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試牛刀,初嘗甜頭------------------------------------------# 第3章:小試牛刀,初嘗甜頭。,午休時分的鬆散氛圍正在迅速收緊。大部分學生已經坐回座位,有人還在抓緊最後幾分鐘翻看筆記,有人則趴在桌上閉目養神。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考試前特有的、混合著緊張與麻木的氣息——粉筆灰在斜射進窗的陽光裡緩慢浮動,前排女生髮梢殘留的洗髮水甜香,後排男生運動鞋上隱約的橡膠味,還有紙張翻動時發出的、細碎而密集的沙沙聲。。,她感覺到一道目光掃了過來。不是刻意的注視,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居高臨下的巡視。林銳正低頭看著自己的錯題本,手指間轉著一支黑色簽字筆,動作流暢而穩定。他冇有抬頭,但楊婉知道,他注意到了她的經過。,楊婉放下書包,從裡麵抽出數學課本和草稿紙。指尖觸碰到課本封麵時,那粗糙的觸感讓她微微一頓。這本教材已經用了兩年,邊角磨損得厲害,書頁裡密密麻麻記著各種顏色的筆記——大部分是前世的她留下的,字跡潦草,思路混亂,透著一股自暴自棄的味道。。,那個鮮紅的倒計時依舊在跳動:15:32:07。工作列裡,“數學小測驗及格(≥90分)”幾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意識深處。,在桌麵上投下一塊明亮的光斑。光斑邊緣,灰塵在緩慢地旋轉、沉降。楊婉盯著那些灰塵看了幾秒,然後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陳舊木桌椅的木頭味,粉筆灰的粉塵味,還有幾十個青春期身體散發出的、混雜著汗味和洗衣液味道的溫熱氣息。她將這些氣味一點點吸入肺腑,再緩緩吐出。,眼底最後一絲波動已經平複。。,教室裡最後一點竊竊私語也消失了。腳步聲從走廊傳來,沉穩,有力,帶著一種數學老師特有的、精確的節奏感。。,裡麵是熨燙平整的白襯衫,領口扣得一絲不苟。五十歲上下的年紀,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鬢角已經有些花白。他的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有鏡片後的眼睛銳利地掃過全班,像一台精密的掃描器,在評估著每個學生的狀態。
“把課本收起來。”孫立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桌麵隻留筆和草稿紙。”
教室裡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課本被合上,塞進抽屜。有人緊張地舔了舔嘴唇,有人下意識地握緊了筆。
楊婉將數學課本推進桌肚深處,從筆袋裡取出一支最普通的黑色水筆。筆身已經被握得有些光滑,塑料外殼上佈滿了細小的劃痕。她又抽出一張空白的草稿紙,鋪在桌麵上。
孫立開始分發試卷。
他從第一排開始,一張一張地遞過去。紙張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教室裡格外清晰。每個接到試卷的學生,都會第一時間低頭去看題目,然後表情各異——有人眉頭舒展,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咬著筆桿陷入沉思。
楊婉坐在最後一排,等待的時間顯得格外漫長。
她能聽見前排傳來壓抑的驚呼:“這題……冇見過啊。”“完了,最後一道大題什麼鬼?”
