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在這一刻停止了掙紮,他眨了眨碧悠悠的眼眸,望著克萊,紅色的捲髮微微翹起一撮。
浴室裡忽然安靜了下來,隻剩下兩隻蟲的呼吸聲。
少年雄蟲的眼睛格外明亮,又那般懵懂,到讓克萊有些不自然地輕輕移開了目光。
但轉而克萊就抬眸,對著文森溫和一笑——
“這就是監護締結契約的儀式,我們需要交換資訊素。
”雖然對於兩輩子感情都一片空白的克萊而言,剛剛實際上也算是他的初吻,但此時此刻,他更需要擔當好引導者的角色。
一方麵,他要讓文森安心,自己並冇有故意找藉口逃避契約儀式,另一方麵,他不想嚇到還冇有步入成年期的幼蟲。
不過此時文森的神色,明顯不像是被嚇到。
少年雄蟲兩邊麵頰上的黑斑暈染出淡紅,透過濕潤的水汽,便看得不是那麼分明,他輕聲道:“隻是……這樣?”
這樣碰觸過於輕柔,顯然過淺不夠,契約正式締結,需要資訊素相融,克萊和文森的身上纔會隨之出現契約標記。
克萊輕輕搖了搖頭,雖然不足於完成儀式,但卻足夠讓倔強的少年雄蟲暫時聽話——
文森還在流血,必須儘快處理傷口。
克萊將文森整隻蟲連著浴巾抱了起來,他小心翼翼避開文森正在滲血的傷口,讓看起來就過於瘦弱的少年雄蟲穩穩地靠在自己的胸前。
“但在完成接下來的儀式前,你不許再亂動,還有——先穿上睡衣,然後乖乖上藥。
”克萊是溫柔的,但卻也是不容拒絕地堅定——對待小孩,他有經驗。
“……好。
”文森頓了頓,綠眼睛垂下,才終於鬆了口,他難得順從地靠在克萊懷中,聲音帶起了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依賴。
克萊穩穩抱起他,向浴室外走去。
經過門口時,機器管家已經體貼地備好了乾燥的睡衣和拖鞋,光屏上之前焦急的表情換成瞭如釋重負的微笑。
“把浴室收拾一下。
”克萊吩咐了一句,機器管家得令進了浴室。
克萊將懷中的雄蟲輕輕放在床上,如同一件易碎的瑰寶,然後小心翼翼將文森身上染血的浴巾鬆開。
文森隨之打了個噴嚏,克萊不由眉心一動,隨即熟練又利落的給他穿上了床邊準備好的睡衣。
這孩子本來就受傷發炎,若是患上蟲感冒,肯定會更加難受。
這一次,文森冇有再執拗地反抗,他聽話地配合克萊,穿上睡衣,睡衣很寬鬆,是最新款的居家樣式——克萊特意讓光腦按照十六歲左右少年身形雄蟲進行的購置,現在看來確實更合身。
上藥時,少年雄蟲早已做好準備,咬緊牙關,他顯然不願在克萊麵前出聲喊痛。
克萊留意著少年雄蟲神色細微的變化,他會一些上藥的手法,這也屬於小太監的必修技能之一,不一會兒,文森手臂的傷口就止住了血,並進行了幾乎可以媲美亞雌蟲醫專業手法的包紮,而且他背部淤青也進行了上藥處理。
這個過程中,文森咬緊的牙慢慢鬆開,神色也漸漸不再緊繃——
因為克萊上藥,並冇有預料中的劇痛,隻有微微的痛和淡淡的癢。
克萊的手法溫柔又有技巧,不像皇廷那些粗暴對待他的亞雌侍從們……
這樣被用心對待,是第一次。
今天,確實有太過的第一次——剛纔的,也是第一次,那個輕輕的碰觸。
實際上,在皇廷內生活多年,習慣皇廷每一個陰暗角落的四皇子,見過太多比接吻更激烈更直接的——無法形容又活色生香的場景……
少年雄蟲看著正低頭給他上藥的克萊,碧綠的眼眸裡極快閃過一抹彆樣的情緒。
此時,克萊的注意力全在文森的傷勢上,幫文森穿上睡衣時,他順帶檢查了文森的全身。
常年在軍隊前線,雖然不是軍醫,但處理各種傷勢,克萊經驗線上。
所幸,文森冇有其他的新傷,隻是他尾根部形狀確實有些奇怪,但不影響目前雄蟲的身體狀況。
流血的傷口發炎不算太嚴重,軍用藥膏是隻有前線軍雌纔有許可權購入的強效藥,可以應對大部分創傷炎症,應該還不需要到請亞雌家庭醫生的程度。
上完藥,克萊還未將藥膏收起,便聽見一直安靜坐在床邊的少年雄蟲輕聲開口道:“儀式……可以繼續了嗎?”
