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貓狗日寄
雖不認得這長著四根長矛般象牙的巨獸，但陳猙的基因深處早已拉響最淒厲的警報。
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眼前這3、4米高的龐然大物，絕對是他生命無法承受之重，除非他想親身體驗一下被83碼大象腳碾成二維生物的滋味。
“媽的，該不會真被外星人綁票扔到別的星球去了吧？！”一個荒謬又令人絕望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冒出。
腦子在飛轉，腳下更沒停。
他屏住呼吸，試圖從藏身的石頭後麵悄無聲息地溜走，退回之前的岔路口。
但……“呼……”
一聲極其輕微的、帶著濕熱腥氣的喘息，似乎是貼著他後頸的汗毛響起。
陳猙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間凍結了。
他極其緩慢地、一格一格地轉過頭。
這一回頭，魂差點嚇飛！
那隻陰魂不散的後貓，正匍匐著身子，肌肉緊繃，琥珀色的瞳孔縮成一條細線，已然進入撲擊前的最終準備階段！
“密碼的，沒完了是吧？！”陳猙心裡破口大罵，腎上腺素瞬間飆升。
前有怪象，後有惡貓，老天不讓我活啊。
他大約思考了0.0003秒，一個極度冒險、堪稱瘋狂的念頭在他腦中成型！
瑪德，拚了！！！
他先是猛地揮舞木棍，作勢砸向後貓！飢餓的後貓反應極快，敏捷後跳躲開。
而就在後貓躲避的瞬間，陳猙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像顆出膛的炮彈，猛地從石頭後彈射而出！
方向是那隻被花蝴蝶吸引、逐漸脫離象群的小劍棱齒象幼崽！
後貓見狀，哪肯放過到嘴的獵物，低吼一聲，四爪蹬地，餓昏頭地緊追不捨！
就在即將被後貓撲中的前一刻，陳猙猛地一個魚躍，不是撲向小象，而是狠狠紮進小象身旁鬆軟的泥潭裡！
“鏗！”
一聲悶響，腦袋結結實實撞在了泥潭下的一塊硬石上，疼得他眼冒金星，差點背過氣去。
還沒等他緩過勁，壓抑如汽笛的怒吼和地震般的腳步聲轟然炸響！ 劍棱齒象群，暴動了！
它們看到了什麼？
一隻膽大包天的“小貓咪”，居然敢對自己族群的崽下手？！
在看到象群集體調轉方向、殺氣騰騰衝來的瞬間，後貓感覺自己見到了貓生中最大的場麵，也是最後的場麵。
它憑藉敏捷躲過了青年公象的第一下沉重踩踏。
但隨之而來的，是經驗最豐富的劍棱齒象族長的衝鋒！
那四根筆直的長牙如同四柄奪命長矛，誓要將它紮個對穿！
後貓已無力完全躲閃，隻能拚命扭腰，試圖讓傷害最小化。
“噗嗤！”象牙還是劃開了它的側腹，鮮血淋漓。
更緻命的是，它已被象群合圍！
可憐的哈基米是真的沒路躲。
暴怒的劍棱齒象媽媽長鼻一卷，精準地纏住了它的一隻後腿。
“哢嚓！”
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折聲響起。
緊接著，劍棱齒象族長那83碼的大腳，如同山嶽般轟然落下，狠狠將它踩進泥潭深處！
青年公象用象牙挑起已經不成形狀、隻有出氣沒有進氣的後貓，像甩破麻袋一樣將其拋向半空。
陳猙剛好從撞石的眩暈中緩過一絲，下意識一擡頭，正好與空中翻滾的後貓那雙逐漸渙散、卻依舊殘留著無盡怨毒的眼睛對上了。
那眼神彷彿在說：你跑什麼跑？老老實實讓我吃了不行嗎？！
“嗬…嗬…”陳猙喉嚨裡發出輕微的無意義的聲響，不知是哭是笑。
“嘭！”
沉重的落地聲後，劍棱齒象族群的怒火併未完全平息，它們對著後貓的屍體進行了慘無人道的反覆踐踏。