林銳坐在第三排中間,他接過試卷時表情冇有任何變化,隻是迅速掃了一遍題目,然後便低下頭,開始在第一道選擇題的答題卡上塗寫。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又快又穩,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自信。
終於,試卷傳到了楊婉手裡。
紙張還帶著油墨的微澀氣味和印刷機殘留的溫熱。她將試卷在桌麵上鋪平,目光從上到下快速掃過。
一共八道選擇題,六道填空題,四道解答題。題量不算大,但……
楊婉的瞳孔微微收縮。
難度確實遠超平時。
選擇題前三道還算常規,從第四道開始,題型就變得刁鑽起來,需要繞兩個彎才能找到突破口。填空題裡有一道三角函式的複合題,條件給得極其隱晦。至於解答題——最後兩道大題,一道是三角函式與平麵幾何的綜合,另一道乾脆是數列與三角函式的結合,題目長度就占了半頁紙,條件錯綜複雜得像一團亂麻。
如果是前世的她,看到這套卷子,大概會直接放棄。
但此刻,楊婉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學符號和圖形,腦海中卻自動浮現出係統“基礎題庫”裡見過的類似題型。不是原題,但解題思路、關鍵步驟、容易設定的陷阱點……那些資訊像被啟用的程式碼,在她意識深處閃爍、排列、重組。
大部分題型,她確實見過變式。
但時間……
孫立老師已經回到了講台前,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考試時間九十分鐘。現在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教室裡隻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以及偶爾響起的、翻動試卷的嘩啦聲。
楊婉拿起筆。
她冇有急著動筆,而是閉上眼睛,再次深吸一口氣。
專注力 1的效果,在這一刻被主動觸發。
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教室裡的各種雜音——隔壁班隱約傳來的講課聲,窗外操場上體育課的哨聲,前排同學因為緊張而加重的呼吸聲——所有這些聲音,都像潮水般退去,變得遙遠而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冰涼的清明。
她的思維像被擦拭過的鏡麵,清晰得能映照出每一道題目的本質。那些數字、符號、圖形,不再是無意義的堆砌,而是變成了有脈絡、有結構的係統。前世處理複雜金融模型時養成的思維習慣——快速拆解問題、識彆核心變數、構建邏輯鏈條——在這一刻被徹底啟用。
她睜開眼,目光落在第一道選擇題上。
題乾掃過,選項掃過。
不需要計算。直覺告訴她,答案是C。
筆尖落下,在答題卡對應的位置塗黑。動作乾脆利落,冇有任何猶豫。
第二題,第三題……
選擇題的前六道,她隻用了不到三分鐘。每一題,都是看完題乾和選項的瞬間,答案就自動浮現在腦海中。那不是蒙,而是基於對知識點本質的深刻理解,以及對出題人意圖的精準預判。
第七題稍微複雜一些。
題目給出了一個三角函式的影象,要求判斷其週期和相位。影象畫得有些扭曲,幾個關鍵點的座標標註得也不夠清晰。
如果是平時,楊婉可能需要花時間建立座標係,逐個點代入計算。
但此刻,她盯著那個影象看了兩秒,腦海中自動浮現出標準正弦曲線的形態。然後,影象上的扭曲點開始在她意識裡“校正”,錯誤的座標被剔除,真實的函式關係像水落石出般清晰起來。
週期是π,初相位是-π/6。
答案選B。
筆尖再次落下。
第八道選擇題,是一道陷阱題。表麵考察三角函式的單調性,實際上需要結合二次函式的性質。班級裡已經有人發出了輕微的、懊惱的歎息聲,顯然是被繞進去了。
楊婉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這種伎倆,在前世那些金融衍生品合同裡,簡直是小孩子過家家。真正的陷阱,是那些用華麗辭藻包裝起來的、隱藏在幾十頁附件裡的不對等條款。
她一眼就看穿了出題人的把戲。
單調區間是(π/4, 3π/4),但需要排除掉使分母為零的點。計算過程在腦海裡閃電般完成,答案選D。
選擇題結束,耗時四分十七秒。
楊婉冇有停頓,直接看向填空題。
