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斯坦丁看著眼前的女兒,這個記憶中還是個小不點的女兒,現在卻變得如此鋒利。
“我...我不是想控製你...我隻是為你好。”
“為我好?”
薇薇安譏諷的笑出聲來:“為我好?你居然還有臉說是為我好?!”
她向前走了一步,康斯坦丁也下意識往後麵沙發縮了縮。
“從小到大,你有管過我和姐姐嗎?我們生病的時候你又在哪?我們難過的時候你在哪?我們需要一個父親的時候你在哪?!”
薇薇安又向前走了一步。
“現在你跟我說為我好?派人監視我是為我好?一股腦的安排課程控製我的自由是為了我好?!”
康斯坦丁連忙出聲:“你們母親的遺願就是讓你們變得優秀起來...”
“你還有臉敢提母親?!”
薇薇安巴不得一個箭步衝上去狠狠扇一巴掌,可是在走到一半時,眼眶變得酸澀,步伐也跟著無比沉重。
“知不知道母親走的那天...我在想什麼嗎,為什麼躺在床上的是她?為什麼走的是她?為什麼不是你!”
這話說出口時顯得毫無顧慮,康斯坦丁一時間都恍惚了。
看著那雙眼睛裡突然湧上的水光,他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一樣,包括曾經的那些拚命想忘記的畫麵,也湧了上來。
病床上,妻子蒼白的臉,患上無法治癒的絕症讓她的手瘦得隻剩骨頭,還有那個聲音,虛弱卻又平靜。
[讓我走吧...我撐不下去了...渾身都疼...太痛了...]
“為什麼你見死不救?!”
薇薇安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你就在旁邊!你就在那裡!你可以救她的!你明明可以的!”
眼淚終於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而下,滴落在薇薇安的鞋子上。
“可是你什麼都冇做!你就那樣看著她走!你就那樣讓她死了!”
一聽這話,康斯坦丁的瞳孔瞬間收縮顫抖。
見死不救?
腦海裡又浮現出那個畫麵,妻子用儘最後的力氣,扯出一個笑容,對他說:“答應我...不要讓孩子們知道...我愛你們...”
他閉上了眼。
那些回憶像刀子一樣割著心臟,妻子痛苦的呻吟,哀求的眼神,甚至走之前最後那句“謝謝你”都是那麼的溫柔。
最後是他簽的字,決定讓醫生使用安樂死,親手送走了這輩子最愛的人。
而現在,女兒就站在麵前,指控自己見死不救的[事實]。
康斯坦丁張了張嘴,想解釋告訴她真相,可是那些話卻卡在喉嚨裡,怎麼也都說不出來。
答應過妻子的。
答應了的。
如果讓薇薇安知道,是她母親自己想離開的,恐怕...會比認為父親是見死不救,更要傷心難過。
“你就是凶手!見死不救的凶手!”
薇薇安的聲音無端指控,狠狠紮進康斯坦丁的胸口裡。
他死死愣住了,整個人被抽空了力氣。
薇薇安滿臉的淚水,以及眼中的恨意,讓他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碎裂了。
那些碎片紮進血肉裡,疼得他喘不過氣來。
“我不是的...”
康斯坦丁想說根本不是那樣的,他比任何人都要痛,這些年每一天都在想著妻子,簽下那份同意書的時候手抖得握不住筆。
可是他什麼卻都冇說。
隻是坐在那裡,承受著指控,那些他不能辯駁的指控。
“你為什麼不說話?!”
結果薇薇安的聲音更尖銳了:“心虛了是吧?!預設了是吧?!”
康斯坦丁依舊保持沉默,他隻是垂下眼,不再看著對方。
那副模樣落在薇薇安眼裡,分明就是心虛,就是預設,就是承認了所有的罪行的表現。
“好。”
她抬手擦掉臉上的眼淚:“既然你無話可說,那我也不想再跟你廢話。”
於是轉過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但她冇有回頭,隻是側著臉,露出半張冰冷的側臉。
“反正伊芙我要定了,我纔不管她是什麼身份,殺手也好多危險也罷,誰也攔不住我,我說的!”
“這不...薇薇安!”
康斯坦丁回過神來後急忙追了出去。
衝出書房,從走廊衝下樓梯,一路上還不小心撞到了兩個女傭,即使無辜的花瓶也跟著重傷到底,但他完全顧不上這些。
“薇薇安!你先聽我說!”
追到公館大門口,陽光刺眼得讓他眯起眼,隻看到那輛黑色轎車的車門正在關上。
以及薇薇安的側臉在車窗後一閃而過。
“薇薇安!!”
康斯坦丁大喊著衝下台階。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隨著引擎的轟鳴,黑色轎車啟動從他身邊飛速駛過。
試圖又追了幾步,但兩條腿怎麼跑得過四個輪子的?
轎車越開越快,也越開越遠,最後隻留下一串汽車尾氣揚長而去。
康斯坦丁大口喘著氣,陽光照在他那身精心準備的西裝上,胸口的那朵紅玫瑰卻已經蔫了。
直到女傭也追出來,小心翼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家主...您冇事吧?”
他冇有回答,隻是緩緩抬起手,摘下胸口那朵紅玫瑰,花瓣隨風飄落,像某個已經遠去的人最後的麵容。
“唉......”
康斯坦丁丟掉玫瑰,轉而揉了揉眉心,試圖緩解那種氣急攻心的眩暈感,都快站不穩了,還好女傭及時上前扶住。
“家主!”
“我冇事...扶我回去休息吧。”
“明白,需要為您準備...”
“不用了,我睡會就好,對了...”康斯坦丁一邊被女傭扶著回去,一邊叮囑道:“記得回頭幫我打個電話給白芙莉,讓她多多注意薇薇安的狀態,順便讓她晚上過來找我一趟。”
“是,您慢點走,前麵有台階。”
......
另一邊的轎車內。
薇薇安還在時不時的抽泣,整個人縮在後座小小一隻,她現在其實很後悔的,後悔為什麼不把伊芙給帶出來。
這樣的話,就有個肩膀或者是懷抱,能讓她有個發泄休息的地方。
在等紅燈的時候,駕駛位上的司機貼心的遞過來一盒紙巾:“小姐,給。”
薇薇安想了想,雖然丟人了點,但還是選擇接過,還不忘冷冷的說道:“管好自己的嘴,不該說的不要說。”
“明白,明白!”
司機冷汗直流,暗自慶幸自己差點就被靈機一動給毀了,轉而繼續專注於方向盤上。
可下一秒,身後又傳來了薇薇安的聲音。
“等下,那邊是什麼?”
薇薇安看著街邊,有一家裝修風格看起來就十分溫馨,招牌上滿是愛心裝扮的店鋪。
“啊?”司機也放眼看去,頓時恍然大悟:“回小姐,那是專門賣巧克力的店鋪,聽說還隻為定製愛情而生,不過也隻是宣傳的噱頭而已。”
“這樣麼...”
薇薇安陷入短暫的沉思,隨即便下定注意,趕在綠燈亮起來之前說道:“開過去,快,本小姐要去看看怎麼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