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尋龍不見龍 > 第3章 舊人歸

第3章 舊人歸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我沒有動。

手按在方向盤上,指節繃得發白。陳複站在車窗外,表情平靜,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她什麽時候來的?”

“昨晚。”陳複說,“你走之後大概一個鍾頭。”

“她說什麽了?”

“她問你二爺爺的事。”陳複頓了頓,“她不知道他死了。”

我沉默著。

等了一輩子的人,不知道他已經死了。

“你告訴她了?”

“沒有。”陳複搖頭,“我隻說玉在你手裏。別的沒提。”

我盯著他:“為什麽這麽說?”

他看著我,眼神很平靜。

“因為那是實話。而且,”他頓了頓,“她想見你。”

我攥著方向盤,沒說話。

“謝隊長,”陳複的聲音傳來,“她等了你二爺爺六十年。你二爺爺也等了她六十年。現在他出去了,去找她了。可她不知道。”

我沉默了很久。

“她在哪兒?”

陳複回頭,朝書齋裏看了一眼。

“在裏麵。”

我下了車,往裏走。

書齋裏還是老樣子。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牆上掛著幾幅毛筆字。角落裏那張行軍床還在,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她站在窗邊,背對著門。

一身黑衣,長頭發,白得幾乎透明的臉。窗外透進來的晨光照在她身上,腳底下空空蕩蕩——沒有影子。

聽見腳步聲,她轉過身來。

還是那張臉,三年前見過的那張臉。眉眼很淡,麵板白得發青,嘴唇上幾乎沒有血色。那雙眼睛很深,像兩口看不見底的井。

“謝隊長。”她開口,聲音很輕,有點啞。

我站在門口,沒進去。

“你來找那塊玉?”

“是。”她沒有否認,“你二爺爺從歸墟裏出來了,是不是?”

我沒有回答。

她又問了一遍:“他出來了?”

“是。”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一瞬間,她整個人都像被點亮了,白得發青的臉上泛起一層淡淡的光。

“他在哪兒?”

“不知道。”我說,“他把玉拿走了,出去找你。”

她愣住了。

“找我?”

“是。”我看著她,“他找了你十七年。召了十七個女人的魂魄進歸墟,幫他找你。沒找到。後來他把那些女人放了,拿了玉,出去找你。”

她站在窗邊,一動不動。臉上那層光慢慢暗下去,像一盞燈被風吹滅。

“他出來了,”她低聲說,“可我來了。”

我沉默著。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白得幾乎透明的手,微微顫抖。

“我等了他六十年,”她說,“他找了我十七年。我們錯過了。”

我站在那兒,看著她。

六十年的等待,十七年的尋找,到頭來是一場錯過。

“他會找到你的。”我說。

她抬起頭,看著我。

“你怎麽知道?”

“因為他在找。”我說,“一個人找了十七年,不會停的。”

她看著我,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閃。

“你不恨他嗎?”她忽然問。

我愣了一下:“恨誰?”

“你二爺爺。他害了那些女人,也害了你父親。”

我沉默了一會兒。

“恨過。”我說,“但現在不恨了。”

“為什麽?”

“因為他也在還。”我說,“他把那些女人放了,自己出去找你了。他在還他的債。”

她看了我很久。

然後她笑了。那個笑容很淡,在三年前的月光下我見過一次,現在又見到了。

“你像他。”她說。

“像誰?”

“像你二爺爺。”她說,“年輕時候的他。”

我站在那兒,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轉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灰濛濛的天。

“謝隊長,”她頭也不回,“那塊玉,他拿走了。歸墟那邊——”

“歸墟的事,以後再說。”

她轉過身來,看著我。

“你不怕嗎?”

“怕什麽?”

“怕歸墟裏的東西跑出來。”她說,“那扇門,不能沒有守門人。你二爺爺在裏麵的時候,他就是守門人。現在他出來了,那扇門——”

她沒有說下去。

我心裏一沉。

那扇門,不能沒有守門人。

“你是說——”

“那扇門現在沒人守了。”她看著我,“誰都能進去。”

我站在那兒,腦子裏有什麽東西在轉。

誰都能進去。

那意味著什麽?

