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邊，小蘿蔔頭趴在他肩頭，腦袋往他頸窩裡拱了拱，像一隻剛睡醒還不想睜眼的貓。
“鄭園長。”鄭德這時從校車邊迎了上來。
“你們這邊都準備好了？”
“好了。”鄭德點頭，“等會兒跟你們車隊後麵，隨時可以出發。”
謝傑側過身，讓出後備箱的位置。“車上有些物資，你們先搬過去，給你們準備的。”
鄭德看著那滿滿一後備箱的箱子，沒動。“這不合適，你們物資應該也不寬裕。我們自己還能想辦法——”
“鄭園長。”謝傑打斷他。彎腰，把懷裡的月兮穩穩放到了地麵上。看著小蘿蔔頭邁著小短腿朝校車上跑去。
“我們車隊這邊不缺食物這塊，而且這些都是給小孩子的，你們大人沒事，還能讓小孩子餓著。”
鄭德沉默了幾秒。朝身後招了招手。“小張，小李，安排人把物資搬上去。”
“……好的，園長。”
趁著沒事，謝傑摸出煙盒，抖出一根，給自己點上。鄭德站在旁邊。兩人並肩看著校車裡那些晃動的小腦袋。
隔著車窗，謝傑看見月兮撲向一群圍坐在一起的小蘿蔔頭，被幾個孩子簇擁著擠進最中間的位置。嘰嘰喳喳說著什麼，手比劃得很用力。
“鄭園長，”謝傑吐出一口煙，“這個對講機你拿著。”
他把對講機遞過去。“頻道調好了，行車的時候，隨時可以聯絡。”
鄭德接過，在手裡掂了掂。
“另外，按我們前往的這個方向再走一週左右，會進入極寒區域，後期蒐集物資要優先保暖裝備。輪胎也要做防滑處理。”
鄭德聞言，點了點頭。“難怪最近冷得不對勁。”說著把對講機別在腰間最順手的位置。
“我打算讓月兮先繼續待在校車這邊，你也看到了，我就自己一個人開車，不方便照顧，還得麻煩你們。”
說著手在校車的車身滑過。之所以讓月兮待在校車上，這個是一方麵，另外一方麵他覺得這輛校車應該是一件兇器，安全應該是有點保障的。
“這個沒問題，平常小朋友一起相處，還能玩在一起。”
說著順著謝傑的目光看了過去。
“你也看出來了，這個車子是件兇器，沒什麼攻擊能力，但它不需要加油，損壞了還能修復。”
“嗯，那麻煩你了。”
..............
車隊出發的時候，謝傑把車窗搖下來一點。冷風灌進來，帶著不該有的寒意。
後視鏡裡，校車穩穩地跟著。對講機裡傳來黃毛亢奮的聲音。
“傑哥傑哥！你剛纔不在你不知道——車隊出大事了！”
謝傑也沒接話。摸出一旁的煙盒，抖出一根，點上。果然黃毛等了兩秒，沒等到回應，也不氣餒。
“就你走之後，車隊裡十幾個人，居然想聯合起來搶咱們物資！”此時壓低了聲音，試圖製造懸念。
“你是沒看見，當時那場麵，千鈞一髮——洪隊怕的都躲起來了，潘姐這時瀟灑亮相，刷刷刷，槍起人倒，挽大廈於江頃，”
“黃毛。”潘曉的聲音冷冰冰地切進來。
“啊，潘姐！”
“你再胡說八道，等回頭我找你單練。”
“別別別，潘姐我錯了——我就是覺得車隊太安靜了，活躍一下氣氛……”
對講機裡傳來柱子悶悶的笑聲。
洪友吐出一口煙。窗外，一塊路標從視野裡掠過。瞥了一眼，然後把目光收回去。兩秒後。他把目光重新投向後視鏡。
那塊路標正在後視鏡裡變小、變遠。藍底白字。不是漢字。洪友雙眼微微眯起。
“你們剛才，看路標了嗎？”
對講機裡安靜了一瞬。
“路標？”黃毛的聲音帶著困惑，“路標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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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漢字。”謝傑的聲音突然插進來，沉了幾分，“是小本子的。”
又安靜了幾秒。
“……國內有用小本子路標的？”黃毛問了一聲。那語氣真誠得像在課堂上舉手提問。
沒人回答他。
柱子慢吞吞的開口：“我們國內不可能有。以前誰要敢在高速上立這個，分分鐘被網暴，估計連那些領導都得被撤職。”
“所以……”黃毛頓了一下，“我們現在不在國內？”
沒人回答他。沉默在頻道裡蔓延。謝傑把煙蒂扔到窗外。
“路不對。從榕城出來到現在，我們經過的村鎮、縣城、高速樞紐，位置全亂了，我估計不止我們國家，有可能是全球各個位置都被重新拚湊，整合在了一起。”
頻道裡又安靜了幾秒。黃毛乾笑一聲。
“那什麼……這麼說，咱們還挺牛？無聲無息就跨國了？”
“韓明。”潘曉叫他全名。
“在！”
“閉嘴。”
“……哦。”
趙德柱嘆了口氣。
“想那麼多幹嘛，咱們又沒能力改變。走一步看一步唄。說不定序列達到九階就能摸清規律了，這種事情不是我們現在該考慮的。”
洪友沒接這話茬。他沉默了幾秒，開口時聲音更低了一點。“我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地點會變，人呢？以後，我們可能會遇到外國人。”
...........
“特殊情況特殊處理。”謝傑的聲音打破了沉默，頓了一下。“現在實力互相都不清楚。能避就避。”
“避不開——”他把煙盒放回儀錶盤。“——情況不對，那就先下手為強，全宰了。”
頻道裡安靜得像沒有人。黃毛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謝傑的聲音還是那樣平。“語言不通。人性不通。”看著前方延伸的高速。“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聽到這話眾人瞬間保持沉默。
洪友摘下眼鏡，慢慢擦拭。
“這個世道。活著不容易，時間久了，沒有食物，人吃人，詭吃人，想活著，隻有變強，做人上人。”
說到這，頓了頓，“在我們麵前的隻有兩種人，活人和死人，我們不惹事也不怕事，亂世重典。”
“都隻是為了活下去，保持本心就好。別的以後再談。”
“贊同。”
“贊同。”
黃毛這一次沒有嬉笑。
“……贊同。”
頻道安靜了幾秒。
然後鄭德的聲音響起來。
很慢，很低。
“……我也贊同。”
他頓了頓。
“但如果可以溝通，還是試試。”他不是老好人，也不是聖母。但他還是說了這句話。謝傑也沒有反駁。
“別招惹我們，萬事皆休，我又不是屠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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