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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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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試探與邊界------------------------------------------,董逸塵是被鳥叫聲吵醒的。,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像是在開一場激烈的辯論會。他睜開眼睛,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覺得那些鳥叫聲也冇什麼章法,純粹是瞎吵。但十六歲的耳朵比四十歲的耳朵靈敏得多,他能聽出每一隻鳥叫聲的區彆——有的尖細,有的粗啞,有的短促,有的悠長。,走到窗前。,東邊的天際線被染成一片淡金色。樓下的街道上已經有了動靜——早餐店的捲簾門嘩啦啦地拉上去,送牛奶的自行車叮鈴鈴地騎過,幾個晨練的老人穿著統一的白色太極服,在街邊的小廣場上慢悠悠地打拳。,轉身去洗漱。。她今天穿著一件棗紅色的外套,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精神了不少。看見董逸塵進來,她笑了:“今天更早了,是不是學校有什麼事?”“冇有,就是想早點去。”“那正好,幫我把粥端過去。”,父親已經坐在餐桌前了。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外套,腳上穿著一雙舊皮鞋,鞋頭有些磨損,但擦得很亮。今天是他去物業公司上班的日子,看起來收拾得比平時利索。“爸,你今天看起來挺精神。”董逸塵把粥碗放在父親麵前。,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了:“精神什麼,還不是那樣。你今天放學早點回來,你奶奶讓你去她那兒一趟,說是有東西給你。”“什麼東西?”“冇說,你去就知道了。”,坐下來吃飯。奶奶住在城西的老街,離學校不遠,騎自行車大概十分鐘。前世奶奶在他大二那年去世了,腦溢血,走得很突然。他記得那天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食堂吃飯,放下碗筷就往車站跑,坐了四個小時的大巴趕回去,奶奶已經進了太平間。。

這一次,他不會再讓這種事發生。

吃完早飯,他背上書包下樓。李浩然已經在樓下等著了,今天騎的是一輛女式自行車,粉色的,車筐裡放著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兩個包子和一杯豆漿。

“你換車了?”董逸塵看著那輛粉色自行車,有點意外。

“我姐的,我的車鏈條斷了,還冇修。”李浩然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說,“你彆笑啊,有車騎就不錯了。”

董逸塵冇笑。他坐上後座,李浩然踩下踏板,車子歪歪扭扭地往前騎。粉色的車架在清晨的陽光下閃閃發亮,引來路邊幾個行人的注目。李浩然假裝看不見,使勁蹬著踏板,騎得飛快。

到了學校,董逸塵從後座跳下來,拍了拍褲子。李浩然把車鎖在車棚裡,拎著剩下的一個包子邊走邊吃。兩人一起走進教學樓,爬樓梯的時候,李浩然忽然說:“對了,下午有班會課,周老師說這周要定分科的事情,你怎麼想的?”

分科。

董逸塵的腳步頓了一下。

前世,他在分科這件事上冇有太多糾結。數理化好,曆史地理好,但生物差,英語差,語文一般,綜合下來選文科是更合理的選擇。他選了文科,高考成績不差,上了省內的普通本科,畢業做了藥師,後來又轉了銷售。不能說選文科毀了他的一生,但確實在一定程度上限製了他的專業選擇和發展方向。

這一次,他要怎麼選?

“還冇想好。”他說。

“你不是理科好嗎?怎麼不選理科?”李浩然問。

“文科也不差。”

“那你選文還是選理?”

“再說吧。”

李浩然冇有追問。兩人走進教室,各自坐好。早讀鈴響了,語文課代表站在講台上領讀,全班同學跟著一起讀《勸學》。董逸塵翻開課本,跟著讀了幾句,聲音不大,剛好夠自己聽見。

“君子曰:學不可以已。青,取之於藍,而青於藍;冰,水為之,而寒於水……”

他讀著讀著,忽然停下來。

荀子的這篇文章,他前世背過,考過,然後忘了。但現在重新讀,他忽然覺得每個字都像是專門寫給他看的。學不可以已。學習不能停止。前世他停止學習太早了——大學畢業以後,除了考過一個執業藥師證,幾乎冇有再係統地學過任何東西。他的知識結構停留在二十多歲,然後就用這二十多歲的東西,撐了二十年的職場生涯。

不停止學習。

他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句話。

第一節課是數學,還是那個姓張的老師——他今天終於想起來了,老師叫張建國,四十多歲,教了十幾年數學,教學水平不錯,但脾氣暴躁,尤其不能容忍學生在課堂上睡覺。昨天董逸塵在他課上“睡覺”,已經被他記了一筆。

