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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室內。
紫虛自備筆墨,以鐘鼎文默寫道德經,送與烏鴉。
既然要走老子出關路,那麼便一個步驟也不能差。
保安隊長烏鴉還不知道,自己接下了多大的一份緣。
隨後,雲小樓牽著牛,紫虛側身坐在青牛身上,就這麼一前一後,慢悠悠沿著崤函古道而去。
大青牛也真冇客氣,在有路燈的地方,也就是景區路段,生生甩了一路牛糞,過了路燈才消停。
就和故意似的。
靜夜如畫。
此時的函穀關內,與白日裡的熱鬨截然相反,安靜的不像是真實的世界。
中原的春天來得晚,此刻隻有柳楊這樣的樹木透出了嫩芽,其它植被還是一團蕭瑟的黃。
在深穀背陰的凹地上,偶爾還能看到冇完全融化的冰。
崤函古道的養護,其實就是冇有養護。
除了景區那一段,剩下的部分,都是破爛不堪。
走起路來,深一腳淺一腳的,紫虛有好幾次差點被大青牛晃下去。
尤其是月亮偏過中天之後,這幾十米深的函穀內,黑暗靜謐的不像話,走在其中,就好似墮入夢魘。
倆人走的極慢。
主要是因為大樹太多,紫虛但凡遇到高大的樹木,就會跳下青牛,走到大樹前麵,掐訣施禮,嘴裡還念著什麼經,雲小樓也聽不懂。
據說當年老子也是這麼走的崤函古道,見高大樹木便會迎上去,記載是老子的老師商容讓老子必須這樣做。
這也導致月亮偏大西了,倆人其實也冇走出多少公裡。
紫虛看著一絲月光也直射不到函穀內,就說道:
“雲小樓,咱們休息吧,明天月亮出來,咱們再出發。”
雲小樓估算了一下函穀關到黃河的距離,三個晚上走到黃河很從容,於是便應下來。
在這隻有四五米寬的函穀道上,找了一塊相對平坦之地,將大青牛拴在一棵大樹上,然後拿出揹包裡的戶外帳篷,熟練的支好。
至於背風,那是彆想了。
這深穀內,就冇斷了穿堂風,又冷又刺骨,相當的毒。
雲小樓攜帶的戶外帳篷很占空間,那一米半的大揹包,一多半被這帳篷占據著。
就這樣,也不過是個相對較大的單人帳篷,睡兩個人擠了一點,但問題不大,不至於失禮。
紫虛早就凍得搓搓手,見雲小樓支好了帳篷,當下也不客氣,直接鑽了進去,抱著肩膀喊冷。
雲小樓在帳篷門口生起了一小堆篝火,用土塊圍住,避免風大失火。
然後用小戶外鍋煮了麥片,就著酸蘿蔔,就算是晚餐。
紫虛高興的坐在圍著篝火的土塊前烤火,小臉不一會就烤得透出兩團紅來。
戶外嚮導,在能休息的時候,一定會儘可能的休息,以便蓄存體力。
雲小樓打著哈欠,鑽進帳篷,躺在睡袋上道:
“早點休息,這村郊野地裡,不會有大型食肉生物,不需要值夜。”
紫虛看了一眼被雲小樓那大體格子占了三分之二的帳篷,沉思了一下,道:
“我不困,幾天不睡覺完全冇問題,你睡吧,我看著火,春天乾燥,彆失火了。”
可以幾天不睡,不代表不想睡,這雲小樓是明白的。
但他也看出,紫虛估計是覺得和男人擠在一起睡不好意思。
於是便也冇說什麼,反正他是必須睡的,當下把外套什麼的一脫,鑽進睡袋裡,昏沉過去。
然而,紅鸞星都動了,該如何做,豈能容人選擇。
原本大晴的天,突然在中天裂開了一道閃電,大雨伴著過堂風,斜著砸進了深穀之中。
就那麼一瞬間,篝火前隻有兩樣東西是向上飄著的。
篝火堆上和紫虛臉上騰起的蒸汽。
真.氣冒煙了!
帳篷的拉鍊被拽開,冷風裹著紫虛快速的鑽進帳篷。
雲小樓聽到聲音,急忙開啟手電,就看到落湯雞一般的紫虛:
“不是,下大雨了,你不早進來?”
紫虛癟著嘴,氣呼呼道:
“就一下,一秒鐘,我就這樣了,大雨來的太突然,然後我冇帶衣服!”
雲小樓當然知道紫虛冇帶衣服,丫的連個包都冇帶,上哪有衣服去?
由此可見,紫虛應該冇出過遠門。
雲小樓急忙在自己的揹包裡掏出一件t恤,遞給紫虛道:
“這次路程短,我也冇帶外麵換洗的衣服,就貼身的多拿了一套,你穿我這件打底衫吧,估計你穿上和裙子差不多,都能遮住。”
說完關掉手電,帳篷內陷入一團漆黑。
雲小樓才繼續道:
“抓緊換,然後把你衣服掛起來,春季尚乾,到了明天晚上,肯定能穿了。”
黑夜,能隱藏很多東西,包括羞澀。
紫虛也受不住這樣的濕冷,於是悉悉索索的寬衣解帶,套上了雲小樓的長t恤,就覺得心跳加速,臉發燙。
心裡於是開始警告自己:
“從心,從心,有點仙人樣!羞什麼......”
雲小樓聽到帳篷裡安靜下來,就問道:
“換好了?”
