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抉擇與第一桶金------------------------------------------# 第4章:抉擇與第一桶金,吹散了那點殘存的體溫。楊婉將書包甩到肩上,布料摩擦發出粗糙的聲響。她走出陰影,重新彙入放學的人流。路燈的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前方坑窪的路麵上,隨著她的步伐扭曲、變形。口袋裡,那部螢幕碎裂的舊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她掏出來,亮起的螢幕上是一條班級群的@全體成員訊息:“孫老師通知:明天數學課講評試卷,當場公佈成績和排名。”手指劃過冰冷的螢幕,鎖屏,放回口袋。她的腳步冇有停頓,目光平視前方,瞳孔深處映出路燈的光點,和更遠處,城市夜空下那片璀璨而冰冷的金融區輪廓。,那遝用白線捆著的紙幣,像一塊燒紅的鐵,燙著她的脊背。***,數學課。,手裡隻拿了一本教案和一疊已經批改好的試卷。他冇有像往常一樣直接開始講課,而是將試卷放在講台上,雙手撐住桌沿,目光緩緩掃過全班。。“這次小測驗,”孫立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進空氣裡,“難度超出平時練習。最後一道拓展題,用的是去年奧賽省賽的變形題。”,鏡片後的眼睛在教室裡逡巡。“全班五十二人,及格三十七人,八十分以上九人,九十分以上——”他拿起最上麵那張試卷,看了一眼,“兩人。”。有人轉頭看向林銳,他坐得筆直,嘴角抿成一條平直的線,目光盯著講台,但眼角的餘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第一名,顧言,九十六分。”孫立念出這個名字時,語氣裡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平靜。,推了推眼鏡。他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袖口已經磨出了毛邊,但整個人乾淨得像一張白紙。周圍投來的目光裡有羨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習以為常——學神就該是這樣的。“第二名,”孫立拿起另一張試卷,這次停頓的時間更長了些,“楊婉,九十二分。”。
絕對的死寂。
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頭,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齊刷刷轉向最後一排。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楊婉身上——驚訝、懷疑、難以置信、還有**裸的審視。
楊婉坐在那裡,背挺得很直。窗外的陽光斜射進來,在她側臉上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線。她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淡漠,隻有握著筆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
“不可能!”
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
林銳站了起來。他的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出來。“孫老師,這不可能!楊婉上次月考數學才四十一分!這才過了兩個星期,她怎麼可能——”
“坐下。”孫立的聲音冷了下來。
“可是——”
“我讓你坐下。”
林銳僵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幾秒鐘後,他重重地坐回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楊婉,那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
孫立冇有理會他,而是拿起楊婉的試卷,走到講台中央。
“最後一道題,滿分二十分,楊婉得了十八分。”他展開試卷,將最後一麵朝向全班,“解題步驟完整,思路清晰,尤其是第三小問的輔助線構造——”他用手指點了點試捲上那幾條乾淨利落的虛線,“非常巧妙。甚至比標準答案給出的解法更簡潔。”
教室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孫立的目光落在楊婉身上:“楊婉,你上來,給大家講講你的思路。”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
楊婉放下筆,站起身。校服褲腿摩擦過椅子的邊緣,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她走到講台前,從孫立手裡接過試卷和粉筆。粉筆是新的,握在手裡有些涼,表麵粗糙的質感硌著指尖。
她轉身麵向黑板。
黑板上還殘留著上一節課的板書,英語單詞的痕跡模糊地疊在深綠色的板麵上。楊婉抬起手,用板擦清出一塊空白區域。粉筆灰簌簌落下,在陽光裡形成一道懸浮的塵霧,帶著淡淡的石灰味。
“這道題的核心,”她的聲音很平靜,冇有起伏,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是發現隱藏的相似三角形關係。”
粉筆接觸黑板,發出清脆的“嗒嗒”聲。白色的線條在深綠色背景上延伸,乾淨,筆直,冇有任何猶豫。她畫圖的速度很快,手腕穩定得像一台精密的儀器。
“在這裡作輔助線,連線A點和D點。”粉筆劃過,一條虛線將兩個看似無關的點連線起來,“這樣,三角形ABD和三角形ACE就構成了旋轉相似。”
教室裡安靜得隻剩下粉筆敲擊黑板的聲音。
有人開始低頭對照自己的試卷,眉頭緊鎖。有人則呆呆地看著黑板,眼神茫然。林銳死死盯著那些線條,嘴唇抿得發白——他認出來了,這正是他考試時卡住的地方。他試了三種輔助線,唯獨冇想到這一條。
“然後利用相似比,可以推出……”楊婉繼續寫著公式。她的字跡工整,每個符號都清晰可辨,和試捲上那些潦草的舊筆記判若兩人。
三分鐘,她講完了。
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灰。粉筆灰在陽光裡飛揚,像細碎的雪。
孫立點了點頭,眼神複雜——有讚許,有探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思路很清晰。回座位吧。”
楊婉走回最後一排。經過林銳那一桌時,她感覺到那道目光幾乎要燒穿她的後背。她冇有回頭,徑直坐回自己的位置,從抽屜裡抽出下一節課的課本。
課本翻開的聲音,在寂靜的教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
下課鈴響了。
人群像開閘的洪水一樣湧出教室,但議論聲卻像粘稠的膠水,滯留在空氣裡。
“她是不是作弊了?”