填空題的第一道很簡單,第二道需要一點技巧,她用了和差化積公式,三十秒解決。第三道就是那道條件隱晦的複合題——
“已知sinα cosα=√2,求sin²α cos²α的值。”
教室裡已經有人開始抓頭髮了。
這題看起來簡單,但sinα cosα=√2這個條件,意味著α必須是π/4 2kπ這種特殊角。可題目冇直接給,需要自己推導。而一旦推匯出來,sin²α cos²α根本不需要算,恒等於1。
典型的“繞個彎讓你白算半天”的題。
楊婉提筆,在答題卡上寫下:1。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
第四道填空題,第五道……
填空題全部做完時,時間纔過去八分鐘。
楊婉抬起頭,看了一眼講台上的時鐘。孫立老師正坐在講台後,手裡拿著一本教案在看,但每隔十幾秒,他的目光就會從教案上移開,掃視全班。那目光像探照燈,冷靜,客觀,不帶任何情緒,卻讓每個被掃到的學生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背。
楊婉低下頭,開始看解答題。
解答題的前兩道是基礎題,考察公式運用和常規計算。她寫得很快,步驟完整但簡潔,冇有多餘的廢話。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穩定而連續的沙沙聲,像春蠶啃食桑葉。
第三道大題,三角函式與平麵幾何的綜合。
題目給了一個圓內接四邊形,已知兩條邊的長度和一個對角,要求求另一個角的三角函式值。圖形畫得有些複雜,輔助線需要自己新增。
楊婉盯著圖形看了三秒。
然後,她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快速畫了一個簡圖。不是照抄原圖,而是提取關鍵資訊——圓心位置,半徑,已知邊和對角的關係。前世做資產結構分析時養成的習慣,讓她本能地將複雜圖形拆解成幾個基本模組。
輔助線該怎麼加?
如果連線圓心和四邊形的四個頂點,會形成四個等腰三角形。再結合已知的對角,可以用餘弦定理……
思路在腦海裡迅速成型。
她開始在答題區書寫。步驟清晰,邏輯嚴密,每個等號前後的推導都有理有據。寫到一半時,她忽然停筆,微微皺眉。
不對。
這樣算下去,會得到一個很複雜的表示式,需要化簡很久。考試時間有限,這不是最優解。
她閉上眼睛,讓思維重新回到那個圖形。
如果換一種思路呢?
不連線圓心,而是連線四邊形的對角線,將四邊形分成兩個三角形。已知一條邊和一個對角,那麼另一個三角形的邊角關係可以用正弦定理……
腦海中,兩種思路像兩條並行的光軌,同時向前延伸、計算、比較。前世的她,在同時處理多個投資專案時,經常需要做這種並行推演和快速評估。
三秒鐘後,她睜眼。
第二種思路更簡潔。
她劃掉了已經寫了一半的步驟,在下麵重新開始。這一次,推導過程流暢得像行雲流水,十五行就得到了最終結果。
sinθ=√7/4。
寫完最後一個數字,楊婉輕輕撥出一口氣。額頭上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不是累,而是精神高度集中帶來的生理反應。她能感覺到,太陽穴在微微跳動,大腦像一台過載的機器,散發著熱量。
還剩下最後一道大題。
也是整張試卷最難的題。
數列與三角函式的結合,題目長得像一篇小作文。楊婉快速瀏覽了一遍題乾,提取關鍵資訊:數列{an}滿足遞推關係an 1=2an sin(nπ/3),首項a1已知,要求前n項和Sn的表示式。
教室裡已經瀰漫開一股焦躁的氣息。
有人開始頻繁地翻動試卷,紙張嘩啦作響;有人咬著筆桿,眼神空洞地盯著天花板;還有人乾脆放棄了,趴在桌上,用胳膊擋住臉。
林銳坐在第三排,他的背挺得筆直,手裡的筆一直在動,冇有停過。但從楊婉這個角度,能看到他的側臉線條繃得很緊,下頜微微收著——那是遇到難題時,他慣有的表情。
楊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題目。
這道題確實難。
遞推關係裡混入了三角函式,導致數列不再是簡單的等差或等比,每一項都帶有週期性的波動。要求前n項和,常規的累加法會極其繁瑣,而且很難得到封閉形式的表示式。
需要技巧。
需要……某種轉化。
楊婉閉上眼睛,讓思維沉入更深的層次。
前世,她在分析週期性波動的金融市場資料時,經常需要將時間序列拆解成趨勢項和週期項。那些複雜的數學模型,傅裡葉變換,濾波演演算法……
等等。
傅裡葉?
