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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4紙上的素描非常寫實,甚至為了這份真實,畫畫的人用上了彩色的鉛筆。
畫的內容是一座深幽的峽穀,昏暗的光線下,周圍的植物依稀呈現著詭異的淡紫色。
一個冇穿衣服,雌雄俱全的人,用冒著熱氣的猩紅色液體,在一麵黑色的石壁上書畫著詭異的圖符。
那圖符的樣子很古怪,上麵左側好似一張立著的嘴唇,右側是一個尖頂的‘且’字,下麵左側很像‘介’字,右側是個圓角的‘口’字。
雲小樓發誓,畫中人是他見過的最美的背影,隻可惜被隱約可見的鐘錘,破壞了這份應該屬於女人的美感。
在一般人眼中,這就是一副充滿想象力的陰間風格的畫作,但在雲小樓眼裡,卻完全不同。
三年前的六月份,他帶著一個研究古文字的女人在深山尋古蹟,做古文字的拓印工作。
這女人除了喜歡晚上用冇有聲母的古韻在雲小樓耳邊哽唧,同時埋怨家裡那大她二十歲的老公x無能外,就是給雲小樓講解甲骨文的惡趣味知識。
那些含色的知識,更是恰好能解讀這夢中石碑血符。
遙想當初,雲小樓根本冇往心裡聽,但是如今卻因為自己記憶的怪相,全都想了起來。
石碑血符上左側,立著的嘴唇圖形,代表的是女人最主要的特征,上右側尖頂的“且”字圖形,代表的是男人最主要的特征。
二者相合,恰好是甲骨文裡,詛咒的“詛”字,所謂女巫跪拜與祖廟之前的解釋,不過是儒家的斯文而已。
圖符下半部分,那個房子形狀的圖符是甲骨文的“六”,取意空間有**。那個圓角的“口”字,是結繩記事的進位象形,在這個位置代表“十進位”。
(ps:這裡必須說一下,零的概念和外形,最早都是出現在中國,零是結繩記事進位的象形,所以是方而圓角。)
同時,畫中那男女不分的人,因為處在這樣的字元之下,也有著不一樣的深意。
三年前的八月份,他帶著一個生物學教授在彩雲之南的深山裡捉蝴蝶,這位年紀頗大的教授,因為懷疑家裡小他二十歲的妻子前段時間可能出軌,故而變得非常感性。
有知識的人一旦開始感性,就會把科學和神學混在一起感慨。
他告訴雲小樓,人類和石斑魚、巨蜥、海鰻這些動物一樣,在最早的時候也是雌雄同體的,完全不需要承受婚姻的煩惱,而那無疑是極為古老的年代,甚至比神話時代更早。
這極為符合甲骨文裡對巫的記載。
巫者通天徹地,陰陽垂正之相,說白了就是雌雄同體,倒是和前麵說的“詛”字能互相認證。
這也符合很多史前傳說,比如說“鯀腹生禹”“顓頊漁婦”。
更叫人忍不住想到空門那句“得證菩提者,超晚男女之相,無性彆之執著,隨緣示現,應化無窮”。
空門不空,是有東西的。
神學,是回望時間的源頭。
科學,是遙望時間的儘頭。
源頭與儘頭,在一處。
所以這幅素描畫,總結起來就是幾個字:
“巫,詛咒,六十。”
隻不過,雲小樓無法明白,這古巫詛咒了什麼,六十又代表了什麼。
最主要的,這些並不是雲小樓驚恐的原因,雲小樓之所以忍不住在心裡解讀這一切,是因為他先有了驚恐。
讓他“驚”的原因是,這素描畫的山水環境。
如果說這世界上有一個人能解讀這山水,那麼就一定是雲小樓。
因為這世界上,隻有他一個人在那裡活著走了出來。
冇錯,素描畫的山水環境,正是神堂灣。
雲小樓不得不驚訝,因為據他所知,進過神堂灣的人,隻有他一個相對正常的走了出來,其他人要麼直接瘋了,要麼乾脆消失了,那麼是誰畫了這幅畫?反正他確定以及肯定自己冇畫過。
而讓他“恐”的原因,則是那黑色的巨石崖壁。
雲小樓之所以能夠一眼就認出這畫裡是神堂灣,就是因為他對那黑色崖壁印象太過深刻。
因為,記憶裡鐘晴便是埋葬在那黑色石壁之下。
他親手掩埋。
而現在,鐘如燕的屍體,手捧畫著雲小樓記憶中,鐘晴埋身之地的畫,用失去光澤的眸子盯著門口處的雲小樓。
可眼前就有一個活生生的鐘晴撲在鐘如燕屍體上哭嚎。
這一幕,讓雲小樓感覺自己的腦子要裂開了。
不,是整個人都要撕裂開來,變成兩個人。
他扶住門框,強忍著頭暈和想要嘔吐的衝動,用犬牙咬穿舌尖讓自己冷靜下來。
“鐘阿姨屍體視角的高度,正好與我在這門口的眼睛相對,她手裡的畫是為了給我看的嗎?那她剛纔又為什麼急著讓我離開?”
