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本意並非為長子求問前程,不過是想戳穿這江湖術士的伎倆。,換個問法也無妨——就問問那孩子的官運吧。。“嗒”,有東西滾落腳邊。,瞥見地上那截竹片上的刻痕,臉色倏地沉了下去。。,眉頭擰起。,凶簽寥寥無幾,偏就叫他撞上。,雖不信這些,但用長子的名頭抽出這麼個結果,終究讓人膈應。“先生,”,聲音裡壓著焦灼,“我兄長為人端方,處事謹慎,從未行差踏錯。……是不是有誤?”——陳武,伸手拾起了那支簽。,眼前驟然鋪開另一幅景象。
凶簽
劫數根源:聽信妖國使臣諫言,力主朝廷允諾和談。
妖國背約突襲,邊關生靈塗炭。
天子盛怒,流刑加身。
破劫之酬:五年修為
陳武收回目光,心底無聲一歎。
那位李公子,怕是讀書讀得太過,將世道想得簡單了。
他來這方天地不過五日,從市井閒談裡也聽得明白:妖族的承諾,比風中殘燭還要不可靠。
信它們會守約,不如信明早太陽從西邊出來。
“我大約明白令兄的坎在何處了。”
他抬起眼。
“何處?”
青年追問,眉峰緊鎖,“家父在朝中,兄長亦非新人,向來循規蹈矩,何來滔天大禍?”
旁邊一直安靜聽著的少女也輕聲附和:“是啊,凶簽主大災,表哥怎會惹上這等災殃?”
“妖國。”
陳武吐出兩個字。
少女與青年皆是一怔。
李尚書端著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頓。
“我在簽象裡看見,令兄的劫,與妖國有關。
更確切些,與一場和談有關。”
“和談?”
青年像是聽到了極荒唐的事,嗤笑出聲,“妖國前陣子還在邊境陳兵,叫囂要踏破關隘,轉眼就要和談?鬼纔信!”
少女也搖頭:“妖族反覆無常是出了名的。
它們若有一日信守諾言,那才叫天下奇聞。”
“妖族不可信,”
陳武緩緩道,目光掃過麵前三人,“但,令兄信了。”
“絕無可能!”
青年霍然起身,聲音拔高,“我大哥豈會昏聵至此!”
“表哥不是那樣的人。”
少女的聲音有些發顫,攥緊了袖口,“誰都曉得不能信妖族,他怎麼會……先生,這話可不能亂說。”
陳武的喉嚨裡滾出一聲短促的輕笑,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的李達。”不如請教李尚書。”
他語氣平緩,“二位久未涉足朝堂,近來有什麼風吹草動,總不如李尚書耳目靈通。”
“父親!”
李家的次子猛地抬眼,聲音裡壓著驚悸,“兄長他難道真的……”
一旁的李達冇有立刻迴應,隻是將視線在陳武臉上停留了片刻,才扯出一個帶著澀意的笑容。”無論你從何種渠道得知,”
他緩緩道,“我都得承認,你有些門道。”
“昨日,妖國那邊遞來訊息,有意遣公主前來和親。
朝中意見紛雜,有附議的,也有堅決反對的。”
李達的嗓音低沉下去,“你兄長,便是那讚同之人。”
他頓了頓,眼瞳深處似有暗流湧動。”妖族此番舉動來得突兀,無論如何揣度,我都覺著內裡必有蹊蹺。
昨夜,我特意去尋過他。”
說到這裡,李達的頭微微垂下,話音幾乎融進空氣裡。”他不在府中。
管家說,近來他時常如此。
我留心探查了一番,發覺……他與妖族之人,確有接觸。”
“這不可能!”
次子像是被燙到般,連連搖頭,“私通妖族乃十惡不赦之罪,兄長怎會……”
“並非蓄意勾結,”
陳武接過話頭,聲音裡聽不出波瀾,“或許,更該說是受了矇蔽。”
他對其中關節的瞭解,似乎比眼前這對父子更為透徹。”令兄自幼習文,未染武夫悍氣,所學所悟,皆在一個‘和’字。
妖族幾句巧言,便讓他信了彼此亦可坦誠相待,這才替他們發聲。”
若非如此,莫說李達隻是正二品的戶部尚書,即便是天潢貴胄,沾上這等事也絕無生機,絕非流放可以搪塞過去。
陳武的目光重新落回李達身上,語調平淡卻帶著分量。”李尚書難辭其咎。
若非平日教誨如此,李文也不至於輕易偏離正軌,被幾句空話就誆了去。
妖族未費一兵一卒,未施任何計策,單單言語,便說動了他。”
“我猜,連妖族自己都未必敢信竟能如此順利,反倒疑心其中有詐,遲遲不敢推進後續。”
陳武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李文的天真,著實令我訝異。
這般心性,若要人由衷敬重,怕是有些勉強了。”
“他……當真信了?”
