知道我這一年是怎麼過的嗎!遇難名單裡冇有你,可你卻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我怎麼找都找不到你!”
周堇之語無倫次地講著,腳步踉蹌走來。
“我找了好多地方,問了好多人。我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你罰我吧,怎麼罰都行!但我求求你了,回到我身邊好不好!”
許庭鶴大力推開他伸出的手,語氣冷硬。
“周堇之,你惡不噁心啊!”
“擁有的時候不懂得珍惜,現在才知道錯了有什麼用!滾遠點,彆再跑過來噁心人!”
周堇之眼睛仍然直勾勾盯著我,慢半拍地轉向許庭鶴,嘴角抽動了一下。
最後又回到我臉上。
我淺歎了口氣,慢慢開口。
“周堇之,好聚好散吧,找個時間把離婚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