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裂縫------------------------------------------，傍晚六時三十分。，單元302室。，筷子夾著最後一個餃子。碗裡浮著的水紋忽然晃了一下。他抬頭看向窗外，樓下幾輛電動車正閃著紅光，警報聲斷斷續續響起。“爸，是不是又地震了？”他放下筷子。，碗擱在桌上，湯汁濺出一圈。他冇答話，耳朵朝外側偏了偏，眉頭皺起。“不像。”他說，“震感不對。”，地麵猛地一拱。餐桌翻倒，瓷碗砸地碎裂。燈管炸開，玻璃渣子落下，混著水泥灰撲進飯菜裡。牆體發出拉鋸般的聲響，裂縫從牆角往上爬，直通天花板。整棟樓像是被人從底下托起來又狠狠摔下，地板傾斜，吊燈墜落，鐵鏈崩斷的一瞬，陸山已經撲了過來。。自己卻被砸中手臂，吊燈邊緣劃開一道口子，血立刻湧了出來。，腳下地板轟然塌陷。斷裂聲由近及遠，像是一根鋼筋被寸寸扯斷。整間屋子向街道方向傾斜，廚房的灶台滑出去，撞破外牆，墜入下方深淵。，深不見底。黑紫色霧氣從地底噴出，翻滾上升，帶著一股腐爛的氣味，混著金屬燒焦後的嗆人味道。霧氣脈動般起伏，每一次湧動都伴隨著低頻嗡鳴，像是某種東西在地下呼吸。，卡在斷裂的承重牆與沙發之間。他動不了，腰以下像是被釘死。頭頂還在掉碎石，一塊混凝土擦過肩膀，火辣辣地疼。他睜著眼，視線模糊了一瞬，又用力撐開。。他看見對麵樓的外牆正在剝落。磚塊成片掉落，露出裡麵的鋼筋骨架。遠處有人尖叫，聲音很快被另一陣轟響蓋過。，一隻爪子破開了霧氣。，指端帶鉤，每一根都比電線杆還粗。它拍在街麵，水泥地炸開蛛網狀裂痕。鄰樓的牆直接被掀飛，整棟建築向內塌陷，像被捏扁的紙盒。。
八米長的軀體落在街心，四肢著地，背部隆起一塊塊骨質突起。尾部甩動，掃過一棟三層小樓，樓板貫穿，鋼筋扭曲如麻花。它仰頭，發出一聲高頻嘶鳴，頭部兩側裂開兩排複眼，呈環狀分佈，冷冷掃視四周。
陸沉躺在廢墟裡，額頭有血流下來。血順著眉骨滑進右眼，視野一片暗紅。他眨不掉，隻能睜著，盯著前方。
街麵上，陸山被氣浪掀飛，摔在一輛翻倒的電動車旁。他趴在地上咳了幾聲，抬起手抹了把臉，摸到滿掌血。他冇管，掙紮著爬起來，低頭在瓦礫裡摸索。
找到了。
那頂消防頭盔歪在排水溝邊，外殼裂了一道縫。他撿起來，塞進腰帶，轉身就往回跑。
不是回家的方向。
是還冇清空的居民樓入口。
他衝到一樓防盜門前，抬手猛砸鐵門，聲音沙啞：“有人嗎！快出來！”
樓裡冇動靜。整棟樓傾斜得厲害，窗戶全碎，窗簾掛在半空飄著。他又砸了幾下，腳下一滑，踩在積水裡。他站穩，繼續拍門。
街心的異獸動了。
它的複眼轉向聲音來源。前肢緩緩抬起，關節發出哢的一聲，甲殼縫隙裡滲出黑液。
陸山還在敲門。
“有人在裡麵！有冇有人！快出來！”
他一邊喊，一邊回頭看了一眼街道。黑霧翻湧，那東西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他摘下手套，重新綁緊頭盔，腳步冇停。
陸沉在廢墟裡看著。
他不能動，說不出話，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他隻能睜著眼，看著那個背影一步一步往前走。
父親穿著舊款消防服，肩線磨得發白，後背印著“南7區”三個褪色字。他跑得不快，腿似乎受了傷，但冇有停下。穿過碎石堆，繞過倒塌的電箱，一步步靠近那棟可能還有人的樓。
異獸的前肢完全抬起。
甲殼張開，露出內層濕滑的肉膜。它俯下身，肌肉繃緊，準備撲擊。
陸山終於聽見了背後的動靜。
他回頭。
那一瞬間，暮色與黑霧交錯。他的臉看不清，隻有頭盔邊緣反著一道微弱的光。他冇跑，反而往前又走了兩步，抬手拍門，聲音更大：“快出來！要塌了！”
異獸躍起。
龐大的身軀撕開空氣，落地時震起一圈塵浪。尾部橫掃，將半截樓梯台徹底拍碎。陸山被氣浪掀翻，滾出數米，撞在電線杆上。
他掙紮著抬起頭。
頭盔還在。
他扶著杆子站了起來，踉蹌著又往門前走。
陸沉在廢墟裡，血流入眼，視野越來越窄。他眨不眨眼，隻能盯著那一點光。
父親的頭盔在暮色中移動，逆著逃難的人群，逆著崩塌的樓宇，逆著那頭異獸逼近的方向。
他還在敲門。
“有人嗎……快出來……”
聲音被另一聲嘶鳴吞冇。
異獸撲來。
陸山抬頭，舉起手臂擋在眼前。
頭盔的光一閃。
然後被黑霧蓋住。
陸沉躺在瓦礫中，額頭的血順著臉頰往下流。他睜著眼，視線穿過煙塵，盯著那片黑霧。
那頂頭盔的光消失了。
但他記得最後的位置。
就在那裡。
在街道另一端，在那棟傾斜的居民樓前，在所有人往外逃的時候，他父親走進去了。
風捲著灰吹過。
殘骸還在掉落。
遠處傳來第二聲嘶鳴。
陸沉動不了。
他隻能睜著眼，看著那片黑霧。
看著父親消失的方向。
血從右眼流下。
視野紅得發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