李達的雙眼驟然睜大,臉上每一道紋路都刻滿了難以置信。
昨日得知訊息時,他也以為兒子是在與妖族虛與委蛇,暗中蒐集罪證,隻待時機成熟便一舉揭破。
豈料……
他喉頭乾澀,擠出聲音:“不會的。
文兒的行事,更像是在佈局取證,更像是在反向欺瞞那些妖族。”
“嗬。”
陳武意味不明地低笑一聲,那眼神卻讓李達心頭莫名一虛。
“李文究竟是陷進去了,還是在做戲,李尚書也不必再與長子打這啞謎。”
陳武的語氣轉為告誡,“開啟天窗說亮話,宜早不宜遲。
簽文所示劫數,就在這幾日。
若我所料不差,妖族在邊關的動作,不會超過三五日。”
“待妖族真正動手,所有曾為其張目之人,皆難逃徹查。
一旦查出實據,丟官尚是小事,怕是要賠上性命。”
“李家有李尚書坐鎮,又有二公子在,根基不至於動搖。
若大公子果真是在行釣餌之事,也請速速收線。
免得……餌食未成,反成了他人網中之魚。”
話音落下,書房內的空氣彷彿凝滯了。
三人臉上先前那點猶疑與僥倖,漸漸被一種沉重的不安取代。
昨日察覺李文與妖族往來時,李達並未太過憂心。
自己的兒子,他總歸是瞭解的,斷不會行那背棄家國之事。
既然不會背棄,那……萬一,他僅僅是輕信了呢?輕信之後的李文,又會走向何方?
李達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邊緣,一種陌生的不確定感正順著脊背緩慢爬升。
就在昨日,他還篤信李文絕不會落入任何圈套,可方纔陳武那聲含義模糊的低笑,像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將他心底那點穩妥攪得晃盪起來。
“父親,該讓陳先生離開了。”
身側的年輕人適時出聲提醒。
他猛地回神,嘴角隨即扯開一個弧度:“自然。
陳先生往後若有所需,儘管來尋李家。
力所能及之處,李家定不推卻。”
站在一旁的少女輕輕彆過臉,鼻腔裡逸出一絲幾不可聞的氣音。
姑父這態度轉得可真夠利落——不久前還想著如何給這人一點顏色瞧瞧,轉眼間便成了“儘管來尋”
前後間隔短得讓她來不及眨眼。
她懶得去琢磨成人間那些彎繞的心思,隻覺得姑父臉上神色變幻的模樣,倒比戲台子上的角兒更有看頭。
陳武並未推拒。
能被這樣正大光明地送出去,本身就是最有力的憑證。
隻需讓“被抓後又安然釋放”
的訊息悄悄流傳開,他在東源寺的營生很快便會熱鬨起來。
這趟牢獄之災,算來並不虧蝕。
若非那東西非要收取錢財或等價之物才肯運作,他倒真想主動尋些人家,分文不取地替人卜算。
李達雖未給銀錢,但許下的那個承諾,在“它”
的判定裡已然抵得上價碼。
倘若提出的條件不被認可,一切便是徒勞,那非凡的助力也絕不會降臨。
……
衙門外,陸明倚著門框,目光飄忽地落在遠處街角。
裡頭傳出的隻言片語,讓他眉間蹙起一道淺痕。
“李大人當真讓公子棄了科舉?嘖,那陳武倒真有幾分門道。”
“誰能想到呢?那可是科舉功名,說舍便舍了……到底是李家的公子。”
“換作是我家小子,拚死也得去試一場。
真猜不透尚書大人究竟作何想。”
“這便是你眼界窄了。
小李飛刀的名號,江湖上誰人不曉?公子棄了文試,難不成不能走武舉的路子?”
“正是!江湖中人入朝為官的本就稀少,若李公子真去了,怕是真要震動四方……”
“腳步聲,出來了!”
竊竊私語戛然而止。
門外幾人迅速挺直腰背,眼觀鼻鼻觀心,站得如同木樁。
牢門深處傳來漸近的談笑。
當先走出的四人映入眼簾時,所有旁觀者的神情都凝滯了一瞬——這情形與他們預想的全然不同。
李尚書非但冇有怒容,唇角甚至噙著一絲尚未褪儘的笑意。
這未免太快了,快得讓人心裡陡然空了一塊,隨即又被各種揣測填滿。
幾人目送那四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走過長廊,直到消失在拐角,緊繃的肩膀才垮下來,彼此交換著難以置信的眼神。
“我冇瞧錯吧?李尚書方纔……是在笑?”
“莫非真有神通?我家裡還有個要赴考的侄子,要不要也去算上一卦?”
“同去。
我這年紀,也該問問姻緣前程了。”
“得了吧,就你?年輕時在脂粉堆裡打滾,如今知道急了?”
“唉……年少時總想著多見世麵,哪料到世麵冇見著,反倒被掏空了底子。”
一陣壓低的笑聲盪開。
被調侃的那位搖了搖頭,眼底掠過一絲惘然,像秋日潭水上最後一點浮光。
後院裡的風帶著初秋的涼意,掠過朱無視的衣角。
他站在那兒,聽完最後一句話,眼底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
“不考文,改考武?”
他重複了一遍,聲音不高。
旁邊站著個穿男裝的人,是上官海棠。
她點了點頭,視線落在遠處一株將枯未枯的樹上。”江湖上已經傳開了。
都說……和一個算命的有關。”
“算命的?”
朱無視轉過臉,“李達向來不信這些。”
“是不信。”
上官海棠接道,“所以當天就把人抓了。
可不到一日,又親自去牢裡,將人放了出來。”
她停頓片刻,補充道,“至於李文——冇有再和妖族往來。
聽說被關在府裡,一步也不準離開。”
“妖族想借他談和,這步棋原本下得不錯。”
朱無視語氣裡聽不出惋惜,“停得太快,抓不到把柄了。”
“我們接下來如何?要不要把那個算命的控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