雖然它們確實不是人。
可憐的後貓，最終被踩成了“後貓.zip”，物理意義上的“壓縮化”了。
一場殘酷的“壓片”戰爭就在眼前上演，陳猙看得心驚肉跳，同時心裡湧起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幸好剛才靈機一動，撲向了泥潭，而不是直接攻擊小象或逃跑，這塊藏身的石頭和泥潭的位置，巧妙地讓他躲過了象群的視線。
然而，這慶幸還沒持續兩秒。
一個軟乎乎、濕漉漉的東西，一下一下，輕輕拍打著他的後背。
陳猙身體瞬間僵直，血液都快凝固了。他一點點，極其緩慢地轉過頭……
對上了小劍棱齒象那雙清澈、愚蠢又充滿好奇的大眼睛。
小傢夥正用鼻子好奇地嗅著他、碰著他。
看著小象這“天真無邪”的打招呼方式，陳猙彷彿看到了閻王爺正和藹可親地對他招手：“你來了？小夥子，等你半天了～”
“人.zip”即將誕生！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發洩完怒火的象群漸漸平靜下來。
劍棱齒象媽媽發出一聲低沉而急切的呼喚，催促它調皮的孩子趕緊回歸隊伍。
剛剛的襲擊讓它心有餘悸，一刻也不願讓孩子離開視線。
小象看看腳下這個一動不動的“奇怪石頭”，又看看焦急的媽媽，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甩甩小尾巴，顛顛地跑回了媽媽身邊。
“呼——！！！”直到象群龐大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處，陳猙纔敢大口喘氣，懸到嗓子眼的心終於重重落回肚子裡。
“太嚇人了……。”他一邊後怕地喃喃，一邊從冰冷的泥潭裡艱難爬起，渾身沾滿汙泥，狼狽不堪。
他走到那灘幾乎與泥潭融為一體的“後貓.zip”前，用盡剩餘力氣狠狠踩了幾腳，帶著劫後餘生的憤懣和一絲幼稚地罵道：“死貓！再追啊？！密碼的都從三維追到二維去了吧！活該！讓你追！！”
“莎…莎…”
就在這時，旁邊的叢林裡再次傳來了不明所以的聲響。
陳猙的心猛地一沉！“操！不會是象群又回來了吧？！”
他此刻也顧不得體力透支，求生本能驅使下，撒開腿沿著河道玩命狂奔，直到沖回之前的岔路口，纔敢停下來，扶著膝蓋劇烈喘息。
現在，他麵臨新的抉擇，也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狀態：
好訊息是，沿著這條岔路往下遊走，或許還有找到穩定水源的希望。
壞訊息是，他感覺自己快不行了。
剛才的亡命奔逃讓他的肺部如同被點燃，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胸膛像破風箱一樣劇烈起伏，四肢酸軟得幾乎站立不穩。
他強撐著，選擇另一條岔路繼續向下。
但陳猙不知道的是，在他拚了命的逃離了那個泥潭後，那隻青年公象居然又再次回來了，它左顧右盼了一番後，確定周圍確實沒有其他生物，望著那成了一灘肉泥的後貓骨肉。
它眼裡湧現出渴望以及……飢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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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用自己的象鼻將後貓骨肉連帶著泥巴緩緩捲起送入自己的嘴裡。
它的臉上閃過一絲擬人化的享受！
片刻後，它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森林之中。
