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逆行------------------------------------------。一塊混凝土擦過陸沉左肩,砸進他身側的瓦礫堆裡,濺起一蓬灰。他冇動,腰以下被樓板死死壓住,骨頭像是斷了,疼得發木。頭頂裂縫持續擴大,鋼筋扭曲的聲音不斷傳來,像有人在遠處拉扯鐵皮。,滑過眉骨,灌進右眼。,接著變暗,像燈絲即將燒斷前的昏沉。他眨不了眼,眼皮黏住了,隻能睜著,盯著那片黑霧。。。但他記得方向——街對麵,第三棟居民樓一樓門口,陸山倒下的地方。異獸落地後橫掃了一圈尾巴,把半截樓梯台拍成了碎片。現在那裡隻剩一堆傾斜的水泥塊和裸露的鋼筋骨架。,用儘力氣把視線釘在那個位置。。閉了就醒不過來。,胸口像是壓了石頭。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鐵鏽味,是血混進了鼻腔。他開始耳鳴,低頻嗡鳴與異獸體內傳出的脈動聲重疊在一起,震得顱骨發麻。,世界突然慢了。。,距離他的額頭隻剩十公分。煙塵凝滯,呈絲狀懸浮,不再下落。遠處翻滾的黑霧也靜止了,像被按下了暫停鍵的影像。。,準備再次撲擊。肌肉收縮的過程被無限延展,甲殼縫隙中滲出的黑液如細線般緩緩溢位,尚未滴落。它的複眼環列轉動,每一片眼球的開合都能看清。。,他“看”到了彆的東西。
異獸脖頸左側,一塊黑色鱗片向外翻轉,露出底下蠕動的紅色血肉。那塊組織在緩慢搏動,頻率與其他部位不同,像是某種器官的暴露口。更奇怪的是,當他盯住那處時,視野中浮現出一道灰白色的標記——不發光,也不閃爍,就是一條橫線,精準覆蓋在那塊血肉之上。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
但他知道那不該存在。
他猛地移開視線,看向自己的腿。
斷裂的骨骼處,也有同樣的灰白標記浮現,位置與傷處完全重合。他又看向身旁一根扭曲的鋼筋,其彎曲到極限的應力點上,同樣出現了一條橫線。
不是幻覺。
這種標記能鎖定異常結構。
他再將目光投向異獸脖頸——標記依舊存在,穩穩壓在那塊搏動的血肉上。
大腦瞬間反應:刺穿它。
可他動不了。腰以下被壓得死死的,手指勉強能動,但離最近的武器至少兩米遠。那是一根從牆體抽出的螺紋鋼,一頭插在瓦礫中,另一頭裸露在外,尖端沾滿水泥渣。
他張嘴想喊,喉嚨隻發出嘶啞的氣音。
風捲著灰吹過廢墟。遠處傳來第二聲嘶鳴,低頻震動讓地麵微微顫動。靜止的世界開始恢複。
碎磚落下,砸在他額前五公分的地麵上。
煙塵重新流動。
異獸的前肢繼續抬起,肌肉繃緊,準備躍出。
陸沉咬破舌尖。
劇痛讓他清醒了一瞬。血腥味在口腔瀰漫開來。他強迫自己睜大右眼,死死盯著那塊翻轉的鱗片下方。標記冇有消失。那團血肉仍在搏動,頻率加快,像是察覺到了注視。
他知道那是弱點。
可他還不能動。
他需要時間。哪怕多一秒,也能讓意識爬出這具快垮掉的身體。他試著活動左手,指尖摳進地麵,抓到一把碎石。右手慢慢挪動,沿著地麵拖行,一寸一寸靠近那根鋼筋。
指節碰到了冰冷的金屬。
螺紋鋼表麵粗糙,沾著濕泥和血跡。他抓住了它,用力握緊。鋼筋不動,但他掌心有了實感。
就在這時,記憶閃回。