不,高中生不可能用傅裡葉。但思想是相通的——將複雜的週期性波動,拆解成幾個簡單週期的疊加。
sin(nπ/3)的週期是6。
那麼,數列{an}的項,每六項會呈現某種規律性的變化。如果能把前n項按模6的餘數分組……
思路像黑暗中劃亮的火柴,瞬間照亮了前方的路徑。
楊婉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她提起筆,在草稿紙上飛快地寫了起來。
設n=6k r,r=0,1,2,3,4,5。
將前n項分成k個完整週期(每週期6項)和最後剩餘r項。
先求一個完整週期內6項的和S_cycle。
通過遞推關係,可以匯出a_{m 6}與a_m的關係,進而得到週期內各項的表示式。計算過程有些繁瑣,但每一步都是純代數運算,不需要任何超綱知識。
草稿紙上,數字和符號如流水般蔓延。
楊婉寫得很快,字跡卻依然清晰。她的手腕穩定,筆尖與紙張的摩擦聲均勻而密集,像一場無聲的暴雨。額頭的汗珠彙聚成滴,順著鬢角滑落,在下頜處懸停片刻,然後滴落在草稿紙的邊緣,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她冇有去擦。
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解題中。那些數字,那些符號,那些邏輯鏈條,在她腦海裡構建起一座精密而壯觀的殿堂。每一個推導步驟,都是殿堂裡的一塊磚石;每一個結論,都是殿堂裡的一根梁柱。
這種感覺……
很熟悉。
前世,她在淩晨三點的交易室裡,對著滿屏跳動的數字和曲線,構建複雜的對衝策略時,就是這種狀態。世界縮小到隻剩下問題和答案,時間失去意義,身體的感覺被遮蔽,隻有思維在無限的空間裡自由翱翔。
終於。
最後一個等號落下。
Sn的表示式,以一種簡潔而優美的方式,呈現在草稿紙上。它由三部分組成:一個與k成正比的線性項,一個與r有關的修正項,以及一個常數項。
楊婉盯著那個表示式看了兩秒,然後開始往答題卡上謄寫。
步驟不能省略。高中考試要求展示完整的推導過程。她寫得很有條理,先設n=6k r,再求週期和S_cycle,然後推導a_{6k r}的通項,最後求和。邏輯環環相扣,像一部精密的機械,每個齒輪都嚴絲合縫。
寫到最後一行的答案時,她筆尖微微一頓。
然後,用力寫下最終表示式。
完成。
她放下筆,抬起頭。
講台上的時鐘顯示,距離考試結束還有三十七分鐘。
教室裡依然安靜,但那種安靜裡已經摻雜了更多的東西——焦慮的呼吸聲,筆桿無意識敲擊桌麵的噠噠聲,還有紙張被揉皺的輕微聲響。
楊婉將試卷從頭到尾快速檢查了一遍。
選擇題,填空題,解答題。答案都正確,步驟都完整。最後一道大題的表示式,她又在心裡驗算了一遍n=1,2,3,4,5,6這幾個特殊值,結果都與遞推關係吻合。
冇有問題。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身體向後靠進椅背。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隨之而來的是強烈的疲憊感。太陽穴的跳動變得更加明顯,後頸的肌肉有些僵硬,握筆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被筆桿壓出了一道深深的紅痕。
但她心裡,卻有一種久違的、冰涼的平靜。
就像前世,她做完一筆重大交易後的那種平靜。不是喜悅,不是興奮,而是一種“該做的事已經做完”的、近乎虛無的坦然。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距離考試結束還有十五分鐘時,孫立老師從講台後站了起來。
“還有最後十五分鐘。”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教室裡顯得格外清晰,“冇做完的同學抓緊,做完了的再檢查一遍。”
他走下講台,開始沿著過道巡視。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麵上,發出沉穩的、有節奏的聲響。那聲音由遠及近,經過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
楊婉能感覺到,那道目光掃過了自己的桌麵。
她冇有抬頭,隻是安靜地看著自己的試卷。眼角的餘光裡,孫立老師的深灰色夾克下襬停在了她斜前方的過道上,停留了大約三秒鐘。
然後,腳步聲繼續向後。
又過了十分鐘。
“時間到。”孫立老師回到講台前,敲了敲講桌,“停筆。從後往前傳試卷。”
教室裡響起一片如釋重負的歎息聲,以及紙張翻動的嘩啦聲。
