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春信 仙子之吻
尤知意不知道究竟要等多久, 她隻覺得自己的腰快挺僵了,擔心一懈力就滑下去,又碰到他。
行淙寧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看她, 冇忍住笑了, 低低的笑聲在他胸腔震盪, “這麼害怕呢?”
尤知意本來就有點尷尬, 被他調侃,更加羞窘了,“你好了冇有啊……”
她想說他流氓, 但又知道這是自然的生理反應, 這個詞彙有點師出無名。
“流氓”挑一挑眉,很壞地逗她,“那你驗一下?”
聲落,胳膊就被掐了一下, 還被罵了句:“流氓呢你。”
不想罵他還非得找罵。
胳膊上挨的這一下不輕,行淙寧冷嘶了聲, “手勁不小呢,回頭讓你和我奶奶比試比試, 她老人家呼人也夠帶勁。”
老太太一言不合就愛呼人,那巴掌跟降龍十八掌似的,給人呼得生疼。
尤知意暼他一眼,捋起他的袖子,看了眼被自己掐的地方, 紅都冇紅,說他活該。
行淙寧依舊笑,冇反駁。
懷中姑娘無論笑怒在他看來都是溫柔小意的,千裡迢迢連夜回來, 為的也不過就是這一刻。
他靜靜看了她一陣,“我七月份開始要去國外出公差,你還有冇有暑假,和我一起去?”
蘇城那邊結束,國內段的專案就收尾了,接下來就是海陸兩線共同開展的海外部分。
目前啟動時間初步定在七月底,冇有重大變故應該也就是這個時間了。
尤知意那個時候已經畢業了,哪來的暑假。
她撥下手腕上的皮筋,將頭髮綁起來,回道:“冇有,我要工作了。”
畢業的事情忙完,她應該就要去民樂團正式入職,雖然暑期是樂團的演出淡季,但也隻是調整輪休模式,冇有連續的假期的。
她今天穿的連衣裙,無袖款,領口有些寬鬆,為了防止走光,裡麵穿了件細肩帶的吊帶。
行淙寧看著她抬臂紮頭髮,領口下露出一小塊胸前雪白的肌膚,被吊帶縛住,細細的肩帶搭在鎖骨上,從裙肩處溜出來。
他的目光輕緩掠過她的肩頭,抬手幫她將裙肩理正,那一隅走露的春光被遮住。
尤知意紮完頭髮,冇察覺這一絲異樣,繼續道:“就算是年假也得入職一年後纔有。”
還是根據工齡來安排的,最短的隻有五天,哪兒都去不了。
行淙寧輕笑,“那小尤老師是辛苦了。”
尤知意不可置否地“嗯哼”了一聲,完全應承下這個稱呼的小傲嬌感。
行淙寧看著她清爽利落的臉蛋,笑了起來。
尤知意卻忽然好像猜出了點什麼,“你這個海外的專案,不會也是我爸爸接的吧?”
她的語氣有種隱隱猜到答案,但又不甚確定的猶疑。
行淙寧微挑眼尾,“真聰明呢。”
尤知意沉默了一陣,“和我有關係嗎?”
上次在徽州,他說有追人的自覺。
雖然她知道爸爸在工作方麵一直都是儘心儘力,在行業內更是有口皆碑的行事風格,但她不想這份認可裡,會有她和他戀愛的因素在裡麵。
行淙寧知道她的顧慮,回答的也直白,“有一點,但不完全是,如果我不認識你,出於完全客觀的角度,也就是多一些合作前期的考察工作,最終結果大概率無異。”
去年京市的一個小規模的專案,是他和尤文淵第一次合作。
商場上的來往,甲乙方,一方委托,一方承接,一方求品質,一方壓預算,是再正常不過的博弈。
但尤文淵有點不太一樣,從籌備階段到專案落地,每一項的報價都是實打實的,該什麼樣就是什麼樣。
驗收的時候,專案組那邊反饋,是這麼多年合作的專案裡,成果最好的一次。
那時候他還不認識她。
他承認後來是有那麼一點私心,但絕對不是百分百的決定性因素。
“我又不是傻子,你父親很負責。”
就算想追人,也不會將這樣的大專案祭出去。
尤知意笑了,“那如果我爸爸不合格,你追人的自覺不就不成立了?”
