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銅鈴穿過霧層------------------------------------------。下午四點半，石板街道已經浸在化不開的乳白裡，老式電車的銅鈴穿過霧層，“叮鈴——叮鈴——”地撞在哥特式建築的尖頂上，又碎成細屑落回行人肩頭。駱星夾著教案從暮臨大學的紅磚教學樓裡走出來，黑色大衣的下襬掃過階前叢生的常春藤，帶起幾片沾著霧水的葉子。他微微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淺影，遮住了眸底偶爾翻湧的暗紅光暈——還有半小時，體內的嗜血本能就要開始躁動，係統給的源血餘量已經撐不過今晚了。“駱老師！等一下！”，駱星腳步未停，隻微微側了下頭。身後追來的是曆史係的研究生林曉，小姑娘抱著一摞厚重的古籍影印件，跑得臉頰通紅，額前的碎髮被霧打濕，貼在麵板上。“駱老師，這是您要的民國時期租界教堂的資料，我找圖書館老周叔翻了三天才找著的。”林曉把影印件遞過去，眼神裡藏不住崇拜，又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您上次課說的那個吸血鬼傳說，真的和這些教堂有關嗎？”，指尖觸到紙張的微涼，語氣平淡得冇一絲波瀾：“課堂上講的，不過是民間野史。”他的聲音偏低，帶著一種疏離的質感，和他那張俊美得近乎妖異的臉配在一起，恰好應了“冰山教授”的名號。，又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低了些：“可我聽老周叔說，暮臨城老租界那片，以前真有吸血鬼出冇，還和人類訂過契約呢！而且……”她頓了頓，眼神落在駱星蒼白的指尖上，“您好像從來都不喝熱飲，也很少在白天出門。”。體內的渴望開始隱隱作祟，空氣裡林曉身上淡淡的血氣像一根細針，輕輕刺著他的神經。他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語氣冷了幾分：“研究歸研究，彆過度聯想。資料我收下了，你回去吧。”，不等林曉再說話，他便轉身走入濃霧中。黑色的身影很快被乳白吞噬，隻留下林曉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撓了撓頭，小聲嘟囔：“還是這麼高冷……”，而是繞進了老城區的暗巷。這裡的霧更濃，連霓虹燈的光都透不進來，隻有牆角偶爾亮起的蒸汽路燈，昏黃的光暈裡浮著細小的塵埃。腳下的石板路凹凸不平，縫隙裡長著暗綠色的苔蘚，踩上去發滑。他沿著牆根走，大衣的領口立起來，遮住了半張臉，隻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滴——檢測到宿主源血餘量不足10%，建議儘快接受任務獲取源血，否則將觸發嗜血本能失控預警。，駱星皺了皺眉，抬手按了按太陽穴。他早就習慣了這聲音，卻還是每次都忍不住煩躁。三年了，自從考古隊在西北沙漠的千年古墓裡挖出那個刻著血色紋路的玉玨，這該死的“永生任務係統”就纏上了他，把他的人生攪得一團糟。，閉上眼睛，意識沉入腦海中的係統介麵。淡藍色的虛擬螢幕上，源血條果然隻剩下薄薄的一截，紅色的警告標識在旁邊一閃一閃，刺眼得很。螢幕下方，新的任務提示正緩緩重新整理出來。主線任務：尋回失落的“血契婚書”。任務描述：民國十七年，暮臨城吸血鬼貴族夜珩與人類女子蘇婉簽訂血契婚書，後婚書遺失，雙方約定的契約之力失衡，蘇婉後裔被詛咒纏身。現婚書疑似出現在老租界廢棄的聖瑪麗教堂地下室，宿主需在午夜十二點前尋回婚書，交付給蘇婉直係後裔。任務獎勵：源血20ml，解鎖技能“血契感知”。
任務失敗懲罰：源血清零，觸發失控機製，淪為低階嗜血怪物。
駱星盯著螢幕上的文字，指尖在虛擬介麵上輕輕敲擊著。聖瑪麗教堂……他有印象，那是暮臨城最古老的教堂之一，民國時期是吸血鬼貴族與人類往來的秘密據點，後來在戰亂中被廢棄，據說裡麵鬨鬼，常年無人靠近。
更讓他在意的是“血契婚書”。吸血鬼與人類簽訂婚契，在古老律法裡是被禁止的，因為人類的壽命短暫，血契一旦簽訂，便會繫結雙方的靈魂，人類死亡後，吸血鬼會承受靈魂撕裂之痛，而人類後裔則會被吸血鬼的血脈之力反噬，落下詛咒。這種禁忌的婚契，怎麼會突然出現？
滴——補充提示：本次任務存在第三方乾預痕跡，宿主需警惕其他勢力介入。
第三方勢力？駱星的眼神沉了沉。是吸血鬼議會的人？還是那些遊離在律法之外的散修吸血鬼？亦或是……他不敢再想下去，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身影——沈燼。
三年了，自從沈燼不告而彆，駱星以為自己再也不會想起這個人。可直到半年前，沈燼以吸血鬼議會執行長的身份出現在暮臨城，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站在議會大廈的頂端，俯瞰著這座被濃霧籠罩的城市，眼神冰冷，再也冇有從前半分溫柔。
那天駱星正在執行任務，躲在暗處，看著沈燼被一群吸血鬼貴族簇擁著，舉手投足間都是掌控一切的威嚴。他的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疼得喘不過氣。那個曾經會在冬夜裡把他的手揣進自己口袋，會為了給他買一杯喜歡的珍珠奶茶跑遍半座城，會在他考古累了的時候輕輕揉他頭髮的人，怎麼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更讓他不安的是，自從沈燼出現，他的任務就開始變得詭異起來。好幾次，明明是九死一生的險境，卻總能在最後關頭出現轉機，像是有人在暗中操控；而有些看似簡單的任務，卻又會突然冒出意想不到的阻礙，把他逼到絕境。駱星隱隱覺得，這一切都和沈燼有關。
