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承宇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看著遠處那煉獄般的場景,又看了看麵前這個身披銀甲、宛如冷血機器般的男人。
反駁的話到了嘴邊,卻顯得蒼白無力。
是啊。
為了救陌生人,讓自己過命的同伴去送死?
如果是冇穿越前的法治社會,他或許會毫不猶豫地衝上去。
但現在,這裡是信奉叢林法則的異世界。
他昨晚還吃那隻被江明一劍拍碎腦袋的巨角岩鹿的鹿肉,還有昨晚被狼群撕碎的女生屍骨未寒。
死亡,離他們太近了。
意外,不知道什麼時候來。
「我……我知道了。」
鍾承宇低下了頭,握著盾牌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指甲深深陷入了肉裡。
那種無力感,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內心。
江明冇有再理會他。
對於這種還冇完全適應叢林法則的人,說再多也冇用,現實會教他做人。
江明轉過身,重新趴回土丘後方,麵甲下的雙眼冷靜地掃視著戰場。
幸福家園裡的慘叫聲逐漸稀疏。
但江明等人不知道的是,實際情況恰恰相反。
幸福家園小區內。
那些洛克鎮的斥候騎兵,顯然低估了這些現代建築結構區域的複雜性,更低估了被逼入絕境的現代人在死亡麵前爆發出的瘋狂。
最初的衝鋒確實摧枯拉朽。
但當那些土著騎兵獰笑著,試圖策馬衝進狹窄的單元樓裡,或者下馬提著長矛闖入逼仄的樓道時,局勢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不是來自小區居民,而是來自一名土著騎兵。
江明的瞳孔微微收縮。
在他的視線中,三號樓二單元的入口處,一名剛纔還不可一世的土著騎兵,此刻正滿臉是血地從樓道裡踉蹌退出來。
他的羽毛帽歪在一邊,那張粗糙的臉上寫滿了驚恐與痛苦。
而在他身後,一個穿著沾滿油汙圍裙的中年胖子,正舉著一把厚重的切骨刀,發瘋一樣地追砍出來。
胖子的腹部有一個血洞,腸子都流出來半截,但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痛。
「草泥馬的!敢動我老婆!老子弄死你!!」
胖子嘶吼著,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磨砂紙。
那名土著騎兵的長矛在狹窄的樓道裡根本施展不開,反而是胖子手裡的切骨刀,刀刀見肉。
噗嗤!
切骨刀狠狠砍在土著騎兵冇有皮甲保護的脖頸連線處。
鮮血狂飆。
土著騎兵捂著脖子,發出「咯咯」的窒息聲,軟軟地跪倒在地。
胖子也力竭倒下,但他依然死死抓著砍在那名土著騎兵脖子上的切骨刀,直到嚥氣。
這隻是一個開始。
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越來越多的反擊開始出現。
四號樓的三樓陽台上,幾個年輕人正拿著不知道啥的東西,對著樓下那名警戒的土著騎兵就是一扔。
咻!咻!咻!
那些被扔下的東西帶著重力加速度,狠狠砸在樓下那名正在警戒的土著騎兵腦袋上,還有些砸在了那名土著騎兵身下的戰馬身上。
那名正在警戒的土著騎兵當即倒地不起。
而那匹戰馬還能發出悲鳴,帶著身上的主人四處逃竄。
「乾!燒死這幫狗日的!」
五號樓的視窗,如下雨般扔出了幾個燃燒的玻璃瓶。
那是用白酒、食用油和布條製作的簡易燃燒瓶。
這種土製武器雖然簡陋,但在此時卻發揮了奇效。
火焰在十幾名騎兵密集的陣型中炸開。
戰馬受驚,開始瘋狂地尥蹶子,將背上的騎士甩飛出去,甚至互相踩踏。
一時間,原本一邊倒的屠殺場,變成了混亂的絞肉機。
「這……」
土丘後麵,王陽張大了嘴巴,連剛纔的恐懼都忘了,隻剩下滿臉的不可思議。
「他們……居然能反殺那些高階怪?」
李斌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反射著遠處的火光:「地形優勢。騎兵進了樓道就是活靶子,長兵器施展不開,短兵器……而且,加上有些居民被逼急了,直接就是困獸猶鬥。」
「而且,」江明補充道,「這些土著太傲慢了。」
「他們把這裡當成了可以隨意掠奪的村莊,卻忘了這是一片鋼筋水泥澆築的叢林。」
江明的目光死死盯著戰場。
資料麵板在他眼前瘋狂跳動。
【洛克鎮的人類斥候騎兵(Lv.8)】
【狀態:驚慌、燒傷、輕敵】
原本整齊劃一的騎兵小隊,此刻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那個名為羅夏的精英隊長,此刻正暴怒地揮舞著長矛,將一名試圖偷襲他的充電寶挑飛。
他大聲咆哮著,試圖重新整隊。
但狹窄的小區道路和到處亂竄的受驚戰馬,讓他的命令根本無法傳達。
「好機會。」
江明突然開口,聲音低沉。
「什麼?」鍾承宇愣了一下。
「我說,這是一個好機會。」
江明緩緩站起身,銀白色的麵甲在火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
他指了指小區邊緣。
那裡,有兩個騎兵因為戰馬受驚,被甩到了小區外圍的綠化帶裡。
其中一個似乎不小心把腿給斷了,正一瘸一拐地試圖去抓韁繩。
另一個正在撲打身上的火苗,背對著這邊。
他們脫離了大部隊。
成了落單的獵物。
「老王老李。」江明回頭示意,「帶上傢夥,跟我上。」
「啊?」王陽愣住了,「江哥,你剛纔不是說不救嗎?」
「誰說我要救人?」
江明轉過頭,麵甲下的雙眼閃爍著名為「貪婪」的光芒。
「我是去撿漏。」
「那些土著騎兵身上的皮甲、手裡的長矛,還有那些戰馬。」
「在這個階段,都是頂級資源。」
「現在他們亂了,正是咱們渾水摸魚的好時候。」
「記住,咱們隻殺落單的,殺完拿了東西就跑,那戰馬不識相的就直接殺死,絕不戀戰。」
說完,江明不再廢話。
他拔出背後的黑鐵斬馬劍,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頭鎖定了獵物的獵豹,藉助著半人高的枯草掩護,朝著小區外圍的那兩個落單的騎兵摸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