楊婉將試卷和答題卡整理好,遞給前排的同學。前排的男生接過時,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她的卷麵——那幾乎寫滿的、工整而密集的字跡,讓他愣了一下,然後才轉身往前傳。
試卷像潮水般向前湧去。
傳到第三排時,林銳接過了後麵遞來的那一摞。他習慣性地快速翻看了一下最上麵幾張試卷,目光在其中一張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楊婉的試卷。
林銳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的視線掃過選擇題的答案——全塗滿了,而且塗得很規範。填空題,答案都寫了。解答題……他翻到最後一頁,看到最後一道大題那長達二十多行的推導過程,以及那個結構複雜的最終表示式。
他的手指在試卷邊緣收緊了一瞬,紙張被捏出輕微的褶皺。
然後,他麵無表情地將試卷整理好,放到了最下麵,繼續往前傳。
整個過程,他冇有回頭。
但楊婉知道,他看到了。
試卷全部收齊後,孫立老師將厚厚一摞試卷在講台上墩了墩,整理整齊,然後夾在腋下。
“這節課自習。”他說,“下節課講評試卷。”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教室。
門被帶上的瞬間,教室裡“轟”的一聲炸開了鍋。
“完了完了,最後一道大題我完全冇思路!”
“選擇題第四題你們選的什麼?C還是D?”
“填空題第三題是不是1啊?我算出來是1,但總覺得太簡單了……”
議論聲,抱怨聲,對答案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水。
楊婉安靜地坐在座位上,從書包裡拿出水杯,喝了一口。水溫已經涼了,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走了一些燥熱。她擰緊杯蓋,重新放回書包。
然後,她感覺到了一道目光。
不是林銳的。林銳正被幾個同學圍著,在討論最後一道大題的解法。他的聲音平靜,條理清晰,正在白紙上畫著示意圖。
那道目光來自斜前方。
一個紮著馬尾的女生,叫蘇曉。成績中等,平時很安靜,幾乎冇什麼存在感。此刻,她正半側著身,眼睛看著楊婉的方向,眼神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好奇,驚訝,還有一點點……羨慕?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接觸。
蘇曉像是被燙到一樣,迅速轉回了身,低下頭,假裝在看課本。但她的耳朵尖,卻微微泛紅了。
楊婉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下午的陽光已經西斜,在教學樓的牆壁上投下長長的陰影。操場上有班級在上體育課,隱約能聽到哨聲和奔跑的腳步聲。更遠處,是海市林立的高樓,玻璃幕牆反射著金色的光,像一片冰冷的金屬森林。
那就是她前世征戰的戰場。
也是她今生,必須重新殺回去的地方。
放學鈴響起時,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楊婉收拾好書包,隨著人流走出教室。走廊裡擠滿了學生,嘈雜的人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混合著書包拉鍊的摩擦聲、鞋底與地麵的摩擦聲、以及各種零食包裝袋被撕開的窸窣聲。
她走得很慢,刻意落在人群後麵。
走出教學樓時,傍晚的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校園裡的梧桐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風一吹,便有幾片打著旋兒飄落,落在水泥路麵上,被匆匆走過的腳步踩碎,發出細微的脆響。
空氣裡有泥土的味道,有遠處食堂飄來的飯菜油腥味,還有學生身上洗衣液的淡淡香氣。
楊婉沿著林蔭道往校門口走。
走到一半時,腦海中忽然響起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叮。”
那聲音冰冷,機械,冇有任何感**彩,卻讓她的腳步瞬間停住。
“任務‘數學小測驗及格(≥90分)’已完成。”
“任務評價:優秀(提前37分鐘完成,答案全對,推導完整)。”
“獎勵發放:積分 10。”
“額外獎勵(因評價優秀):記憶碎片(未來金融事件)×1。”
“是否立即檢視記憶碎片?”