“歸墟裏有什麽?”我問。

她看著我,眼神很深。

“有死人。”她說,“很多很多的死人。還有——”

“還有什麽?”

她沉默了一會兒。

“還有一條路。”她說,“一條能走回來的路。”

我愣住了。

“走回來?”

“對。”她點點頭,“從死走到活。”

我盯著她。

“你是說——”

“歸墟不隻是魂魄經過的地方。”她說,“歸墟是輪回的起點。從歸墟裏,能走回陽間。”

我腦子裏一片空白。

能走回陽間。

那不是——

“那不是複活。”她打斷我的念頭,“那是別的東西。走回來的,不是原來那個人。是——”

她沒有說下去。

門外有腳步聲。

老韓的聲音從巷口傳來:“謝隊?你在裏麵嗎?”

我回頭看了一眼,再轉回來時,窗邊已經空了。

隻有晨光照進來,照在空蕩蕩的地板上。

沒有影子。

“謝隊?”老韓走到門口,探頭進來,“你怎麽在這兒?”

“有事?”

“有。”他壓低聲音,“局裏來人了,說城北又出事了。”

我心裏一跳。

“什麽事?”

“又死了一個。”老韓說,“女的,四十來歲,死在城北一條巷子裏。身上沒傷,跟周秀英一模一樣。”

我回頭看了一眼窗邊。

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走。”

城北那條巷子離老街不遠,走路十分鍾就到。

巷子很窄,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牆上刷著褪色的廣告。警車停在巷口,拉起了警戒線。幾個早起的居民站在遠處,交頭接耳。

我彎腰鑽進警戒線,往裏走。

巷子深處,地上躺著一個女人。

四十來歲,圓臉,短發,穿著一件灰色的棉襖。她側躺著,雙手交疊在胸前,嘴角微微上翹——和周秀英一模一樣的表情。

老韓蹲在旁邊,抬頭看我:“法醫還沒到,初步看,沒有外傷。”

我蹲下來,看著那張臉。

不認識。

“身份確認了嗎?”

“確認了。”老韓翻了翻手裏的本子,“王秀芬,四十三歲,城北一家超市的收銀員。家就在附近,昨晚下班後沒回家,丈夫早上報警。”

我站起來,往四周看。

巷子很普通,兩邊是居民樓的背麵,沒有店鋪,沒有監控。地上很幹淨,沒有打鬥的痕跡,沒有血跡。

“發現的時候就是這樣?”我問。

“對。”老韓點頭,“早上六點多,一個環衛工發現的。就這麽躺著,跟睡著了似的。”

我沉默著。

周秀英,死在陳複的書齋門口。王秀芬,死在城北的巷子裏。兩個女人,都是四十來歲,都沒有外傷,都是嘴角上翹的表情。

“謝隊,”老韓湊過來,“這案子跟周秀英那個——”

“先別急著下結論。”我說,“等法醫報告。”

他點點頭,退到一邊。

我站在巷子裏,看著地上的女人。

她睡得很安詳,像在做一場好夢。

可我知道,她醒不來了。

回到局裏,我坐在辦公室裏,盯著桌上那兩張照片。

周秀英。王秀芬。

兩個女人,兩張臉,一模一樣的表情。

門被推開,陳複走進來。我沒抬頭。

“你看見了?”我問。

“看見了。”他在對麵坐下。

“一樣?”

“一樣。”他點點頭,“魂魄被召走了。”

我抬起頭,看著他。

“召走?”

“嗯。”他說,“和歸莊那些女人一樣。有人把她的魂魄召走了。”

我攥緊拳頭。

“誰?”

陳複看著我,沒說話。

“我二爺爺?”

“不一定。”他搖搖頭,“你二爺爺在歸墟裏的時候,用的是歸莊女人血脈裏的東西。可這個女人——”他指了指照片,“不是歸莊的。”

我愣住了。

不是歸莊的?

“你怎麽知道?”

“歸莊的女人,身上有標記。”他說,“世代守墓,血脈裏有一種東西,能看出來。她沒有。”

我盯著照片上的女人。

王秀芬,城北超市的收銀員。普普通通,和歸莊沒有任何關係。

“那她的魂魄是怎麽被召走的?”