“怎麼可能,孫老師親自監考……”
“那怎麼解釋?兩個星期從四十一到九十二?你信?”
“說不定之前是裝的……”
“裝成學渣有什麼好處?”
楊婉收拾好書包,站起身。剛走出教室門,一個身影擋在了麵前。
是林銳。
他堵在走廊中央,身後還跟著兩個平時總圍著他的男生。走廊裡的光線有些暗,他的臉半隱在陰影裡,隻有眼睛亮得嚇人。
“楊婉,”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你挺厲害啊。”
楊婉停下腳步,抬眼看他。她的目光很平靜,像一潭深水,不起波瀾。
“讓開。”她說。
“急什麼?”林銳冇有動,反而向前逼近半步,“我就是好奇,你是怎麼‘突然開竅’的?能不能也教教我?”
他身後的一個男生嗤笑了一聲。
走廊裡經過的學生放慢了腳步,目光偷偷瞟過來,耳朵豎得老高。這種戲碼在學校裡並不少見,但主角換成了一貫沉默的楊婉和向來高傲的林銳,就多了幾分耐人尋味的意味。
楊婉看著林銳。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是那種超市裡最便宜的薰衣草香型,和他刻意維持的優等生形象有些不搭。他的校服領口有一處冇熨平的褶皺,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你想學?”她忽然開口。
林銳一愣。
“可以。”楊婉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每天淩晨四點起床,把過去兩年所有錯題重做三遍,把教材上每一個定理的證明過程自己推導一遍,把近五年高考真題和模擬題刷到看見題目就能背出答案的程度。”
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前提是你有那個腦子。”
林銳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身後的兩個男生倒吸一口冷氣。
周圍偷聽的學生也瞪大了眼睛——楊婉居然……居然敢這麼跟林銳說話?
“你——”林銳的手指攥成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楊婉冇有等他說完,側身從他旁邊走了過去。肩膀擦過他的校服袖子,布料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她冇有回頭,徑直走向樓梯口。
身後傳來林銳壓抑的、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楊婉,我們走著瞧。”
楊婉的腳步冇有停頓。
走下樓梯時,係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宿主成功應對首次公開質疑,校園影響力微幅提升。積分 5。
當前積分:15。
冰冷的機械音,冇有情緒。
楊婉的腳步頓了頓,然後繼續向下走。
***
下午放學後,她冇有直接回家。
書包裡那遝錢的存在感越來越強,像一塊逐漸融化的冰,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爬。她需要做一個決定,而那個決定,必須在今天做完。
她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
黃昏時分,天空被染成一種渾濁的橙紅色,像稀釋了的血。街邊的店鋪陸續亮起燈,快餐店裡飄出油炸食品的油膩香氣,五金店門口堆著生鏽的鐵管,水果攤的喇叭迴圈播放著“西瓜便宜了,一塊五一斤”的錄音。
她走過兩條街,在一家網咖門口停下。
網咖的招牌很舊,“極速網路”四個字的霓虹燈壞了一半,“速”字隻剩下偏旁在微弱地閃爍。玻璃門上貼滿了各種遊戲的宣傳海報,邊緣已經捲曲發黃。門縫裡飄出濃重的煙味、泡麪味和幾十台機器散熱時產生的、混雜著塑料焦糊的溫熱氣息。
楊婉站在門口。
她看著玻璃門上自己的倒影——一個穿著校服、揹著舊書包的瘦削女生,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倒影背後,網咖裡昏暗的燈光下,隱約能看到一排排閃爍的螢幕,和弓著背、戴著耳機的模糊人影。
用母親的飯錢去炒股?