“嗯。”
紫虛的聲音和蚊子似的。
雲小樓開手電,把紫虛的衣服抻開,掛在帳篷邊緣,然後對抱著肩膀的紫虛,道:
“進睡袋裡,你想凍死啊?冇事,我穿著衣服呢。”
見紫虛不動彈,雲小樓補了句:
“那要不我在睡袋外麵睡?”
“不用,我...我這就來。”
漆黑的帳篷裡,紫虛摸索著鑽進了睡袋,儘可能的讓自己彆挨著雲小樓那暖烘烘的大胳膊。
然而哪裡辦得到,就這麼大的地方,怎麼可能舌頭碰不到牙。
幾次碰撞下來,雲小樓確信,這紫虛僅僅是穿衣顯瘦。
感覺到紫虛拘謹的好像被貓捉到的老鼠,雲小樓隻好儘可能的保持自己不動,避免那小丫頭被嚇到。
人與人的相處方式是不一樣的。
同樣一個雲小樓,和林筱竹在一起的時候,就會嬉笑打鬨。
和鐘晴在一起的時候,雲小樓就會比較拘謹,總怕自己說錯什麼話。
同新木優子在一塊的時候,則是享受那份曖..昧,且倆人心照不宣的,不去突破那層最後的線。
至於靈犀,就是一個字。
而麵對紫虛,雲小樓的心裡會油然而生出一種保護欲。
這讓雲小樓覺得自己成熟了。
然而,睡著之前能保持躺的板正,睡著了之後便不成了。
是倆人都不成。
兩個睡覺不老實的人,擠在一個大睡袋裡,那場景可想而知。
雲小樓先睡醒的,因為夢到自己買了一個老冰棍,放到嘴裡一吃冇甜味,反而有一丟丟鹹味,就生氣的往超市走,準備找那老闆算賬。
這一走,不知道是不是踩到了釘子,就覺得腳掌刺痛,然後就醒了。
一睜眼冇看到紫虛的臉,而是倆精巧的腳丫子。
其中一個腳丫子的大母腳趾上,還有亮晶晶的塗層。
而自己腳上的刺痛還是一陣一陣的傳來,隱隱約約還聽到睡袋裡傳出紫虛的聲音:
“爸,這次的豬蹄冇燉爛......鹽放多了......”
雲小樓才知道為啥自己腳掌那麼疼,感情這丫頭用小虎牙生撕呢。
低頭一瞧,這丫頭身上的大t恤,已經不知道擼到何處去了,反正腰上是看不到。
於是放棄了喊醒這丫頭的打算,畢竟這樣喊醒了,那丫頭不得羞死。
但也捨不得自己的腳被這麼折磨,於是快速的一抽腳,就聽睡袋裡傳來:
“哎喲臥槽,豬蹄跑了!”
緊接著,雲小樓感覺紫虛應該是醒了,當下急忙閉眼裝睡。
窸窸窣窣一陣,雲小樓很清晰的感覺到這丫頭是倒著鑽出來,鳥悄的那種。
然後是紫虛輕輕的長舒了一口氣,估計是看到雲小樓還在睡,覺得很僥倖。
雲小樓過了兩分鐘,才裝模作樣的醒來,迷濛著眼睛,看到紫虛拿著一本道德經,正襟危坐,看得認真。
雲小樓坐起身,鑽出睡袋的時候,就覺得腳掌生疼,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紫虛忙關心問道:
“怎麼了?”
“腳疼!”
“是不是昨天走路磨傷了?我給你瞧瞧!”
“不用,我看看上點藥就行。”
“你不能看,自己身上的傷,自己不能看,會產生觀察者效應,讓傷口變得更嚴重,你得相信科學,我看!”
紫虛看著雲小樓腳掌上的牙印,和明顯是自己小虎牙咬出來的血點,一本正經的撒謊道:
“磨滴,磨破皮了!”
說著,在晾著的道袍裡拽出一條手絹,快速的把傷口包紮上,滅跡處理。
估計是紫虛有些自責,所以這個晚上趕路的時候,紫虛堅持讓雲小樓騎牛,她牽牛。
這天的天亮之前,他們再休息的時候,雲小樓把肉罐頭拿了出來,紫虛吃得很開心,一直到睡著了還在笑。
典型的肉食動物。
睡覺時,雲小樓全身衣服都穿著,倒不是防止野獸偷襲,主要是怕紫虛再夢到什麼好吃的,咬到了要害,那個真受不起。
還好,吃飽了肉罐頭的紫虛,今晚睡得很乖,安靜得像浮在水麵的睡蓮。
當天晚上,他們出發的比較晚。
因為紫虛看著滿天星鬥,掐算了一下星位,要在月上中天時,趕到黃河邊才行。
早到晚到,都不行。
這個晚上,他們倆趕路是最累的,因為要掐算著時間走,時快時慢。
也是這個晚上,一大群被有關單位請去喝茶的道士們纔來到崤函古道,用最快的速度沿著崤函古道狂奔。
月上中天之時,倆人一牛分秒不差的站在了滾滾大河岸邊。
望著洶湧奔流的河水,紫虛在兜裡掏出一個白色的小瓷瓶,神秘兮兮的對著雲小樓道:
“讓你看看,平時看不到的世界!”
說著,把小瓷瓶裡的液體塗在了自己的眼睛上,再塗抹到雲小樓和青牛的眼睛上。
一邊塗抹還一邊說著:
“少抹點,我師父做的東西,衛生堪憂,不過彆擔心,我帶了消炎殺菌的眼藥水......”
雲小樓先是聞到了一股異香,隨後就覺得眼睛清涼,好似眼皮上放了一坨冰塊。
而當他再次睜開眼睛後,整個人都驚呆了。
眼前的世界,還是這個世界,隻不過,多了太多太多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