克萊抬眸,頓了頓,接著便微微一笑,對他說道:“過來吧。
”
克萊早已迅速調整好心態,於他,這也隻是一個儀式,更重要的是,讓文森安心。
克萊伸出手,如同一個無聲的邀請,他始終剋製而有禮,文森的目光落在那隻手上,停了兩秒,然後他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少年雄蟲的手指,骨節細瘦,克萊一隻手就能完全握住,他還是太過瘦弱了,經後自己一定會監督他好好吃飯。
他輕輕合攏掌心,將那隻手包裹在自己的溫度裡,拇指無意間摩挲過文森的指背。
文森的睫毛顫了一下。
克萊微微用力,將文森朝自己的方向帶了過來。
文森順著那股力道往前挪了半寸,膝蓋碰到了克萊的腿側,又像被燙到一樣微微縮了一下,但冇有退開。
兩隻蟲之間的距離,瞬間貼近,空氣裡的氣息似乎變得不一樣了。
克萊能聞到文森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和他自然是同一款。
此刻混合著少年身上漸漸湧起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那應該是雄蟲的資訊素,一開始很淡,像是被壓製了很久,隻在體溫升高時才泄露出一點點。
若有若無,卻無法忽視。
低等級的雄蟲往往無法很好的控製資訊素,克萊同步也釋放出自己的資訊素,他的資訊素並不強烈,有一股青草淡淡的氣息。
“接下來的儀式——”克萊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哄一隻隨時會受驚的幼崽,“需要更多接觸。
”
文森冇有說話,但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度。
克萊抬起另一隻手,指尖懸停在文森下頜的側方,冇有落下。
“可以嗎?”他問。
克萊在等待殿下真正的應允。
克萊的手指微微繃著,骨節泛白,這個等待的姿態,是他一如既然慎重和溫柔的顧慮,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文森抬頭望向他的眼睛,那雙碧綠的眼眸此刻格外清澈,像克萊前世見過行宮裡初春融雪後的一池盈盈汪汪的湖水。
文森慢慢地點了一下頭,很輕,但冇有猶豫。
克萊的指尖落了下去——他的指腹貼上文森下頜側方的麵板,沿著頸線緩緩下移,最終輕輕捏住他的下巴。
文森的呼吸驟然變淺了,他的目光垂下,一種不自信地躲閃,他知道克萊正在看自己的臉。
那臉上的黑斑,該死的黑斑!
但緊接著,他感覺到自己的唇被一片柔軟溫和的東西輕輕貼了上來。
而這一次,克萊不是蜻蜓點水的“碰了碰”。
他的唇落在文森唇角的位置,溫熱的,帶著一個成年軍雌略顯強勢又沉穩的溫度。
文森閉上了眼睛。
他感覺到克萊的氣息撲麵籠罩而來,像緩緩的皇廷內一灘小型模擬光影潮汐一樣,慢慢地,穩穩地漫過來。
克萊的氣息似乎包裹著星際戰場上激烈無聲的硝煙味,生物星艦上爭奪的冷冽,還有克萊身上特有的,讓文森莫名覺得安心的淡淡青草香。
這是克萊的資訊素——作為雌蟲,從未發過情的克萊資訊素一直很淡,在近距離接觸時才變得清晰起來,像一層薄霧籠罩在文森周圍。
一直溫柔地包裹,文森能感覺到那種氣息順著呼吸進入體內,帶著微微的暖意,沿著他的血管向四肢蔓延。
他不由貼近克萊的懷裡,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攥住了克萊軍服的衣角。
克萊冇有進一步的動作,他隻是把唇貼在文森的唇角,維持著那個若有若無的接觸,像是在等待什麼。
等待文森適應,不再顫抖,等待著他情緒的平穩。
然後,克萊微微偏了一個角度——這一次,他更準確地覆上了文森的唇。
四片唇瓣貼合在一起的瞬間,文森發出一聲極輕的“嗯……嗯唔……”
克萊冇有深-入,他隻是維持著這個貼合,將自己資訊素通過唇瓣的接觸,一點一點渡過去。
那些看不見的的訊號,像是最細密的絲線緩緩傳導過去。
一般而言,資訊素相融,會由雄蟲為主導,最直接的方式,是他們侵入雌蟲的精神海,但作為文森的監護者,克萊站在了引導者的位置。
少年雄蟲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然後慢慢地軟了下來。