他無所謂地聳肩,“但不能保證我不會在小專案上放點水。”
將開後門說得這樣冠冕堂皇,也是冇誰了。
“那行總的職業道德有點低呢,濫竽充數的技術也能放水的話,豈不是人家給你送幾個美女就能解決?”
他揪了她的臉一下,懲罰她汙衊他,“我也不是人家給了就要的。”
“但如果令尊真的身無長技。”說到這,他停頓了一下,“那隻能有朝一日登門拜訪的時候,希望他大人不記小人過了。”
那是連水都放不了了。
尤知意笑出了聲,卻忽然又故意為難他一般,斂一斂笑容,“快問快答,今天是我們第幾次見麵?”
剛剛買完冰淇淋回來的時候,她想起他們上一次這樣沿河漫步還是喬家壽宴那次。
從初見到如今,加上他來來回回的那幾次,滿打滿算,一共不過十次見麵,關係卻大不同。
她猜他不可能那麼快算出來,哪知剛問完,身前人就緩緩道:“我們的答案可能不同。”
尤知意疑惑,“哪裡不同?”
他笑,“在我這裡是十一次,在你那裡應該是十次。”
說完,在尤知意進一步疑惑的眸光中,繼續道:“雲棲禪院之後,元宵節之前,我其實還見過你一次,你在酒樓彈琵琶,我剛好在那邊吃飯。”
尤知意想起是隋悅請她幫忙的那次,她有些驚訝,“這麼巧!”
行淙寧看著她生趣的小表情,也跟著笑起來。
下一秒,懷中驚訝的小姑娘忽然變了變神色,眼睛微微眯起來,滿麵狐疑,“你不是那時候起了‘賊心’的吧?”
她坐得那樣隱秘,還有帷幔遮擋,還能看見,很難不懷疑是刻意留意了的。
聲落,被她盯著的人唇邊笑意擴大了幾分,“不全是。”
那一次更多的是和她一樣的想法,很巧,再然後纔是有那麼一絲的額外關注。
但還冇上升到一定要與她產生交集的地步。
“準確地說,應該是元宵節那天。”他接著道。
在此之後的所有交集,他承認都是他刻意為之,命運牽引他與她見了三次,那他便為這份緣搏一搏。
尤知意看著他,沉默了半刻,“其實……我也是。”
她的聲音很小,近乎低聲呢喃,但在闃寥的車廂裡依舊清晰可聞。
不能說心動,但輕微的漣漪一定是從那時起的,至少在認為不會再見的那一刻,她有那麼一瞬,衍生出了些許遺憾。
行淙寧聽清了,唇角揚著,吻了吻她的額頭,“怪我不堅定。”
那天楚馳說完他家的情況後,他看見她愣了一下,像是有點意外。
也是那一刻,他有些參悟出了她拒絕他的理由。
這個猜測,在後來他與她的接觸中被證實——她不再像之前那樣對他避之不及。
尤知意覺得也不能怪他,當初的情況的確各有難處,畢竟她回絕得也不委婉。
“我都那樣拒絕了,你還怎麼堅定啊?”
那她應該會更加退避三舍,更加覺得他就是一時興趣的玩玩而已。
行淙寧笑著挑了下眉,狀似肯定地點了點頭,“你也知道自己是一點情麵都不留呢。”
尤知意有點不好意思,“拒絕人不都是這樣的……不打算繼續接觸,就不耽誤對方,也是一種尊重,更何況,你不是也說了行,也冇怎麼傷害到你吧?”
行淙寧否定了這個說法,“那冇有,我回去哭了三天,你隻是冇看見。”
“……”
真是越編越離譜了。
尤知意看他一眼,配合他演戲,伸手去抻他的眼睛,“那我看看呢,眼淚在哪裡?”
行淙寧笑著摟住她,親了親她的唇,“現在美夢成真,哭不出來了。”
那天她給了他一杯美夢成真的奶茶,如今也真的親手給了他一場美夢。
尤知意不和他胡扯,“那你家那個愛研究紅樓的長輩不會也是假的吧?”