“嘖，真是陰魂不散。”駱星低聲罵了一句，語氣裡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委屈和憤怒。他抬手在係統介麵上點了“接受任務”，虛擬螢幕瞬間消失在腦海裡。體內的嗜血渴望越來越強烈，他必須儘快拿到源血，否則真的會失控。
他直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灰塵，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老租界的方向走去。暗巷裡很安靜，隻有他的腳步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電車鈴聲，還有牆壁縫隙裡老鼠竄動的窸窣聲。霧水打濕了他的頭髮，貼在額頭上，有些發癢，他卻懶得去理。
走到暗巷儘頭，轉過一個拐角，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老租界的街道比暗巷寬了些，兩旁是歐式風格的建築，尖頂、拱窗、雕花欄杆，都帶著歲月的痕跡。霓虹燈的光透過濃霧，在建築的牆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紅的、藍的、黃的，混在一起，像一幅模糊的油畫。街道上行人不多，大多是穿著複古服飾的男女，腳步匆匆，像是在躲避什麼。
駱星沿著街道往前走，路過一家街角咖啡館。玻璃門上掛著銅鈴，他推開門的時候，“叮鈴”一聲響，打破了咖啡館裡的安靜。咖啡館裡暖烘烘的，瀰漫著咖啡豆的香氣和淡淡的血腥味——這裡是吸血鬼的秘密據點之一，那些看似在喝咖啡的客人，杯子裡裝的其實是稀釋過的人血。
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務員是個穿著黑色馬甲的年輕男子，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走過來低聲問：“先生，還是老樣子嗎？”
“嗯。”駱星點點頭，目光落在窗外的濃霧上。他在這裡有固定的“飲品”——稀釋過的動物血，雖然不如人血濃鬱，也不如係統給的源血有效，但至少能暫時壓製住嗜血本能。
很快，服務員端來一杯暗紅色的液體，放在桌上。駱星端起來，小口啜飲著。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體內的躁動稍稍平複了一些。他抬起眼，目光掃過咖啡館裡的其他客人。角落裡坐著一個身披黑袍的老人，低著頭，看不清臉，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著，節奏詭異；靠窗的另一桌，兩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正在低聲交談，眼神時不時瞟向門口，像是在等待什麼。
駱星的直覺告訴他，這些人不對勁。他們身上都帶著吸血鬼的氣息，卻又不是議會的人——議會的吸血鬼都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傲慢，而這些人，身上更多的是陰鷙和警惕。
就在這時，咖啡館的門又被推開，銅鈴聲再次響起。駱星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是本能地低下頭，假裝整理桌上的影印件。
是沈燼。
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裝，領口繫著白色領帶，身姿挺拔，一步步走進來。濃霧沾在他的髮梢，像一層薄薄的霜。他的目光掃過咖啡館，最後落在了駱星所在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意味不明的笑。
駱星的指尖攥緊了杯子，指節泛白。他能感覺到沈燼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審視和算計，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複雜情緒。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抬起頭，迎上沈燼的目光，眼神冰冷，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沈燼走了過來，在他對麵的位置坐下。服務員很快過來，恭敬地問：“沈執行官，您需要點什麼？”
“一杯特調。”沈燼的聲音低沉悅耳，和從前一樣，卻又帶著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他的目光落在駱星麵前的杯子上，挑眉道：“還是這麼喜歡喝這種寡淡的東西？”
“總比某些人，靠著吸食人血為生，強得多。”駱星語氣冷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他知道沈燼作為議會執行長，有資格享用純淨的人血，那是議會為貴族提供的“供給”，來自於自願簽訂契約的人類。
沈燼笑了笑，冇反駁，隻是看著他：“聽說你接了尋找血契婚書的任務？”
駱星的心一沉。果然，沈燼知道這件事。他不動聲色地問：“怎麼？沈執行官連這種小事都要管？”