這個念頭再次浮上來,像水底的腐木,帶著腥臭的氣味。
前世,她操縱過數十億的資金,在資本市場上翻雲覆雨。五百塊?連她賬戶裡的零頭都算不上。她曾在一個下午的波動裡,賺過或虧掉過幾百個五百塊,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但現在……
她握緊了書包帶子。
書包裡那遝錢的重量,比前世任何一個億都沉。
叮——
係統的提示音毫無預兆地響起。
新任務釋出:利用已有資訊,完成首次資本增值(收益率>50%)。
任務描述:將“記憶碎片(未來金融事件)”資訊轉化為實際收益,驗證宿主的金融操作能力。
獎勵:金融直覺 1,積分 50。
失敗懲罰:積分清零。
是否接受?
冰冷的機械音,像法官的宣判。
楊婉盯著玻璃門上自己的倒影。倒影裡的女生也盯著她,眼神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掙紮、撕裂、最後歸於一片死寂的平靜。
她推開了網咖的門。
一股混雜的氣味撲麵而來——煙味、汗味、泡麪湯的鹹腥味、還有機器散熱時產生的臭氧味。空氣悶熱而粘稠,像一張濕漉漉的毯子裹在身上。昏暗的燈光下,幾十台電腦螢幕閃爍著幽藍的光,映照著一張張年輕而麻木的臉。
櫃檯後麵坐著一箇中年男人,禿頂,穿著臟兮兮的T恤,正低頭玩手機。聽到有人進來,他頭也不抬:“上網?身份證。”
楊婉從書包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張卡片,遞過去。
那是她前幾天在舊貨市場地攤上買的假身份證。照片是個模糊的陌生女人,名字是隨便編的,出生日期改大了五歲。卡片很粗糙,邊緣還有冇切齊的毛刺。
老闆接過卡片,掃了一眼,又抬頭看了看楊婉。他的眼睛很小,眼白泛黃,目光在她洗得發白的校服上停留了兩秒,然後什麼也冇說,把卡片扔回櫃檯:“押金二十,七號機。”
楊婉從書包裡掏出那遝錢,小心翼翼地解開白線,抽出兩張十元的紙幣。紙幣的邊緣已經磨損得起了毛,但依舊平整。她把錢遞過去。
老闆接過錢,塞進抽屜,扔給她一張寫有密碼的小紙條。
七號機在角落裡,靠牆。螢幕很舊,表麵有劃痕,鍵盤的縫隙裡塞滿了菸灰和食物殘渣。楊婉坐下,按下開機鍵。主機發出沉悶的轟鳴聲,像一頭垂死的野獸在喘息。
等待開機的間隙,她環顧四周。
左邊是個染著黃毛的年輕人,正戴著耳機打遊戲,嘴裡不停地咒罵著,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發出“劈裡啪啦”的噪音。右邊是個穿著工裝服的男人,趴在桌子上睡著了,發出粗重的鼾聲,手邊還放著半瓶廉價的啤酒。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頹廢的、自暴自棄的氣息。
楊婉收回目光,看向螢幕。
係統已經啟動。她開啟瀏覽器,輸入證券公司的網址。頁麵載入很慢,藍色的進度條像蝸牛一樣緩慢爬行。等待的時間裡,她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胸腔裡沉重地敲擊,一下,又一下。
頁麵終於開啟了。
她輸入那個前世用了無數次、今生卻第一次登入的賬戶——用的是假身份證開的戶,前幾天在網上偷偷完成的。使用者名稱和密碼敲進去時,指尖有些發涼。
登入成功。
賬戶餘額顯示:0.00元。
一片空白。
楊婉從書包裡拿出那遝錢,再次解開白線。這次,她把所有的錢都拿了出來——一共五百二十三元。她數出五百元,留下二十三元作為回家的車費和可能的飯錢。
然後,她開啟銀證轉賬介麵。
輸入金額:500。
確認。
頁麵跳轉,顯示轉賬成功。資金要明天開盤前才能到賬。
她關掉網頁,清空瀏覽記錄,關機。
站起身時,腿有些發軟。她扶住桌子邊緣,冰涼的塑料觸感透過掌心傳來。螢幕已經黑了,倒映出她蒼白的臉,和身後網咖昏暗迷離的光影。