陳複沉默了一會兒。

“有別人。”他說,“除了你二爺爺,還有別人會這個。”

我心裏一沉。

還有別人。

“謝歸已經死了。”

“不是謝歸。”陳複搖頭,“是另一個人。”

我看著他。

“你怎麽知道?”

“因為手法不一樣。”他說,“你二爺爺召魂魄,用的是歸莊血脈裏的東西,召進來之後困在歸墟裏。這個——”他指了指照片,“不是召進來,是直接拿走。”

“拿走?拿到哪兒?”

他看著我,眼神很深。

“歸墟。”他說,“但方式不一樣。你二爺爺是召,這個人是取。像從架子上拿東西一樣,把魂魄取走。”

我站在那兒,腦子裏亂成一團。

又有人會這個。

又有人能進歸墟。

“謝隊長,”陳複站起來,“那塊玉在你二爺爺手裏。沒有玉,誰能進歸墟?”

我心裏一震。

沒有玉,誰能進歸墟?

那扇門,隻有謝家的人能進。

我不是謝家的人?——我是謝家的人。

“陳複,”我開口,“你是說——”

“不是你。”他打斷我,“除了你,還有別的謝家人嗎?”

我想了想。

姐姐。外甥。

“他們不會。”

“不一定非要是他們。”他說,“謝家的人,不隻是你們這一支。”

我愣住了。

“你是說——”

“你二爺爺那一輩,”他看著我,“隻有他一個人嗎?”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二爺爺那一輩。

我爺爺和他弟弟。

還有別人嗎?

我拿起電話,打給姐姐。

“姐,咱爺爺那一輩,還有別的兄弟姐妹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有。”姐姐說。

我心裏一跳。

“誰?”

“咱爺爺還有個妹妹。”姐姐說,“嫁到外地去了,再也沒回來過。”

“叫什麽名字?”

“謝……”姐姐想了想,“謝雲華。對,謝雲華。我聽咱媽提過,說嫁到南邊去了,後來就沒了訊息。”

謝雲華。

我二爺爺的妹妹。

我的姑奶奶。

“姐,你知道她嫁到哪兒了嗎?”

“不知道。”姐姐說,“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怎麽了?”

“沒什麽。”我掛了電話,看著陳複。

他也在看著我。

“謝雲華,”他說,“你二爺爺的妹妹。”

“對。”

“她嫁到南邊去了。那她的後代——”

“也姓謝。”我接過他的話。

陳複點點頭。

“那個人,”他說,“可能就是她的後代。”

我坐在那兒,手按在桌上,指節發白。

我姑奶奶的後代。

我從來沒聽說過的親戚。

他會那個。

他能進歸墟。

他在取走別人的魂魄。

“為什麽?”我問。

陳複搖搖頭。

“不知道。”他說,“但得找到他。”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灰濛濛的天。

南邊。

姑奶奶嫁到了南邊。

南邊那麽大,去哪兒找?

“謝隊長,”陳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還有一條線索。”

我回頭。

“什麽?”

“那些女人。”他指了指桌上的照片,“周秀英,王秀芬。她們有什麽共同點?”

我看著那兩張照片,想了很久。

四十來歲。女人。嘴角上翹。沒有外傷。

“都是女的?”

“不隻是女的。”他說,“你看看她們的年紀。”

四十來歲。

周秀英三十五,王秀芬四十三。都是四十歲上下。

“四十歲左右?”

“對。”他點點頭,“而且都是普通人。一個村婦,一個收銀員。沒有什麽特別的。”

我盯著那兩張照片。

四十來歲的女人,普通人。

為什麽是她們?

“謝隊長,”陳複開口,“你還記得你二爺爺在歸墟裏做的事嗎?”

記得。

他召歸莊女人的魂魄,幫他找阿蘅。

“這個人,”陳複說,“也在找什麽東西。”

“找什麽?”

他看著我。

“不知道。”他說,“但他在用人命找。”

我站在窗邊,看著外麵。

天灰濛濛的,要下雨了。

“陳複,”我轉過身,“幫我查一個人。”

“誰?”

“謝雲華。”我說,“我姑奶奶。查她嫁到南邊哪兒了,有沒有後代,後代現在在哪兒。”

他點點頭,站起來。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我。

“謝隊長。”

“嗯?”