“不是管，是提醒。”沈燼端起服務員送來的杯子，輕輕抿了一口，暗紅色的液體沾在他的唇上，添了幾分妖異，“聖瑪麗教堂裡不止有婚書，還有彆的東西。那些遊離在外的散修，也在找這張婚書，他們想利用婚書裡的契約之力，打破議會的統治。”
駱星皺了皺眉。散修？難道係統說的第三方勢力，就是這些人？“我不需要你的提醒。”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影印件，“任務我會完成，就不勞沈執行官費心了。”
“彆急著走。”沈燼伸手，輕輕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指尖冰冷，觸感和從前一樣，卻讓駱星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抽回手。
“沈燼！”駱星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憤怒，“你到底想乾什麼？三年前你不告而彆，現在又一次次出現在我麵前，乾涉我的任務，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沈燼的眼神暗了暗，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但很快又被冰冷覆蓋。“我的目的，你以後會知道的。”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銀色的徽章，放在桌上，“這個拿著。聖瑪麗教堂裡有吸血鬼設定的結界，這枚徽章能幫你暫時避開結界的攻擊。”
駱星看著那枚徽章，徽章上刻著血色的蝙蝠紋路，是吸血鬼議會的標誌。他心裡充滿了矛盾，一方麵，他痛恨沈燼的隱瞞和算計，不想接受他的任何東西；另一方麵，他知道沈燼說的是實話，聖瑪麗教堂的結界絕非輕易能破解，冇有這枚徽章，他可能連地下室都進不去。
“我不需要你的東西。”駱星硬著心腸說，轉身就要走。
“駱星。”沈燼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彆逞強。你體內的源血快耗儘了，一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我不想……看到你變成那樣。”
駱星的腳步頓住了。這句話像一根針，刺破了他所有的偽裝。他何嘗不知道自己的處境？可他就是不想接受沈燼的好意，不想再和這個人有任何牽扯。他深吸一口氣，冇有回頭，一步步走出了咖啡館，將沈燼的目光和那枚徽章，都留在了身後。
走出咖啡館，濃霧更濃了，連呼吸都能感覺到霧水的微涼。駱星沿著街道往前走，腦海裡亂糟糟的，沈燼的話、三年前的告彆信、係統的警告，像一團亂麻，纏得他喘不過氣。
他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靠在牆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毛絨兔子玩偶。這是沈燼以前送他的，軟乎乎的，耳朵長長的。三年來，無論他走到哪裡，都會帶著這個玩偶。隻有在獨處的時候，他纔會把玩偶拿出來，抱著它，像是能從裡麵汲取一點微弱的溫暖。
“沈燼，你到底在想什麼……”他把臉埋在玩偶柔軟的絨毛裡，聲音帶著一絲委屈和迷茫。從前的沈燼，溫柔得像陽光，會把他寵成孩子；可現在的沈燼，冷漠得像寒冰，一次次把他推向危險的邊緣。
體內的嗜血渴望又開始躁動起來，比剛纔更強烈。他知道，不能再耽誤時間了，必須儘快趕到聖瑪麗教堂。他把毛絨兔子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整理了一下大衣，朝著聖瑪麗教堂的方向走去。
聖瑪麗教堂坐落在老租界的最深處，周圍是一片廢棄的建築群，雜草叢生，陰森恐怖。教堂的尖頂刺破濃霧，像一根冰冷的長矛，直指天空。教堂的大門破舊不堪，上麵的雕花已經模糊不清，門板上佈滿了裂痕，像是被什麼東西撞擊過。
駱星走到大門前，輕輕推了推。大門“吱呀”一聲，發出刺耳的聲響，緩緩開啟。一股腐朽的氣息撲麵而來，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和灰塵味。他皺了皺眉，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手電筒，開啟，微弱的光柱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教堂內部空曠而昏暗，穹頂很高，上麵的彩繪玻璃已經破碎，隻剩下殘缺的碎片，在手電筒的光線下反射出微弱的光芒。長椅東倒西歪，上麵覆蓋著厚厚的灰塵，角落裡結著蜘蛛網。祭壇上的十字架已經斷裂，掉落在地上，佈滿了鏽跡。
駱星拿著手電筒，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腳下的地板咯吱作響，像是隨時都會塌陷。他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耳朵仔細聽著周圍的動靜。除了他的腳步聲和呼吸聲，教堂裡安靜得可怕，連老鼠的窸窣聲都冇有。
滴——檢測到微弱的契約之力，源頭在地下室方向。係統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
駱星順著係統提示的方向走去，在祭壇後麵找到了一個通往地下室的入口。入口處蓋著一塊破舊的木板，上麵堆滿了雜物。他移開雜物，掀開木板，一股更濃鬱的血腥味撲麵而來，還有一種詭異的、令人心悸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