…………
周圍的景色逐漸變化，陳猙彷彿進入了一個小小的峽穀。
穀內高大樹木稀少，多是低矮灌木和裸露的沙石。
體力徹底告罄前，他左顧右盼，終於在遠處峽穀拐角的岩壁下，發現了一個看似被水流常年侵蝕形成的溶洞。
“就那裡了……必須休息……”他憑藉常識判斷，這種季節性河道旁的溶洞，最大的危險可能隻是一些蛇蟲鼠蟻，相比於叢林裡的狼顧虎視，這裡至少能提供一個相對隱蔽的喘息之所。
這個位於河道拐彎處的溶洞，更像一個開放式的溶廳，內部空間比想象的要大。
他現在沒力氣探索，隻想找個角落，立刻、馬上癱倒下去。
但陳猙還不能休息，因為昏暗的溶廳角落裡有東西，還不小，陳猙屏住了呼吸。
在前方不遠處的鐘乳石後，隱約現出一團蜷縮的暗影，傳來粗重的呼吸聲。
陳猙借著微弱的光勉強看清了那是什麼生物，那是一隻黑色大狗，頭顱大的嚇人，短吻巨口，體長大約1.8米多。
但本應該作為掠食者的它，此刻卻狼狽不堪。它粗壯的右前腿不自然地彎曲著，顯然已經瘸了；嘴角被撕裂開一道猙獰的口子，一直延伸到頜骨，露出底下淡紅的血肉；最觸目驚心的是它的背脊，那裡少了一大塊皮毛，裸露的麵板紅腫發炎，在昏暗光線下泛著不祥的色澤。
陳猙緩緩挪動腳步，碎石發出細微聲響。
那巨犬猛地擡頭，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收縮成一條細縫。
儘管重傷在身，那眼神裡卻不見怯懦，隻有被逼入絕境的兇戾，和一絲未能掩藏的、屬於敗者的屈辱。
它喉嚨裡滾出低沉的嗚咽，既是警告，也像是在舔舐被逐出族群的痛楚。
它嘗試站起，傷腿卻讓它踉蹌了一下。但它的頭顱依然昂著，彷彿在向看不見的敵人，也向自己宣告——它還未放棄活下去的尊嚴。
陳猙舔了舔嘴角，恨不得放聲大笑出來。
“哈哈哈哈，天不亡我！給我送來一個這麼大的一塊肉，而且還是任人宰割的肉。”
但陳猙並沒有立刻動手，他找了一個離這隻大狗最遠，同時能注視著大狗一舉一動的地方開始休息，肌肉的痠痛跟火辣感無時無刻在提醒著自己體能已經到達了極限。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猙感覺自己終於緩過來了。
他五指握了握，這種力氣重新恢復的感覺陳猙第一次感覺這麼美好。
“該幹正事了！”陳猙當然沒忘自己的目標。
當越來越靠近大狗，陳猙的心跳快了幾拍，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飢餓。
他一天多未曾進食，長途跋涉幾乎榨乾了他最後一絲力氣，雖然恢復了一些，但也僅僅隻是一些，眼前這頭重傷的巨獸，在他看來就是自己最後的希望了。
作為一個農村長大的孩子，陳猙對於狗可不陌生，小時候村頭的大黃可沒有少攆著他跑，但是長大之後可就反過來了。
陳猙的雙手緊緊握住了那根一路支撐他走到這裡的硬木棍。
木棍約莫比他手臂還長些，質地堅實，是他此刻唯一能進行中距離攻擊的倚仗。
殺了它，就能飽餐一頓！
陳猙不由得握緊了手上的棒子，手心也略微有些緊張的出汗。
自己以前最多就殺過雞鴨這類，像這麼大一隻的狗，可真不好弄。
這種狗陳猙見都沒見過，但是陳猙感覺八成是保護動物，因為在龍國的野生動物基本都是保護動物。
自己也是緊急避險，就算這種狗是保護動物又怎麼樣，自己都要餓死了，哪裡還管那麼多，就算麵前的是大熊貓還是東北虎照打不誤。
眼前的大狗好像感受到了陳猙**裸的惡意，齜著牙對著陳猙做出防禦姿態。
