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春信 是我想你
行淙寧返程的時間本來的確是要到明天的, 手上最後幾項工作收尾後才能走。
但昨天忽然收到尤知意的訊息,輕飄飄的一句早點回來,像是小貓爪子在他心頭撓了撓。
忽然就有點等不起了。
一些他必須在場的流程全部壓縮到今天完成, 餘下的邵景留下代他處理。
最後一個會議開完, 直接往機場趕, 一刻未閒。
落地先去梅園開車, 俞叔正在修園中連廊內的燈,站在梯子上,見他從眼前走過, 又見他換了身衣服拿著車鑰匙要出門。
整個人都還愣愣的, 冇搞清楚怎麼明明說要明天才能回來的人,今天忽然連夜回來了。
“不是……不是明天纔回來嗎?”
見人都快走出主園的門了,纔想起來問。
他回身笑了下,“提前結束了, 就提前回來了。”
以往差旅提前結束,俞叔一定是第一得訊人, 今兒倒是奇了,再瞧一眼這急急忙忙的樣子。
“約會去啊, 這麼急?”
本就是一句調侃的話,俞叔知道行淙寧是在追人,但之前被拒,總不能這麼快就能追到。
哪知道,抄兜朝前走的人, 頭都冇回,應了聲:“是,約會。”
謔!
大突破!
就是冇料到,千趕萬趕, 回來直接變成了“陌生異性”。
看見尤知意訊息的時候他剛進衚衕,對麵來車,巷口有點窄,會車不是太方便,就稍稍回覆得慢了一點。
看見回信,直接給他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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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說要明晚才能回來的人,提前了二十四小時出現。
尤知意看著最後一條訊息,眨了眨眼睛,整個人都靜止了。
三秒後,後知後覺地氣血上湧,從脖頸一直到臉頰,都因加速的心跳而感知一陣灼意。
她靜坐了幾刻,才找回思緒,依舊犟嘴:【不來。】
【那我等到明早或是現在敲門,你選一個。】
無賴呢。
尤知意冇忍住笑了,捧著手機,指尖敲得螢幕噠噠響,【我不選。】
回完,放下手機,看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裙,蕾絲小花邊的裙襬,散在印有小熊碎花的粉色被麵上。
最終還是起身,換了衣服。
從房間出去的時候,她儘量放輕動作,輕輕關門,輕輕走路,再輕輕走出大門。
直到堂屋的門悄無聲息地合上,她才緩緩鬆了口氣,轉身穿過灑滿月色的院子。
老宅的院門有些年代,迅速開合會有異響,撥開門閂,兩手撐著,再一點點挪開。
尤知意覺得自己像是在做賊,之前高中的時候晚上和同學一起逛夜市她都冇這樣偷偷摸摸過。
門板剛罅開一條縫,就見院外的路邊停了輛車,站在車邊的人,顏帶笑意地看著她。
峻拔身影,在昏昧燈火裡,鬆風水月一般惹眼。
她鎮定自若地走出去,再將門落鎖,轉身朝他走過去。
今夜的月色很好,銀輝浮動間是清甜溫和的晚風,她在離他幾步之遠的位置站定腳步。
“你怎麼今天回來了?”
也冇說提前打聲招呼,再晚一點她就睡了。
行淙寧緩步走上前,自然牽過她垂在身側的手,“你不是讓我早點回來?”
手背印貼來溫熱的觸感,明明已經不是第一次牽手,尤知意還是不自覺地緊繃了一瞬。
“我就是隨口說的……”
尤文淵出差的時候她也經常發這樣的訊息,本質並不是真的想讓對方早點回來,最多就是有點撒嬌的意思。
完全冇料到,這句她說了有二十年的話,第一次有人真的為此提前趕回來。
行淙寧看她,笑容溫柔,“沒關係,是我想你。”
隔著螢幕的“我想你”和親耳聽見還是有點不一樣的,尤知意耳朵隱隱發燙。
她仰起頭,佯裝不以為意,問他:“你吃過晚飯了嗎?”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但見他開了車應該是回過家了。
被問話的人,秒換可憐相,“冇有呢,滿腦袋裝的都是某個說我是陌生異性的人,冇工夫考慮吃飯的事情。”
“……”
還記上仇了。
尤知意暼他一眼,不想理他,轉身就要走,剛走出兩步就被握著手拽回來,直接撲進一個氣息溫和的懷抱。
收攏的臂彎將她完整裹住,發頂被輕輕吻了一下,低低柔柔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是真的,滿腦袋都是。”
音調沉沉的,像是還有點委屈。
為自己這樣想念,回來了還被這樣說。
尤知意瞬間就心軟了,在他懷中靜靜待了陣,主動伸手抱了抱他,“那我請你吃晚飯,你想吃什麼?”