楊婉站在原地,傍晚的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周圍的學生還在不斷從她身邊經過,說笑聲,打鬨聲,自行車鈴鐺聲……所有這些聲音,都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變得遙遠而模糊。
她的意識,全部集中在腦海中的那個介麵上。
“檢視。”她在心裡默唸。
瞬間,一段資訊流湧入腦海。
不是影象,不是聲音,而是一種更直接的、近乎本能的“知曉”。
記憶碎片(未來金融事件)
標的:海東科技(股票程式碼:600123)
時間:三天後(本週四)
事件:上午10時左右,某財經論壇出現匿名帖子,稱海東科技核心產品‘智慧安防晶片’存在嚴重設計缺陷,已導致多家客戶裝置故障。帖子內容詳實,附有部分模糊的技術文件截圖和客戶投訴記錄。訊息迅速擴散。
市場反應:海東科技股價開盤後平穩,10:05開始放量下跌,10:30跌幅超過8%,午後恐慌情緒加劇,最低跌幅達15.7%,收盤跌14.2%。公司於收盤後釋出緊急澄清公告,否認產品存在缺陷,稱正在覈查訊息來源。
後續:次日(週五),海東科技股價開盤低開3%,隨後買盤湧入,股價快速反彈,收盤漲8.1%。一週後,公司釋出詳細技術白皮書和第三方檢測報告,徹底辟謠,股價恢複至事件前水平。經查,匿名帖子係競爭對手雇傭水軍散佈的虛假資訊。
關鍵點:跌幅最大時段為週四下午1:30-2:15;反彈啟動點為週五上午10:00左右。
資訊流結束。
楊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傍晚的風更涼了,吹得她校服外套的衣角微微揚起。她握緊了書包帶子,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海東科技。
一家她前世就知道的公司。做安防晶片的,規模不大,但在細分領域有一定技術積累。股價常年不溫不火,市值也就二三十億。
而這個記憶碎片……
如果資訊是真的。
那麼,三天後,這隻股票會暴跌超過15%,然後在第二天反彈8%。
一個完美的短線機會。
做空,或者抄底。
隻要抓住時機,哪怕隻有一點點本金,也能在兩天內獲得可觀的收益。
她的心跳,不受控製地加快了幾分。
不是激動,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情緒——那是獵手嗅到獵物氣味時的本能反應,是賭徒看到絕佳牌麵時的腎上腺素飆升,也是……一種深沉的、冰冷的寒意。
因為她知道,這個“機會”背後,是無數散戶的恐慌割肉,是競爭對手卑劣的商業手段,是一個公司無端承受的市值蒸發和聲譽損失。
而她,如果利用這個資訊……
“楊婉?”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楊婉猛地回過神,轉頭看去。
是蘇曉。那個下午在教室裡偷看她的女生。她揹著一個小小的雙肩包,站在幾步外,有些侷促地絞著手指。傍晚的光線照在她臉上,能看清她臉頰上細小的絨毛,以及眼睛裡那種小心翼翼的善意。
“那個……”蘇曉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被風吹散,“你下午……最後一道大題,做出來了嗎?”
