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撲到電話前,但那雙抖得不成樣子的手根本握不住東西,電話一次次被拿起,又一次次被摔落,就更別說按號碼了。
"號碼是多少?"
實在看不下去的奕洺幫她拿起了電話,誰知維珈並不領情,雙手奪過電話,把它用力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為了讓手不要抖得那麽厲害,她隻好再次用左手抓住右手手背,這才勉強按完了號碼。
"喂?"
"阿……阿雅……"
"維珈?"
"為什麽……小蔓會知道,知道……我,爸……媽……?"
"……"
"你的記憶……"
"維珈,我們老地方見吧。"
老地方是她們高中校舍的天台,也是她們過去聊心事的秘密地點,更是墜落事件的現場。連一秒都等不了,維珈立馬丟掉電話,抓起車鑰匙,鞋都來不及穿就直奔目的地而去。
夜已深,路上的車並不多,她很快就到了學校。
這是一所名校,頻繁的翻修讓它在時間的流逝中依然保持著華麗的外表。隻是,無論它多麽富麗堂皇,在維珈眼裏,這裏永遠都隻是被塗滿絕望的水泥塊而已。
阿雅買通了門衛,所以夜晚進入校園並不會受到任何阻撓。
維珈一步步走在熟悉的樓梯上,機械的腳步聲響徹空蕩的教學樓,過去種種如黑白膠片般在腦中回放。
胸口很悶,心髒彷彿被撕開,滴著血猛疼。
終於走完昏暗的樓梯,維珈用顫抖的手推開了那扇連線過去的門——
同過去一樣,阿雅在天台的角落裏等著自己到來。
同過去一樣,阿雅微笑著對自己招了招手。
可惜時間始終無法真的退還到過去,阿雅早就不再是那個愛穿白裙子的女孩,她已經失去了最引以為傲的修長雙腿。
"你的記憶……恢複了?"
阿雅笑而不語,擺弄著手上的資料袋,就算是坐在輪椅上,她也不失大家閨秀的氣質。此刻有千百種滋味擠在維珈心頭,她已經不知道該做出什麽樣的表情。
"什麽時候……?"
"出院後你第一次去我家,被伶姐折磨的時候。"
"為什麽……不告訴我。"
"為什麽要告訴你?"阿雅困惑的聳了聳肩,"看到你被伶姐那樣對待也不還手,我覺得非常享受。"
維珈覺得頭頂好像飛過一台轟炸機,耳鳴的共振讓大腦有些麻痹。她曾想像過無數阿雅恢複記憶的情況,可現實卻總是超乎她的想像。
"嗬嗬,怎麽跟你說纔好呢。"阿雅似笑非笑的表情裏暗藏著翻騰的巨浪,"別告訴我你還妄想著我恢複記憶後會原諒你,或者會像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繼續當你是朋友。"
維珈使勁搖了搖頭,她從沒想過阿雅會原諒自己。就算真的被原諒,她也永遠不會原諒自己。
"你不想讓我恢複記憶,不就是害怕我不原諒你、害怕我恨你嗎?你現在還否認什麽。"
"不是的,不是這樣……"
"不是這是什麽?!你以為像那樣被伶姐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就能贖罪嗎?!就能換回我的兩條腿嗎!"
"我從沒想過用那種方法就能贖罪。隻是你的事對伶姐打擊太大,要是沒有一個物件讓她發泄……伶姐以前對我那麽好,我不能看著她瘋掉。"
"所以呢?所以你就出來當大聖人?那你就把腿還給我啊!!"
阿雅覺得維珈簡直可笑到不可理喻的地步,那些擱置在內心深處慢慢堆積起來的怨恨終於迎來了發泄的時刻。
"如果真的可以,當初在醫院的時候我就已經把腿給你了。"
"當初......?"阿雅突然撐起自己的身體,猛地把輪椅向後一推!沒有腿的身體瞬間騰空,然後重重摔到維珈麵前。
"當初我想做Model的,可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現在像什麽!!!像什麽!!像什麽……"她尖叫著不斷捶打自己腿的截肢部位,就像壞掉的畸形木偶。
曾經知書達理、高貴大方的阿雅竟變成這幅摸樣……
維珈的眼淚瞬間就像決堤洪水般洶湧,被抽空力氣的身體癱軟在阿雅麵前。眼前的一切簡直就是折磨精神的酷刑,就算她把雙耳捂得再緊也還是聽得到那可怕的淒慘嘶叫。
"別這樣……我求你不要這樣……!"維珈抓住阿雅的手,她截肢的部位已經滲出了血,"我要怎麽做……要怎麽做纔可以還你?做什麽都可以,要我做什麽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