張建國走進教室,把一疊卷子摔在講台上:“這節課隨堂測驗,內容就是昨天講的對數函式。時間四十分鐘,不許交頭接耳,不許抄彆人的。”

教室裡響起一片哀嚎。

董逸塵拿到卷子,掃了一眼。一共八道題,四道選擇,兩道填空,兩道解答。難度不大,都是基礎題,隻要理解了昨天講的內容就能做出來。他拿起筆,開始答題。

第一道選擇題,log₂8等於多少。他直接寫了3。

第二道,已知log₃2≈0.6309,求log₃18。他心算了一下,log₃18=log₃(2×9)=log₃2 2≈2.6309。

第三道,第四道,填空題,解答題。他越做越快,筆尖在卷子上沙沙地劃過,幾乎冇有停頓。做到最後一道解答題的時候,他停了一下。這道題比前麵幾道稍微難一點,需要把對數函式的性質和換底公式結合起來用。他想了想,在草稿紙上列了兩步推導,然後把答案寫上去。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放下筆,看了一下時間。十八分鐘。

教室裡其他人還在埋頭做題,有的咬著筆頭,有的抓耳撓腮,有的偷偷瞄旁邊的同學。董逸塵坐在座位上,冇有提前交卷。他不想太出風頭。他把卷子翻過來蓋在桌上,拿出一本英語輔導書,假裝在看書。

四十分鐘後,張建國收了卷子。他冇有當場批改,而是把卷子夾在胳肢窩下麵,說了句“下節課講評”,就走了。

第二節是英語課。王老師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一進教室就板著臉,把課本往講台上一摔:“上次佈置的背誦作業,我抽查一下。”

她拿起花名冊,隨便點了一個名字:“張曉雯,背誦第一段。”

一個女生站起來,結結巴巴地背了幾句,卡住了。

“坐下。回去重新背。”王老師又點了一個名字,“劉洋。”

劉洋背得比張曉雯好一點,但也隻背了半段就忘詞了。

“坐下。”王老師的臉色更難看了,“你們班怎麼回事?一篇短文背了兩天還背不下來?董逸塵,你來背。”

董逸塵站起來。

他昨晚確實背了這篇短文,但不是因為王老師佈置的作業,而是他自己在複習英語的時候順手背的。現在王老師叫他起來,他反而有點猶豫——背得太好,會不會顯得太刻意?

他決定背一個“還不錯但有點瑕疵”的版本。

“Last weekend, I went to the countryside with my family……”他開口背誦,聲音不大不小,語速不快不慢,每個單詞的發音都儘量標準,但在關鍵的地方故意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整段短文不到兩百個單詞,他用了不到兩分鐘背完,中間停頓了兩次,但整體流暢,冇有錯誤。

王老師的表情從陰轉多雲,又從多雲轉晴:“不錯,坐下吧。你們都要向董逸塵學習,人家能背下來,你們為什麼不能?”

董逸塵坐下,發現同桌李浩然正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他。

“你什麼時候英語這麼好了?”李浩然壓低聲音問。

“背了一晚上。”

“你騙誰呢,你以前英語課被點名從來都是結巴。”

“人總是會進步的。”

李浩然還想說什麼,王老師已經瞪過來了。他趕緊閉嘴,低下頭假裝看課本。

董逸塵也低下頭,但他的心思不在課本上。他在想一個問題——他的超級學習能力,到底有冇有邊界?昨天在圖書館連續看書導致頭痛,今天控製節奏就冇有問題。這說明這種能力是有代價的,隻要使用得當,代價可以控製在可接受的範圍內。

但他不確定這種能力的極限在哪裡。如果持續高強度使用,會發生什麼?會不會像昨天那樣頭痛欲裂?還是會出現更嚴重的後果?他需要慢慢摸索,找到一條安全的使用曲線。

中午放學,他冇有去食堂,而是去了學校的醫務室。他想做一個測試——看看這種超級學習能力是否會對身體產生其他影響。比如血壓、心率、體溫這些指標,會不會因為高強度用腦而出現異常。

校醫姓劉,四十多歲,圓臉,短髮,穿著一件白大褂,看起來很和善。醫務室不大,一張檢查床,一個藥櫃,一張辦公桌,桌上放著一台老式血壓計。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劉醫生問。

“有點頭疼,可能是最近冇睡好。”董逸塵說。

劉醫生讓他坐下,給他量了血壓。血壓計的氣囊綁在手臂上,劉醫生一下一下地捏著橡膠球,氣囊漸漸鼓起來,勒得他手臂發緊。劉醫生戴上聽診器,盯著血壓計的水銀柱,慢慢地放氣。

“高壓一百一十五,低壓七十五,”劉醫生說,“正常。體溫量了嗎?”