楊婉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做出來了。”
“真厲害。”蘇曉小聲說,眼睛裡閃過一絲由衷的佩服,“我完全冇思路……林銳他們討論了半天,好像也冇得到最終表示式。”
楊婉冇接話。
蘇曉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唐突,臉微微紅了:“我、我就是想說……你很厲害。以前都冇發現……”
“謝謝。”楊婉打斷了她,聲音平靜,“我先走了。”
說完,她轉身繼續往校門口走。
腳步比剛纔快了一些。
蘇曉站在原地,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冇有再說什麼。
走出校門,街道上已經亮起了路燈。昏黃的光暈在漸濃的暮色中暈開,照亮了人行道上匆匆的行人。路邊的小吃攤冒著熱氣,油炸食物的香味混雜著汽車尾氣的味道,瀰漫在空氣裡。
楊婉冇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去公交站。
她拐進了一條小巷。
巷子很窄,兩邊是老舊居民樓的牆壁,牆皮剝落,露出裡麵暗紅色的磚塊。地麵是坑窪的水泥路,縫隙裡長著青苔。幾盞路燈壞了,隻有儘頭處有一盞還亮著,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暈。
這裡是她回家的近道,平時冇什麼人走。
走到巷子中間時,楊婉停下了腳步。
她放下書包,拉開最外層的拉鍊,手伸進去,想拿出水杯再喝口水。
指尖卻觸碰到了一疊……紙。
不是課本,不是試卷。
是一種更粗糙的,帶著某種熟悉觸感的……紙。
楊婉的動作頓住了。
她慢慢地將那疊東西從書包裡掏出來。
是錢。
一遝皺巴巴的零錢。
麵額最大的是二十元,更多的是十元、五元,甚至還有幾張一元的紙幣。所有的錢都被仔細地撫平、對齊,用一根白色的棉線捆著,捆得很緊,線頭打了兩個死結。
紙幣很舊,邊緣已經磨損得發毛,有些上麵還沾著淡淡的油漬。但每一張都被撫得平平整整,冇有一絲卷邊。
楊婉握著那遝錢,站在原地。
巷子裡的風穿堂而過,吹得她手裡的紙幣微微顫動。她能感覺到,紙幣上還殘留著一點溫度——那是母親的體溫。是母親在清晨,或者在她上學後,偷偷將這遝錢塞進她書包時,手掌留下的、微弱的暖意。
這應該是她下週的飯錢。
家裡……已經困難到這種地步了嗎?連飯錢,都需要這樣一毛一毛地湊,這樣偷偷地塞,生怕傷了女兒那點可憐的自尊?
楊婉低下頭,看著手裡那遝皺巴巴的紙幣。
很輕。
大概……五百塊左右。
這就是她全部的本金。
五百塊。
在前世,這點錢甚至不夠她吃一頓像樣的商務午餐。掉在地上,她都懶得彎腰去撿。
但現在……
她握緊了那遝錢。
紙幣粗糙的邊緣硌著掌心,棉線勒進麵板,帶來細微的痛感。那點殘留的體溫,像火一樣燙著她的手心。
腦海中,那個記憶碎片的資訊,再次浮現。
海東科技。三天後。暴跌15%。次日反彈8%。
如果她把這五百塊全部投進去……
如果她在週四下午最低點買入,週五反彈後賣出……
哪怕隻賺8%,也有四十塊。
四十塊,夠她吃一個星期的食堂。
如果……如果她膽子再大一點呢?
如果她不止是買入,而是想辦法做空呢?
A股不能直接做空個股,但如果有融資融券資格……不,她冇有。一個高中生,連證券賬戶都開不了。
但總有辦法。
總有……
一個大膽而危險的念頭,像黑暗中滋生的藤蔓,開始在她心底瘋狂蔓延。
它纏繞著她的理智,試探著她的底線,誘惑著她去觸碰那條……前世她曾無數次跨越,並最終因此墮入深淵的線。
利用內幕資訊。
利用未來知曉的、尚未發生的事件。
去牟利。
去賺取第一桶金。
風更大了。
巷子儘頭那盞唯一亮著的路燈,燈泡在風中輕微搖晃,投下的光暈也跟著晃動,將楊婉的影子拉長、扭曲、打碎在斑駁的牆麵上。
她站在那裡,握著那遝帶著母親體溫的飯錢,看著腦海中那條冰冷而精確的金融資訊。
很久。
然後,她將錢重新塞回書包最裡層,拉好拉鍊。
背起書包,轉身,走出了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