父親穿著舊款消防服,肩線磨得發白,後背印著“南7區”三個褪色字。他跑得不快,腿似乎受了傷,但冇有停下。穿過碎石堆,繞過倒塌的電箱,一步步靠近那棟可能還有人的樓。
頭盔在暮色中反著微弱的光。
那一幕與眼前靜止的世界重疊。
異獸還未躍出。它的尾部微微擺動,肌肉蓄力,距離爆發還差半秒。
陸沉盯著那塊血肉,右手握緊鋼筋,左手撐地,試圖抬身。腰部傳來撕裂般的疼痛,像是有刀在裡麵攪動。他冇停,繼續發力,肩膀離地三公分,又滑下。
他喘著粗氣,鼻腔裡的血順著喉嚨流進胃裡。
不能再等了。
如果那真是弱點,就必須有人去刺穿它。而此刻,他是唯一看見它的人。
父親走進去了。
逆著人流,逆著崩塌的樓宇,逆著死亡逼近的方向。
他冇有回頭。
陸沉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右手猛然發力,將鋼筋從瓦礫中抽出半尺。尖端刮過水泥地,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趴在地上,身體仍被壓住,但手臂已經做好準備。
隻要能掙脫,第一擊就衝那裡去。
他盯著異獸脖頸,標記清晰可見。呼吸壓到最低,心跳卻越來越快。每一秒都在消耗殘存的體力,但他不敢閉眼,怕再睜開時,那標記就消失了。
風停了。
煙塵短暫凝滯。
異獸躍起。
龐大的身軀撕開空氣,四肢離地,尾部後拉,準備俯衝街道另一側的殘樓。它的複眼鎖定目標區域,動作迅猛如雷。
就在它騰空的刹那,陸沉的右眼再次流出鮮血。
世界又一次變慢。
碎石懸停。塵埃靜止。異獸的撲擊被拉成緩慢殘影,肌肉纖維的收縮過程清晰可見。那塊翻轉的鱗片下,紅色血肉劇烈搏動,灰白標記穩穩覆蓋。
他看到了路徑。
從當前位置爬出,需三步。衝刺到異獸側翼,需兩步。攻擊角度必須從下往上,避開甲殼邊緣的鉤刺。最佳時機在它落地重心未穩的瞬間。
計劃成型。
身體卻仍未解脫。
他低頭看向壓住下半身的樓板,斷裂的鋼筋從混凝土中伸出,像獸骨外露。他抬起左腿,嘗試蹬動,腳跟蹭到一塊鬆動的磚石。輕微的位移帶來一絲希望——這塊板並非完全固定。
他深吸一口氣,將全身力量集中在腰部以上,左手拄地,右手握緊鋼筋,準備最後一次掙脫。
異獸還在空中。
時間依舊緩慢流動。
他盯著那塊血肉,手指收緊。
隻要能動,就衝過去。
哪怕隻剩一口氣,也要砍進那道縫裡。
他的右眼持續流血,視野一半猩紅,一半清明。
標記冇有消失。
風重新吹起,捲動廢墟中的碎布條。遠處一聲悶響,某棟危樓徹底坍塌。煙塵湧動,遮住部分視線。
但他仍能看見那塊位置。
鋼筋尖端朝上,抵在地麵。
他弓起背部,用儘最後的力氣向上頂。
樓板晃了一下。
縫隙擴大了半指寬。
夠了。
他可以爬出去。
異獸即將落地。
衝擊波會震鬆更多碎石,也可能徹底壓垮這片區域。機會隻有一次。
他伏在地上,手臂繃緊,雙腿緩緩抽動,試圖從狹窄的縫隙中拖出身體。每移動一寸,腰腹就像被刀割過。冷汗浸透後背,混著血水滴落在瓦礫間。
右眼的血順著臉頰流下,滴在鋼筋上,滑落至地麵。
灰白標記依然穩定。
他抬起頭,最後一次確認方向。
父親消失的地方。
異獸落地點前方五米。
他要衝過去。
不是為了活。
而是因為,有人曾逆行進去。
而現在,該他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