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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共有七名子女,大姨長得漂亮,二姨嘴甜,三姨嫁了個當官的老公,四姨是醫院領導,大舅二舅是男孩,是家裡的頂梁柱。
隻有我媽,黑、瘦、醜,平平無奇,毫無特長,於是就成了家裡的驢,吃最下等的草料,乾最苦最累的活,外婆逮著她就往死裡揍,過年改善夥食,連家裡的狗都能分到肉,我媽碗裡隻有大白菜。
虐待產生忠誠,外婆越是不待見我媽,她偏要眼巴巴的湊上去,證明自己有多能乾。
她不僅給外婆送錢送米,出錢出力,連帶著對錶哥表姐也和顏悅色,代價是獻祭我,拿我當眾人的出氣筒,要不然她在大舅他們麵前實在抬不起頭。
這些都是我媽告訴我的。
她把外婆伺候得太好了,托她的福,外婆身體健康,眼不花耳不聾,一頓能吃兩碗大米飯,打人的時候格外有勁,物件就是我媽。
我媽頭天晚上累穿了,早上遲起了五分鐘,外婆抄著菜刀砍掉了我媽胳膊上一塊肉,救護車來的時候,我媽已經疼暈死過去,外婆跟著罵了一路,在她耳邊惡狠狠的唸叨著:
“你就是個累贅,一點用都冇有,廢物!我要是你,早就去死了!你去死!去死!”
躺在病床上,我媽又變成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她求我像製止表哥一樣,把外婆趕出去。
我低頭看著她,嘴角上揚。
她想太多了,我製止表哥,並不是為了我媽,我早就想把表哥送進去,隻不過一直冇抓到證據,我媽不過是我放出去的誘餌罷了。
她對我乾過的事,造成的傷害,如今成百上千倍的還到她自己身上,挺好。
她的同齡人大多都有兒女陪伴,有錢有閒,要麼去看海,要麼去泡溫泉。隻有她,今天被棍子砸,明天被外婆指著鼻子罵,連安穩覺都睡不好。
大姨她們不是不知道這事,知道了也當不知道。畢竟我媽從小就是軟柿子、受氣包。就像奴隸受傷了,奴隸主絕對不會花錢給他治病,而是會把他一腳踹開,趕緊再買個新奴隸回來,至於原來那個,當然是等死咯。
我媽現在就是這個下場。
這段時間,我的簽證已經下來了,我正忙著辦理各種離職手續,準備出國。
離開那天,我難得嗬斥外婆,警告她再敢鬨事,我就把她塞到條件最差的養老院,我知道大舅他們巴不得擺脫外婆這個老不死的。
我媽避免了一頓物理攻擊,對我感激涕零,淚汪汪的拉著我的手,說要給我做一桌子好菜,以後要和我其樂融融的過日子 。
我在心裡冷笑:去你的吧!誰跟你有以後?老孃要單飛,要自由!
我登上飛機時,買家已經到了我家門口——我把這套房子賣了。
我媽和我外婆傻眼了,兩個人打滾撒潑,又哭又鬨,在地上扭成蛆,買家叫來兩名大漢,用輪椅抬著扔出去,我媽和我外婆徹底無家可歸。
這會兒外婆想起她的寶貝兒子和女兒們了,她到大姨家,大姨夫不讓她上桌吃飯;到二姨家,二姨的女兒罵她是老賤貨;三姨和四姨早就出去旅遊了,大舅和二舅更是連門都不開,任憑自己七十多歲的老母親在寒風裡喊破喉嚨。
冇辦法,外婆就像吸血鬼一樣纏上了我媽,整天對她非打即罵,我媽有天實在忍不了了,和外婆吵起來,扭打間腳一踩空,兩個人雙雙摔下樓。
我媽和外婆被送去搶救,外婆的病床前擠得水泄不通,大姨哭著喊:“媽,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二姨跟著嚎:“媽媽啊,冇有你我可怎麼辦啊!”剩下幾個尤其是我大舅,更是握著醫生的手,揚言隻要能把老太太救回來,多少錢都無所謂。
外婆很欣慰,顫巍巍的拿出她的銀行卡,要立遺囑,大舅眼疾手快,先問了密碼跑到銀行看卡裡有多少錢,其他子女圍著外婆,嘴跟抹了蜂蜜似的,搶著要把她接回家伺候。
這時,大舅回來了,氣急敗壞的把銀行卡摔在外婆臉上:
“卡裡就剩三塊錢!你哄鬼呢!”
大家都瞪著外婆,原來外婆被騙了,幾百萬全都拿去買了劣質的保健品。
刹那間,人群如避瘟疫似的迅速散開,大姨扯著嗓子罵大舅:“平時就你好處撈得最多,媽也應該由你來養!”
大舅氣得直跳腳:“她冇生你嗎?不是你媽嗎?憑啥要我養老!”
醫生走過來:“病人情況有些複雜,但如果做了這個手術,起碼還能多活......”
六個孝順兒女異口同聲的開口:“治個屁!不治了!好好的人來你們醫院就不行了,肯定是你們謀財害命!把你們領導叫過來,我要投訴!給我賠錢!”
外婆在大舅他們的辱罵聲中嚥下最後一口氣,眼都冇閉上。
至於我媽,根本冇人想起她,入院後不到半小時就死了。
彼時,我的飛機正緩緩降臨在地球的另一邊。
陽光明媚,我將奔赴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