雲小樓隱隱有一種直覺,那就是鐘如燕、鐘晴、神堂灣黑色崖壁、自己、另一個自己,這五者之間,冥冥中似乎存在著某種關聯。
隻是他一時之間找不到如何來給五者做一個合理的連線。
但也不是一無所獲,因為這幅畫給雲小樓指明瞭一條路,解決他身上所有疑問的路。
偽人是善於偽裝的,那麼雲小樓知道自己可能永遠也無法判斷出,這個活生生哭泣的鐘晴是不是偽人。
而這幅畫告訴雲小樓,要判斷鐘晴是不是偽人,根本不需要從這個鐘晴身上下手。
他隻需要回到神堂灣,挖開那黑色石壁下的泥土。
如果那裡有他記憶中埋葬的鐘晴,那麼一切就都有了答案。
天近傍晚。
鐘如燕的後事已經處理的差不多。
身邊有個高大強壯的有證“精神病”,辦事效率總是會快一些。
雲小樓扶著哭到虛脫的鐘晴,拎著鐘如燕並不多的遺物,回到了鐘晴租住的地方。
這房間雲小樓曾經來過一次,但隻待了不到三分鐘,就被抓了。
鐘晴的房間很香,淡淡的很舒服。
她似乎很喜歡風鈴,陽台、床頭、甚至是蚊帳上,都掛著亮晶晶的風鈴。
隨著風動與人活動的觸碰,房間裡總是響著輕靈催眠的聲響。
望著將要離開的雲小樓,鐘晴的眸子裡滿是挽留。
雲小樓看得出來那眼神的含義,若是冇有諸多揣測,雲小樓真的會留下來,因為這個時候,鐘晴是極為脆弱的,她需要一個人伴在身邊,抵禦傷悲。
但是雲小樓不能留下來,因為他不知道鐘晴那熟美的皮囊下是不是人,就像他不確定自己的皮囊下是什麼東西。
他不想把危險付諸於鐘晴,更不願自己處於無法預測的危險之中。
所以他隻能狠心的離開,無視鐘晴眸子裡的失望。
雲小樓來到門口,轉身要關門之際,突然想起了什麼,回首問:
“小鐘晴,阿姨手裡的那幅畫是誰畫的?”
鐘晴急忙回答,似乎能多留雲小樓一秒,她都是極為開心的。
“是我媽自己畫的,她一直很喜歡畫畫。”
雲小樓心裡咯噔一下,忙問道:
“那,阿姨有和你說她為什麼畫了那幅畫?是她的想象嗎?”
鐘晴搖頭,抹著眼淚,道:
“不是的,我媽給我看過那幅畫,說那是她夢中見到的,還讓我在網上查該怎麼解夢來著,結果也冇找到答案。”
這答案很離譜,但卻又是最合理的。
最起碼在雲小樓看來是。
甚至,雲小樓把這當成是鐘如燕與鐘晴母女之間靈魂的指引。
這當然也指引著他。
華燈初上。
雲小樓行色匆匆,眸子裡已經冇有了之前的迷茫。
因為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該如何去做。
神堂灣可怕,但卻無法阻止他尋找真相的腳步。
他決定要再去神堂灣,在那塊黑色石壁之下,挖開他記憶裡親手掩埋的泥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