那個昨天還隻能在手機裡一遍遍重複播放的聲音,此時在懷裡響起,還是一樣的輕柔,行淙寧的心也跟著柔軟。
鼻尖蹭了蹭她滿是潮潤香氣的發頂,其實也冇吃飯的心思,但還是應道:“你想吃什麼?”
尤知意已經吃過了,不餓,想了想,“我可以帶你去吃我經常去的麪店。”
發頂又傳來一下輕吻,行淙寧應了聲:“行。”
相擁的懷抱解開,手繼續纏扣在一起,他問:“遠不遠?要不要開車?”
尤知意搖了搖頭,“不用,就在……”她想了一下路線,“前麵的衚衕口左轉走到儘頭再右轉,直行兩個路口,就到了。”
一串的轉,跟繞口令似的,行淙寧笑了,點一點頭,“行,就是我得迷路,要麻煩女朋友帶路了。”
尤知意有點點臉紅,牽著他朝衚衕口走,“放心吧,丟不了你。”
那家麪店是尤知意之前念小學的時候,老太太經常帶她吃的。
老宅這片的幼小學區比較好,所以初中之前她一直在這邊唸書,每天早上送她上學之前,老太太就會帶她去那邊吃早點。
那些排在老京市特色早點榜首的種類,她吃不慣,那家麪店的老闆是蘇城人,早點也都是蘇城標配。
陽春麪、蟹黃湯包、紙皮燒麥、蝦籽餛飩……都做得很地道。
但念初中後她就不常來了,原先隻做早市,前不久聽老太太說如今也開始做夜市了,開到淩晨一點才歇業。
輕車熟路地走到店麵所在的衚衕裡,果然還開著門,一盞黃燈在門前麵爐上掛著。
這個點來吃東西的人不多,老闆過來問兩人想吃點什麼。
尤知意指了指牆上的紅牌選單,讓行淙寧選,“你看看。”
他冇選,“你是常客,總比我瞭解什麼好吃。”
也是這麼個道理,尤知意便替他拿了主意,她不餓,要了一個小份的蝦籽餛飩,幫他點了碗招牌的陽春麪以及一份蟹黃湯包。
麵和餛飩上的快,蟹黃湯包要現包,等得久一點。
老闆娘繫著圍裙來上餐的時候,瞧了尤知意一眼,認出了她來,“你是趙老師的孫女吧!”
老太太退休前在京大教書,主攻中國古代文學,老闆的女兒高考那會兒還請老太太幫忙選過專業。
尤知意笑著點了點頭,“是,您好。”
老闆娘喜出望外,“我剛剛瞧了好幾眼冇敢認,還嘀咕呢,這麼漂亮的姑娘是誰家的!”
要是擱平時,尤知意已經習慣了,今天有行淙寧在場,她倒有點不好意思了,笑一下冇回話。
老闆娘滿臉笑意地看了她一眼,又轉頭看她對麵的男人,很有分寸地冇細問,笑著說了句餐具消毒櫃裡自取,就端著托盤走了。
尤知意起身去拿了餐具,回來時見行淙寧也是唇邊帶笑地看著她。
她將筷子遞給他,“你笑什麼?”
他伸手接過筷子,笑道:“我也在想這麼漂亮的姑娘是誰家的。”
尤知意臉頰微微一熱,挑了顆餛飩放進他碗裡,“多吃點,少說話!”
行淙寧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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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從麪店離開,沿著原路返回,依舊是牽著手。
中途還去了小賣部一趟,買了兩支新口味的雪糕。
答應了等他回來一起吃,尤知意這兩天就冇再買過,清新果香在口中融化,她比行淙寧先吃完,去路邊垃圾桶丟掉垃圾,又小跑回來牽住他的手。
行淙寧笑一下,將她的手握得更牢一些。
行淙寧的車還停在尤家院門前,回道起始點,麵也見了,雪糕也吃了,該說拜拜了。
尤知意站在車邊,默了默,開口道:“那……晚安。”
行淙寧藉著月光看了她一陣,“可我還不想晚安。”
其實尤知意也有那麼一點惻隱之心,她想這個夜晚要是能再長一點就好了。
“那……要再散一會兒步嗎?”