他攥著克萊衣角的手指鬆開了,但又冇有完全鬆開,指節鬆開了一點力道,掌心卻還貼著那片布料,像是在確認克萊冇有離開。
他嚐到了克萊的味道。
青草,淡淡的香,緩緩滲出絲絲的甜——克萊的資訊素不濃烈,卻幾乎是所有蟲族不會抗拒的味道。
克萊感覺到文森的唇開始微微發燙。
那是資訊素交換帶來的生理反應,意味著文森的身體正在接受他的資訊素,正在迴應。
他緩緩退開,拉開咫尺的距離。
兩隻蟲之間牽出一道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銀絲,窗外的陽光透過紗窗罩了進來,光影一閃,隨即斷裂。
文森冇有睜眼,他的麵頰泛著淡淡的紅,黑斑像是被那抹紅暈浸染了邊緣,變得柔和起來,從皇廷離開直到現在一直緊繃的情緒終於消散。
此時,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著,攥著克萊衣角的手還冇有鬆開。
少年雄蟲察覺到唇邊溫柔地離開,他隨即睜開眼睛。
碧綠的眼眸格外清亮,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克萊,目光有些渙散,像是還冇有從剛纔的資訊素交換中完全回過神來。
然後他的視線慢慢聚焦,落在克萊的唇上。
“……這就是……資訊素交換?儀式,完成了嗎?”他的聲音有些啞,帶著一種少年特有的,介於清亮和低沉之間的質感。
克萊輕輕搖了搖頭,現在他可能還需要更多文森的資訊素,應該讓孩子先緩一緩。
“還冇有結束。
”他說,聲音更加透出安撫的意味,“印記還冇有形成。
需要再久一點。
”
他說這話的時候,拇指也在輕輕安撫地摩挲著文森的指背,他是他前世帶孩子時殘留下的習慣,他甚至冇有意識到自己在做這個動作。
文森低下頭,看向兩人交握的手。
克萊的手很大,完全包裹著他的手。
他能感覺到克萊掌心的溫度,能感覺到薄繭蹭過自己手背時微微粗糙的觸感。
他忽然抬起另一隻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唇,那裡還殘留著克萊的溫度。
“可以……再久一點的。
”文森彷彿自言自語般,然後他抬眸,他的手指從克萊的手中滑走,緊接著很自然地抬起雙臂,環住了克萊的脖頸,揚起頭。
“文森,小心傷口——唔”,克萊微微皺眉,文森的手臂還有傷,但下一刻他就說不出話來。
文森的吻,要直接而熱烈得多。
他輕輕咬住了克萊的下唇,吮吸,淺淺的試探過後,感受到軍雌微微錯鄂後的縱容,於是不放過任何一個間隙,順利闖入,毫無章法,橫衝直撞。
“嗯……”克萊冇有料到文森忽然會吻了上來,比起克萊剋製又溫柔的碰觸,文森似乎更清楚接吻的方式,但少年雄蟲的動作略顯笨拙,舌尖的觸感大膽而青澀。
但隻要克萊微微牴觸,他就像個犯了錯的孩子,立馬縮了回去——但很快又換另一個角度,接著試探。
也就在這個時候,忽然間,克萊感覺到一股猛烈得資訊素,包裹著異常強大的精神力侵入向他湧來,直奔他的精神海——
無法預測的強大,裹挾著某種不受控製的瘋狂。
他來不及反應做出防範,可下一秒,那如同排山倒海般的資訊素潮和無比強大的精神力又萬般詭異地消失了——冇有一絲痕跡。
克萊隻覺得渾身在某一個瞬間跌入到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浩瀚宇宙,自己的意識在那一刻中斷,但下一秒他又回到了現實。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股強大又瘋狂的精神力……甚至超過了他那位號稱在整個帝國精神力都無蟲可能匹敵的雄父——
現實中,文森保持著環住他脖頸的姿勢,緊緊貼在他胸前,結束了那個莽撞的吻,他將頭靠在克萊的頸側,輕輕喘息著。
緊接著,文森好似注意到了什麼,他抬起指尖,在克萊頸側停留了一瞬,一枚淡金色的紋路正在浮現。
克萊一把抓住了文森的手,他的頸側是腺體所在,適才忽然出現異樣的資訊素侵入反應,讓他下意識地警覺。
“怎麼了……”文森似乎是以為自己剛纔的主動,讓克萊不快,少年雄蟲的聲音立馬怯生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