“阿蘅還在。”他說,“她還在找你二爺爺。”

我沉默著。

那個沒有影子的女人,還在找。

等了六十年,找了十七年,還在找。

“她昨晚來找你的時候,”我開口,“還說什麽了?”

陳複想了想。

“她說,”他慢慢開口,“那扇門,快撐不住了。”

我愣住了。

“什麽意思?”

“她說,你二爺爺在歸墟裏的時候,他就是守門人。他的魂魄鎮著那扇門,不讓裏麵的東西出來。現在他走了——”

他沒有說下去。

我站在那兒,腦子裏一片空白。

那扇門,快撐不住了。

裏麵的東西。

什麽東西?

“她說的是什麽?”

陳複看著我,眼神很深。

“她說,”他慢慢開口,“歸墟裏,有東西想出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裏。

窗外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打在玻璃上。

桌上的照片還擺著,兩張臉,兩個笑容,一模一樣。

我盯著她們看了很久。

然後我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很多聲,才接起來。

“喂?”聲音很老,很沙啞。

“周阿姨,”我說,“我是公安局的謝錦州。去年找您問過事,關於謝歸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哦,是你啊。”老太太說,“什麽事?”

“我想問您一件事。”

“什麽事?”

“謝歸以前,有沒有提過一個姓謝的女人?”

“姓謝的女人?”老太太想了想,“沒有。他就提過他師父,姓謝的那個老頭。”

“他有沒有說過,那個師父還有別的家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有。”老太太終於開口,“他說過一次。說他師父有個妹妹,嫁到南邊去了。他說他師父很想那個妹妹,但不敢去找她。”

我心裏一跳。

“為什麽不敢?”

“他說,”老太太慢慢開口,“他師父覺得自己對不起她。把什麽東西留給了她,讓她一輩子不得安生。”

我攥緊電話,指節發白。

什麽東西?

尋龍訣?

不對,尋龍訣在二爺爺手裏,後來給了陳青崖,再後來到了我這裏。

“他有沒有說是什麽東西?”

“沒有。”老太太說,“他就提了那麽一次。說完就不說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

“謝謝周阿姨。”

掛了電話,我坐在那兒,腦子裏飛快地轉。

二爺爺把什麽東西留給了妹妹,讓她一輩子不得安生。

什麽東西?

不是尋龍訣。

那是什麽?

門被推開,老韓探進頭來。

“謝隊,法醫報告出來了。”

我抬起頭。

“怎麽說?”

老韓走進來,把報告放在桌上。

“王秀芬,死因心髒驟停,和周秀英一模一樣。但法醫發現了一樣東西。”

“什麽?”

“她的右手腕上,”老韓指了指自己的手腕,“有個疤。圓的,像什麽東西烙上去的。”

我心裏一震。

圓的疤。

和那個女人一模一樣。

“什麽樣的疤?”

“很圓,”老韓說,“像烙鐵燙的。法醫說那個疤很老了,起碼有二三十年。”

我盯著報告上的照片。

手腕上,一個圓圓的疤,暗紅色的。

和阿蘅手腕上一模一樣。

我站起來,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謝隊!你去哪兒?”

“老街。”

雨還在下,越下越大。

我把車停在巷口,冒雨往裏跑。

書齋的門關著,但燈亮著。

我敲門。

沒人應。

又敲。

還是沒人應。

我推了推,門沒鎖。

我走進去。

屋裏沒人。

桌上擺著那個羅盤,指標在瘋狂地轉。

轉得飛快,停不下來。

我盯著那個羅盤,手心出汗。

指標轉了幾圈,慢慢停下來。

指著北方。

歸墟的方向。

然後它又動了。

慢慢轉回來,指著——我身後。

我猛地回頭。

門口站著一個人。

全身濕透,長頭發貼在臉上,一身黑衣。

阿蘅。

她站在雨裏,看著我。

“謝隊長,”她說,“他來了。”

我愣住了。

“誰?”

她沒回答。

她抬起右手,把袖子往上拉了拉。

手腕上,那個圓圓的疤,在雨裏泛著暗紅色的光。

“他來找我了。”她說。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