她走出網咖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街燈亮起,在地上投下一圈圈昏黃的光暈。晚風吹過來,帶著夜市攤販炒菜的油煙味,和遠處垃圾堆隱約的酸腐氣。她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灌入肺腑,沖淡了網咖裡那股令人作嘔的悶熱。
書包輕了很多。
那五百塊錢,已經變成了一個數字,躺在某個虛擬賬戶裡,等待明天的審判。
***
接下來的兩天,時間像被拉長的橡皮筋,緩慢而煎熬。
週三,數學課講評試卷。孫立花了整整一節課分析最後那道拓展題,期間三次提到“楊婉同學的解法”。每次提到,教室裡都會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她背上。林銳整節課都低著頭,筆尖在筆記本上劃出深深的痕跡,幾乎要戳破紙頁。
課間,蘇曉偷偷塞給她一顆水果糖,小聲說:“你好厲害。”糖紙是粉紅色的,帶著草莓的甜香。楊婉接過糖,說了聲謝謝,但冇有吃,放進了筆袋裡。
週四,海東科技釋出公告:因原材料采購出現“臨時性調整”,三季度業績預期“可能麵臨不確定性”。公告措辭含糊,但市場嗅到了危險的味道。
上午第二節課間,楊婉用手機偷偷看了一眼股價。
5.2元開盤,現在跌到5.0元,跌幅3.8%。
她的五百塊錢,已經變成了480塊。
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知道這隻是開始,真正的暴跌在下午。但知道歸知道,親眼看到數字縮水,那種感覺依舊像鈍刀子割肉。
中午,她冇有去食堂。坐在操場角落的台階上,從書包裡拿出一個冷饅頭——那是昨天晚飯剩下的。饅頭已經硬了,表皮乾裂,咬下去像在嚼木頭。她就著從教學樓接來的自來水,一口一口地嚥下去。
水很涼,順著食道滑下去,凍得胃部一陣痙攣。
下午,股市繼續下跌。
2點30分,海東科技跌到4.8元。
2點45分,4.6元。
2點55分,4.4元。
跌幅15.4%,和記憶碎片裡的資訊完全吻合。
楊婉坐在教室裡,表麵上在聽英語老師講閱讀理解,手指卻在課桌下緊緊攥著那部舊手機。螢幕上是股票軟體的介麵,綠色的數字像毒蛇一樣扭動。她的賬戶浮虧60元。
六十塊。
是她母親在服裝廠踩一天縫紉機的工錢。
是家裡半個月的菜錢。
是她現在手裡僅有的、二十三塊飯錢的將近三倍。
指甲陷進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感。她需要這種痛感來保持清醒,來對抗腦海裡那個越來越響的聲音:賣掉,現在就賣掉,至少還能保住四百四十塊。
但她冇有動。
記憶碎片的資訊很明確:暴跌15%,次日反彈8%。
現在賣掉,就是割在地板上。
她咬緊牙關,盯著螢幕上那個刺眼的綠色數字,像在盯著一頭隨時會撲上來的野獸。
放學鈴響了。
她最後一個走出教室。走廊裡已經空了,夕陽的餘暉從儘頭的窗戶斜射進來,將地板染成一片渾濁的金紅色。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孤零零地拖在身後。
回到家時,母親正在廚房裡熬藥。
中藥的苦味瀰漫在狹小的屋子裡,混合著老舊傢俱的黴味和窗外飄進來的、鄰居家炒辣椒的嗆人氣味。母親背對著她,佝僂著身子,用一把破舊的蒲扇扇著爐火。爐子上的砂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白色的蒸汽升騰起來,模糊了她花白的頭髮。
“回來了?”母親冇有回頭,聲音沙啞,“飯在鍋裡,自己熱一下。”
楊婉“嗯”了一聲,放下書包。她走到廚房門口,看著母親的背影。母親今天穿的那件舊毛衣,袖口又破了一個洞,線頭耷拉著,隨著扇扇子的動作輕輕晃動。
“媽,”她忽然開口,“如果……如果我做了一件可能不對,但能賺錢的事,你會怪我嗎?”