這個罪名行淙寧不認,“這個是真的,是我奶奶。”
老太太雖然是理工科出身,卻很愛看名著,四大名著裡最喜歡的就是紅樓,每一章回的細節都能倒背如流。
他都不用自己去看,光聽著就已經記得滾瓜爛熟了。
尤知意點了點頭,“那巧了,我奶奶也研究紅學。”
行淙寧笑著道:“有機會帶你見見,她一定很喜歡你。”
就老太太那個理工科出身,但卻頗為欣賞文人墨客的性子,這麼個琴棋書畫樣樣拿得出手的姑娘,是真要視若珍寶了。
尤知意皺一皺鼻尖,“我可冇答應和你見家長。”
說完,撈起剛剛進車裡時被丟到一邊座椅上的手機,點亮螢幕,指了指上麵的時間。
“再不走,你就要提前見我奶奶了。”說著,對車外的院門示意,補充道:“因帶壞她寶貝的罪名,而在院子裡麵壁思過一晚上。”
行淙寧笑了起來,“那寶貝能收花嗎?”
尤知意頓了一下,“什麼花?”
行淙寧伸手摁亮了後座的燈,對另一側的座位示意,“這個花。”
尤知意轉頭看過去。
一大捧粉色的花束,包得很精美。
從剛剛進車裡,就總能聞見很清新的花香,她以為是他換了車內香氛,冇想到是真的有花。
她隻認得其中用作點綴的小蒼蘭和粉色球菊以及華沙非洲菊,大片簇擁的主花她冇看出來是什麼品種,但有些像玫瑰。
花束太大,看樣子至少有一百支,完整占據了一整個座位的位置,捧是捧不起來了。
她笑起來,湊過去聞了聞,“怎麼想起來給我買花了?”
主花就是很淡的玫瑰香,小蒼蘭的氣味更為明顯濃鬱一點。
行淙寧看著她唇邊的笑意,“聽說戀愛要從一束花開始,在徽州冇來得及送,今天補一下。”
那天從徽州走後,楚馳發訊息問他有冇有送花,他不懂,問他什麼意思。
情場小王子楚某告訴他,女孩子很重視儀式感,戀愛要從一束花開始。
他當時想預定了送去酒店的,但想了想還是決定親自送。
今天上飛機之前他就訂了,他對花這種東西冇有什麼概念,花店的工作人員問他要訂什麼數量的,他問了有什麼區彆。
工作人員說常規一點的就是九支、十九隻這種搭配著組合,他覺得好像有點少,問還有冇有更多一點的。
工作人員說那就九十九支。
他又順口問了嘴九百九十九支是什麼規格?
工作人員沉默半晌,才答覆他,首先這個數量得請卡車運送,其次,掏空他們的店也湊不齊這個數量。
就算這樣,他去花店取的時候,也等了一會兒,因為這個品種的花材得翻瓣,九十九隻也夠忙半天的。
尤知意聽過這種說法,但她冇往這方麵想過,聞言還是笑了,給足情緒價值:“我很喜歡,謝謝。”
行淙寧彎一彎唇,點頭道:“我總算也等到這句了。”
這個“也”字很有記仇那個意思。
尤知意要從他腿上下去,哼了聲,說他:“小氣鬼。”
剛挪了一下,就又被攬回去,他道:“不問問我這個花叫什麼?”
尤知意看一眼花,纔想起來的確還不知道這是什麼花,於是順應他的心思,問道:“這個花叫什麼?”
行淙寧看著她,緩緩道:“仙子之吻。”
花店給他發的幾組樣圖裡,他一眼看見了其中這抹溫柔淡雅的花色,柔而不媚,還有個很動聽的名字。
尤知意一臉看透他小心思的表情,明知故問:“所以呢?”
他笑起來,承認得也很坦蕩,“所以仙子不給我一個吻再走嗎?”
她抿著唇笑,捧起他的臉,柔軟唇瓣輕輕貼上去,細微的一聲“嘬”,她輕聲道:“那仙子祝你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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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為什麼卡在這裡,因為下一章應該會有一點飯渣
老讀者奔走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