已經很晚了,他們約好的其他事情也做不了。
她剛想說附近有個夜市,步行過去二十分鐘左右,他們可以去那裡看看,身前的人影忽然傾斜了一下,在她唇上落下輕輕一吻。
“我想這樣。”
與她含蓄著來冇用,聽不懂,隻能直白地點出來。
剛剛抱著她的時候,他就想問了,但又擔心她餓了,就答應先去吃飯。
喉嚨裡的話忽然像是被堵住,尤知意一秒定住,連呼吸都停住了。
行淙寧垂眼看她,“可以嗎?”
她那天說了不準親她,如今心中所想,都需要打申請報告。
尤知意垂下眼,冇說可以也冇說不可以,隻說:“在外麵不好吧。”
萬一有鄰居經過,不僅是她,他怕是今晚也彆想走了,和她一起跪院子裡麵壁思過吧。
聲落,身前的人輕輕笑了起來,單手環過她身側,開啟了她身後車後座的門。
聲音低低的又滿是溫情,“不在外麵。”
有車內香氛飄散出來,清雅的香調,尤知意卻覺得自己好像醉了,醉到真的就不管不顧地跌進去。
真皮座椅承托著她的重量,後背抵上隔在中間的扶手,行淙寧與她從同一邊上車。
車門關上的聲響清晰傳來,昏暗中,她聽見自己的呼吸有點亂了,輕輕貼上來的呼吸也是。
滾燙的焦灼。
他不急著吻她,抱著她坐到他的腿上,蜻蜓點水地吻了她幾下,啞著嗓音問:“想我了嗎?”
與他大方承認想念她比起來,尤知意要含蓄很多,臉頰兩側的頭髮被他撥開壓到耳後,她隻輕輕點了兩下頭。
兩下輕點剛落定,唇上的啄吻就進一步壓下來,他的掌心托住她的脊背,不再滿足於唇瓣的觸碰。
他們剛剛吃完雪糕,口腔中都是清甜的果味,舌尖也是涼的。
柔軟相觸的一瞬,尤知意後縮了一下,托在後背的手掌忽然上移,扣住了她的脖子,將她壓向他。
逃避的舌尖也被捉住,進一步沉淪。
呼吸和心跳都亂了,她的手抵在他胸口,掌心之下感知他同樣雷動的心跳。
在糾纏的呼吸變得失控時,尤知意胸腔中的氧氣也消耗殆儘,行淙寧緩了緩親吻的幅度,逐步收尾,兩下輕吮後,親了親她的臉頰。
抵著她的額頭,聲音更啞了,“生疏了?”
她臉頰潮紅,張著口喘息,“本來就不熟練。”
不得不承認的是,男人在這方麵總有些天賦,初始的生澀像是過眼雲煙,已經全然不見。
行淙寧輕笑了聲,撥了撥她有些亂掉的頭髮,“沒關係,多幾次就熟練了。”
尤知意捂著快要沸騰的臉,“我纔不要。”
兩次接吻,她都像是小學雞,不熟練就算了,還總是換不上氣。
隻要他一貼近,就好像不會呼吸了。
行淙寧捏她的鼻子,“抗議無效,總要習慣。”
這話說得好像他們未來還會接無數次吻,逃避冇用,唯有鍛鍊。
尤知意的臉更燙了。
她今天穿了條A字版的長裙出門,因為坐在他腿上,擔心走光,不敢亂動。
車內溫度逐步拔高,她覺得有些熱了,稍稍挪了一下,腿邊卻碰到了什麼。
“你車鑰匙是不是……”
本來想問他是不是將車鑰匙放在褲子口袋裡了,但轉念一想這個姿勢怎麼也不會是褲兜的位置。
作為一個接受過全麵生理教育的成年女性,她覺得自己再裝傻白甜就有點刻意了。
話音驟然一收,抬眸看過去。
行淙寧看著她,本想問她要說什麼的,卻忽然被她的反應逗笑,托著她坐得離他遠了點 。
親一親她的額頭,溫柔輕哄:“離我遠一點,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