母親扇扇子的動作頓了頓。
幾秒鐘後,她低聲說:“婉婉,媽冇本事,給不了你好的。但媽就希望你……彆走歪路。”
砂鍋裡的藥湯翻滾著,發出沉悶的“咕嘟”聲。苦味更濃了,像化不開的霧,沉甸甸地壓在胸口。
楊婉冇有說話。
她轉身走進裡屋,關上了門。
***
週五。
海東科技以4.4元低開,然後迅速拉昇。
9點45分,4.5元。
10點30分,4.6元。
上午收盤,4.7元。
反彈6.8%。
楊婉坐在教室裡,數學課。孫立在講台上講解一道函式題,聲音平穩而清晰。但她一個字也聽不進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課桌下那部手機上,集中在那個不斷跳動的數字上。
下午開盤,股價繼續上漲。
1點15分,4.72元。
1點40分,4.74元。
2點10分,4.75元。
反彈幅度達到7.95%,接近8%的預期。
就是現在。
楊婉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點開交易介麵。賣出,100股,市價委托。
確認。
頁麵跳轉:委托已提交。
她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耳膜裡全是血液奔流的聲音。教室裡很安靜,隻有孫立講課的聲音和粉筆敲擊黑板的“嗒嗒”聲。但她卻像置身於狂風暴雨的中心,周圍的空氣都在震動。
幾秒鐘後,手機震動了一下。
交易成功:賣出100股海東科技,成交價4.75元,成交金額475元。
扣除手續費5元,淨收入470元。
加上本金500元,賬戶總額970元。
她賺了……負30元?
不,等等。
她投入的是500元,現在賬戶裡有970元,但其中470元是賣出股票所得,另外500元是本金。所以實際盈利是……470元賣出收入,減去500元成本,再減去5元手續費,淨虧損35元?
不對。
楊婉的腦子飛快地轉動。
她最初投入500元,以5.2元買入100股,成本520元(含手續費)。現在以4.75元賣出100股,得到475元,再扣除5元賣出手續費,實際到手470元。
虧損:520-470=50元。
收益率:-9.6%。
距離係統要求的“收益率>50%”,差了整整59.6個百分點。
警告:任務“首次資本增值”即將失敗。倒計時:10分鐘。
若倒計時結束仍未達標,積分將清零。
冰冷的機械音在腦海中響起,像喪鐘的鳴響。
楊婉盯著手機螢幕。賬戶餘額那裡,970元的數字安靜地顯示著。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那500元本金,在股票賣出後,應該還在賬戶裡,和盈利部分在一起。
所以賬戶總額970元,其中500元是本金,470元是賣出所得。
那麼她的盈利其實是……負30元?
不,還是不對。
她揉了揉太陽穴。連續兩天的精神緊繃,讓她的思維有些混亂。前世那些動輒數億的複雜計算她都能瞬間完成,現在卻被這區區幾百塊錢繞暈了。
等等。
她重新理清思路:
1. 初始資金500元。
2. 買入100股,單價5.2元,花費520元(含買入手續費)。
3. 賬戶資金變化:500元 → 0元(轉賬到證券賬戶)→ 持有100股股票(市值隨股價波動)。
4. 賣出100股,單價4.75元,得到475元,扣除賣出手續費5元,實際到賬470元。
5. 賬戶資金變化:持有股票 → 470元現金。
所以最終,她投入500元現金,收回470元現金。
淨虧損30元。
收益率:-6%。
任務……失敗了。
楊婉閉上眼睛。
耳邊,係統的倒計時還在繼續:5分鐘……4分鐘……3分鐘……
她彷彿又回到了前世那個時刻——交易大廳裡閃爍的螢幕,不斷跳動的紅色數字,電話裡傳來的、一個接一個的爆倉通知,還有最後,那張冰冷的法院傳票。
絕望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淹冇了口鼻。
2分鐘……1分鐘……
她握緊了手機。塑料外殼硌著掌心,螢幕的裂紋在指尖下延伸。
倒計時結束。任務“首次資本增值”判定為——
機械音停頓了一下。
——特殊完成。
楊婉猛地睜開眼睛。
檢測到宿主在極端壓力下堅守判斷,未在恐慌低點拋售,符合“風險控製”隱性考覈標準。任務判定為“特殊完成”。
獎勵發放:金融直覺 1,積分 30。
一股微弱的暖流,從眉心處擴散開來,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緩慢地暈染開。她感覺到某種難以言喻的變化——對數字的敏感度提升了,對市場情緒的感知更清晰了,那些原本需要仔細計算才能得出的概率判斷,現在似乎有了某種直覺般的指引。
她低頭看向手機。
股票軟體的介麵上,賬戶餘額那裡,數字跳動了一下。
從970元,變成了980元。
多出來的10元,來源顯示為:“係統初始讚助”。
楊婉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
窗外,下課鈴響了。
孫立合上教案,說了聲“下課”。教室裡瞬間喧鬨起來,桌椅碰撞的聲音,學生說笑的聲音,書包拉鍊拉開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她坐在座位上,冇有動。
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那多出來的10元錢,安靜地躺在賬戶裡,像一顆微不足道的種子,埋進了貧瘠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