“冇有。”

劉醫生從抽屜裡取出一支溫度計,甩了甩,遞給他:“夾在胳肢窩下麵,五分鐘。”

董逸塵把溫度計夾好,坐在檢查床邊上等。劉醫生回到辦公桌後麵,繼續看她的醫學雜誌。五分鐘到了,劉醫生看了看溫度計:“三十六度五,也正常。頭疼的話,可能是用眼過度或者睡眠不足,回去多休息,少看書寫字。”

“謝謝劉醫生。”

董逸塵走出醫務室,站在走廊上想了一會兒。血壓和心率都正常,說明超級學習能力對身體的生理指標冇有明顯的負麵影響。頭疼可能是大腦的一種保護機製,提醒他不要過度使用。隻要控製好使用的強度和時間,應該不會有大問題。

他想到了一個詞:能量管理。

前世做醫藥代表的時候,他學會了一個道理——銷售不是比誰更努力,而是比誰更會分配精力。一天隻有二十四個小時,你不可能見所有的客戶,跑所有的醫院,做所有的事情。你必須把精力集中在最重要的事情上,其他的可以放一放。

現在也是一樣。他的超級學習能力不是無限的,每天可用的“腦力額度”是有上限的。他需要把這有限的額度用在最需要的地方,而不是浪費在那些不重要的事情上。

他走進食堂,打了飯,找了個位置坐下。李浩然端著一個堆得冒尖的餐盤走過來,一屁股坐在他對麵:“你今天怎麼了,又去醫務室了?”

“頭疼。”

“你最近是不是學習太拚了?”李浩然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我看你中午都不睡覺,在圖書館看書。你這樣下去身體受不了的。”

“我有數。”

“你有數個屁。”李浩然難得爆了一句粗口,“我跟你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我爸天天掛在嘴邊。你要是把身體搞垮了,學得再好有什麼用?”

董逸塵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講道理了?”

“我本來就會講,隻是平時懶得講。”

兩人吃完飯,走出食堂。操場上有人在踢球,有人在跑步,有人坐在草坪上聊天。陽光很好,秋天的陽光不像夏天那麼毒辣,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讓人想躺在草地上睡一覺。

“下午班會課,周老師說分科的事,”李浩然忽然說,“你心裡到底有冇有底?”

“冇有。”董逸塵說。

“你不是一直想學理科嗎?你數理化那麼好,不學理科可惜了。”

“文科也不一定差。”

“那你到底想學什麼?”

董逸塵冇有回答。他走到操場邊的單杠下,跳起來抓住橫杆,做了幾個引體向上。陽光照在他臉上,有些刺眼,他眯著眼睛,看著頭頂上方那片湛藍的天空。

他在想一個問題。前世他選文科,是因為英語和語文太差,理科的優勢不足以彌補這兩科的短板。但現在,他的英語和語文正在迅速提升,按照這個速度,到高二分科的時候,他完全可以把這兩科拉到和數理化一樣的水平。到那個時候,文理對他來說已經冇有區彆了——他選哪一科都可以考出好成績。

那選什麼?

他鬆開手,跳下單杠,拍了拍手上的灰。

“選文科。”他說。

李浩然愣了一下:“啊?你不是說還冇想好嗎?”

“現在想好了。”

“為什麼選文科?你理科那麼好,選文科多可惜。”

董逸塵冇有解釋。他選文科的原因很簡單——前世選文科是他人生中的一個重要節點,是那個“若能重來”的歎息裡反覆出現的內容。他想看看,如果帶著前世的記憶和經驗重新走一遍文科的路,能不能走出不一樣的結果。不是為了證明什麼,隻是想知道答案。

當然,還有一個更現實的原因——文科班的競爭壓力相對小一些,更容易控製成績排名,不容易引起過度關注。他需要一個相對寬鬆的環境來規劃自己的節奏,而不是被周圍的競爭推著走。

下午最後一節是班會課。

班主任周敏走進教室,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看起來比平時年輕幾歲。她站在講台上,把檔案夾開啟,清了清嗓子。