“喲？齜牙？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將無意義的想法甩出腦海，陳猙深吸一口氣，猛地從岩壁後竄出，他沒有直接撲上，而是雙手持棍，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巨獸的頭顱狠狠敲去！
如果有在農村看過殺狗的，就知道一般是先用麻袋將狗套著，在用木棍狠狠擊打它們的頭部。
然而，這裡可沒有麻袋，他也低估了自己的虛弱，也低估了這頭受傷的失敗者求生的意誌。
就在木棍破風的瞬間，那看似奄奄一息的巨獸猛地昂起了頭！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沒有絲毫混沌，隻有被侵犯領地的暴怒與寧死不屈的瘋狂。
它發出一聲沉悶如雷的咆哮，竟不顧瘸腿，猛地向前一衝，用寬厚的肩胛硬生生扛下了這一棍！
“嘭！”一聲悶響。木棍上傳來的反震力道讓陳猙手臂發麻。
這畜生骨頭太硬了！
而巨獸也被這一棍激起了全部的兇性，它強健的後肢蹬地，張開血盆大口，拖著瘸腿朝陳猙撲來。
陳猙想後撤步，再次揮棍，但腳下的虛浮和陣陣頭暈讓他動作慢了半拍。
他急忙將木棍往前一頂，試圖格擋。
木棍的另一端，恰好卡在了巨獸撕開的嘴角傷口處！
劇痛讓海德尼上犬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攻勢瞬間一滯。
陳猙自己也因這劇烈的碰撞，脫手鬆開了木棍，踉蹌幾步，重重摔倒在地。
泥土的腥味瞬間湧入鼻腔。他掙紮著想爬起，但手臂的酸軟和透支的體力讓他慢了半拍。
等他擡起頭，正對上那雙近在咫尺的獸瞳。
它站在他身前，喉嚨裡滾動著威脅的低吼，瘸腿讓它無法站穩。
那根木棍還斜斜地卡在它的嘴角，讓它看起來更加猙獰。
陳猙能清晰地看到它肩胛處被棍子擊中的地方皮毛凹陷，背上的傷口也因劇烈動作而崩裂，膿血正緩緩滲出。
可那巨獸，卻沒有立刻撲上來。
嘴角木棍帶來的持續痛楚，以及剛才硬抗一擊的消耗，顯然也讓它不好受。
它隻是死死地盯著眼前這隻泥猴，胸膛劇烈起伏，喘息聲粗重得如同破舊的風箱。
一人一獸，在這寂靜的溶廳角落裡，以一種詭異而脆弱的平衡對峙著。
陳猙失去了木棍，巨獸嘴角卡著異物，劇痛影響著它的撕咬。
他們之間，橫亙著那根既是武器，此刻又成了痛苦象徵的木棍。
陳猙看著它眼中那抹與自己如出一轍的、為了活下去而不惜一切的狠光，又感受著自己幾乎連握拳都快要握不住的手指，心中那股殺意，竟如同被戳破的皮囊，一點點洩去了。
“哼，算你這隻土狗命大。”
嘴上是這麼說，陳猙同時緩緩地向後挪動身體，忽然的，他摸到一顆比拳頭略微還大的石頭，但他卻沒有再做什麼，隻是將石頭推到一邊，因為他現在已經拉開了距離了。
殺了它？或許最終能做到。但它臨死前的反撲，必定會帶走自己半條命。
在這未知的世界，重傷，往往就意味著死亡。
那海德尼上犬見威脅解除，也慢慢地、一步一頓地退回到原來的角落，它猛地甩頭，將嘴角的木棍甩脫，發出一聲混合著痛楚與憤怒的嗚咽，再次蜷縮起來，隻是那雙冰冷的眼睛，再未從陳猙身上移開。
陳猙背靠著冰冷的岩壁，緩緩坐下思考，腎上腺素突然的起伏讓他感覺身子疲軟，手腳無力，一顆小心臟砰砰直跳，這是陳猙第一次跟野獸的搏鬥。
他徹底放棄了。
不是出於憐憫，而是出於一種更原始、更冰冷的計算——獵殺的成本，他已然支付不起了。
而那根滾落在地上的木棍，靜靜地躺在兩者之間，像一道失敗的界碑。
溶廳裡，隻剩下兩道粗重而疲憊的喘息，在黑暗中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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