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抬起頭。
雙目已經紅得妖豔,像燃著兩簇小火苗,可語氣卻異常溫柔,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
“媽媽,小天很乖的,會很聽話吃的也不多,楊爺爺都說我不是怪物……你要拋棄小天嗎?”
“傻孩子,媽媽怎麽會拋棄你。”
薑雲趕緊走過去,緊緊抱住他,聲音哽咽。
“可是媽媽也有自己的媽媽要照顧。你跟你外婆,都需要人疼。但是媽媽知道,小天已經是個小男子漢了,能保護的了自己的同時又能保護的了媽媽和姐姐——不過這還遠遠不夠,讓洛爺爺講給你聽聽。”
“這邊過來坐。”
洛天羽把一杯溫水遞給他,接過話茬,看著他捧著杯子小口喝著,才緩緩開口。
“你楊爺爺剛才特意跟我聊了你的情況,有些話,想讓我跟你好好說說。”
薑天抬起頭,銀白的睫毛顫了顫,認真地聽著。
“楊爺爺說,你現在的能力確實已經能幫到不少人了,像之前給你姐姐治療淤青,還有幫你媽媽緩解疲勞,這些都很好。”
洛天羽的聲音很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
“但你要知道,這隻是你能力的一小部分——就像剛破土的嫩芽,看著柔弱,可等它長成參天大樹,根係能紮進岩層,枝葉能夠遮天蔽日。”
他頓了頓,看著薑天懵懂的眼神,繼續道:“你現在對能力的開發,甚至還不到百分之一。別覺得驚訝,這股力量的潛力,遠比我們想象的要大。等它真正成長起來,別說幫身邊的人解決小麻煩,就算是麵對那些棘手的重症,麵對常人束手無策的困境,你都能輕易化解。”
“可反過來說。”
洛天羽的語氣嚴肅了些。
“如果這股力量失控,或者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它的破壞力也足以……毀天滅地。”
薑天手裏的水杯輕輕晃了一下,眼裏閃過一絲怯意,又很快被堅定取代。
“我不會讓它失控的,洛爺爺。”
“我知道你不會。”
洛天羽揉了揉他的銀發。
“但你能力的成長,需要足夠的‘能量膠’支撐,這不是靠偶爾的補充就能滿足的。我們必須通過正規的途徑去獲取——不是偷偷摸摸,更不能走歪門邪道。”
他看著薑天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爺爺和楊爺爺的意思是,我們要讓你慢慢向所有人展現你的價值。比如參與一些醫學研究,幫著攻克疑難雜症;比如在合適的時機,用你的能力去解決一些社會難題。讓大家看到,這股力量是善意的,是能造福全人類的。”
“到那時候,會有更多人願意支援你,為你提供充足的資源。你不用再為‘能量膠’發愁,能心無旁騖地去成長,去掌控這份力量。”
洛天羽的聲音裏帶著期許。
“小天,這條路可能要走很久,但隻要一步步踏實地走下去,你會變得越來越強——強到能保護所有你想保護的人,強到能成為真正的光。
薑雲聽到這裏,捧起薑天的臉,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這個家太小了,不是你的舞台,會困住你的。你願意跟楊教授他們一起研究你的力量,把你的能力變得更強,然後回來保護媽媽嗎?”
“我當然願意!”
薑天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眼裏的猩紅慢慢褪去,隻剩下堅定。
“我想保護你一輩子的,媽媽。”
“好。”
薑雲擦了擦他眼角的濕潤,笑了。
“那你就去變得更強。而且媽媽有空會去看你,你也得答應媽媽,好好吃飯,好好聽話,好不好?”
“嗯!”
薑天重重點頭,又有點不放心地看向洛天羽。
“洛爺爺?”
洛天羽站起身,目光鄭重。
“小天你放心,我向你保證,你媽媽在這裏絕不會有人敢欺負。我會安排一份清閑點的工作給她,讓她能安心照顧老人家,也能時常去看你。你願意相信洛爺爺嗎?”
“我相信您,洛爺爺!”
薑天用力點頭,心裏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那你去收拾東西吧,明天我們來接你。”
洛天羽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對楊帆說:“走了,楊教授。”
“等等,楊爺爺!”
薑天突然想起什麽,拿起桌上的字典遞過去。
“字典我看完了,還給您。”
“看完了?”
楊帆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是,這本書你都記住了?”
“嗯。”
薑天點頭。
“楊爺爺你可以考我。”
楊帆來了興致,隨口問道:“那聯邦第九版字典第365頁第三個字是什麽?”
“是‘耽’,耽誤的耽,讀音dān。”薑天答得飛快。
“第1005頁最後一個字呢?”
“是‘菁’,菁華的菁,讀音jīng。”
楊帆倒吸一口涼氣,看向洛天羽,眼神裏滿是驚喜:“過目不忘……這孩子”
“明天見,小天。”
說完他拍了拍薑天的頭,腳步輕快的跟著洛天羽往外走。
門外傳來兩人漸漸遠去的笑聲,薑天耳力好,隱約聽到洛天羽爽朗的聲音:“……不僅立項多年的超級戰士計劃有了進展,連你的接班人都有了,哈哈哈哈……”
陽光透過窗戶,把薑天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株正在努力生長的向日葵,朝著光的方向,蓄滿了力量。
薑天沒太聽懂那句關於“超級戰士”和“接班人”的話,隻是轉過身,看著媽媽和姐姐紅著眼圈,一邊抹眼淚,一邊往他的舊帆布包裏塞東西。
“弟弟,這個給你。”薑寧抽噎著,把一塊邊角都磨圓了的橡皮擦遞過來。
橡皮上貼著張小小的小櫻貼紙,是她最寶貝的東西。
“這是姐姐的護身符,帶著它,就像姐姐在你身邊一樣。”
薑天伸出手接過,橡皮還帶著姐姐手心的溫度。
他捏著那塊小小的橡皮,就那麽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她們忙碌。
媽媽把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外套疊了又疊,生怕占了地方。
姐姐把自己攢的幾顆水果糖塞進包底,又覺得不夠,跑去翻出半塊沒吃完的巧克力。
他的目光像貪婪的藤蔓,一寸寸描摹著媽媽眼角的細紋,姐姐泛紅的鼻尖,想把她們此刻的樣子牢牢刻在心裏。
或許要等很久才能再見麵,他想把未來幾年的媽媽和姐姐,都在這一會兒看個夠。
他本可以像從前在孤兒院那樣,在黑暗裏安靜地蜷縮著,對“家”和“溫暖”毫無期待。
可命運偏要讓他遇見媽媽的溫柔,姐姐的笑臉,讓他嚐過光明的滋味。
現在,這個才八歲的小小少年,要為了守護這份光明,為了將來能撐起一片更廣闊的天地,奔赴一個全然未知的前方。
前路或許有荊棘,有迷霧,有無數他想象不到的挑戰。
但他眼裏沒有絲毫猶豫。
因為他答應過媽媽,要變得更強,強到能為她和姐姐擋住所有風雨,然後風風光光地回來。
帆布包漸漸鼓了起來,裏麵裝著的不僅是幾件舊衣,幾顆糖果,還有一個少年沉甸甸的承諾,和對未來的無限勇氣。
薑天抬手,用袖子悄悄擦了擦眼角,再抬眼時,眼裏的紅已經褪去,隻剩下亮晶晶的光。
“媽媽,姐姐,我準備好了。”他輕聲說,聲音裏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像雨後初晴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