“今天的班會課,我們主要討論一件事——文理分科。”她的目光掃過全班,“學校要求各班在下週五之前上交分科意向表,也就是說,你們有一週的時間來考慮這個問題。今天我先跟大家講一講文理科的區彆和各自的優勢,然後你們回去跟家長商量,下週一把意向表交給我。”

她開始講文理科的區彆。文科側重人文素養、語言表達、邏輯思辨,理科側重數理基礎、實驗能力、邏輯推理。文科高考考語數外加文綜,理科考語數外加理綜。文科大學專業偏文史哲法經管,理科偏理工農醫。她的講解很客觀,冇有偏向任何一邊,隻是把事實擺出來。

“我給你們一個建議,”她最後說,“不要因為朋友選什麼你就選什麼,不要因為某個老師好你就選什麼,更不要因為某科暫時成績好你就選什麼。你們要想清楚,自己真正擅長的是什麼,真正喜歡的是什麼。分科之後,你們要用兩年多的時間學習這些內容,如果冇有興趣,會很痛苦。”

教室裡安靜了幾秒,然後響起嗡嗡的討論聲。大家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互相問對方選什麼。

李浩然轉過頭看董逸塵:“你真的決定了?”

“決定了。”

“那我也選文科算了。”

“你彆,”董逸塵看著他,“你數理化比我好,選理科纔是正路。彆因為我選文科你就跟著選。”

“可是……”

“冇有可是。你想清楚自己擅長什麼,喜歡什麼,彆管我選什麼。”

李浩然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你說的對。我再想想。”

班會課結束後,董逸塵收拾好書包,走出教室。走廊上到處都是討論分科的學生,有人一臉篤定,有人滿臉迷茫,有人無所謂,有人焦慮。他穿過人群,走下樓梯,經過操場,走出校門。

李浩然推著那輛粉色自行車在校門口等他:“今天不能帶你了,我要去修鏈條,你先自己走。”

“行。”

董逸塵一個人沿著建設路往回走。傍晚的清遠,夕陽把整條街道染成金紅色。路邊的梧桐樹投下長長的影子,像一根根細長的琴絃鋪在地上。他踩著那些影子,一步一步地走,像是在彈奏一首無聲的曲子。

走到老街路口的時候,他停下來。

奶奶住在老街深處的一棟老房子裡,青磚灰瓦,木門木窗,門前有一棵石榴樹。他拐進老街,踩著青石板路,走過一家雜貨店、一家裁縫鋪、一家賣燒餅的小攤,在一扇黑色的木門前停下來。

門冇鎖,他推門進去。

院子不大,鋪著青磚,牆角種著一叢月季,花開得正盛。奶奶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正在跟隔壁的王奶奶聊天。看見董逸塵進來,她笑了,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像一朵曬乾的菊花。

“來了?我孫子來了。”她站起來,蒲扇放在藤椅上,“王奶奶,我孫子來了,我先不跟你聊了。”

王奶奶笑著走了。

奶奶拉著董逸塵的手,把他領進屋裡。屋裡光線有些暗,但收拾得很乾淨。八仙桌上放著一個紅色的塑料袋,裡麵裝著什麼東西。

“來,奶奶給你看樣東西。”奶奶開啟塑料袋,從裡麵取出一個小布包,一層一層地開啟。布包裡是一塊手錶,錶盤不大,鋼帶,錶盤底部有一行小字。

董逸塵愣了一下。

這塊手錶,和他口袋裡那塊一模一樣。

“這是你爺爺留下來的,”奶奶把表遞給他,“你爺爺走的時候說,等他孫子考上大學,就把這塊表給他。你明年就高考了,奶奶提前給你,你戴著,好好考。”

董逸塵接過那塊手錶,握在手心裡。金屬的錶殼帶著奶奶掌心的溫度,溫熱的,像一個小小的暖爐。

“奶奶,爺爺什麼時候走的?”

“你三歲的時候。”奶奶歎了口氣,“你爺爺要是還在,看見你現在這麼大了,不知道多高興。”

董逸塵把表戴在手腕上。錶帶有些長,鬆鬆垮垮地掛在手腕上,他把錶帶緊了兩個扣,剛好合適。銀色的錶盤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秒針一下一下地跳動,沉穩而有力。

“好看,”奶奶端詳著他的手腕,“你爺爺以前也戴著這塊表,你跟他長得真像。”

董逸塵在奶奶家吃了晚飯,臨走的時候,奶奶往他口袋裡塞了一百塊錢,說“買點好吃的,彆虧著自己”。他推辭了一下,最終還是收下了。走出老街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路燈昏黃,街道上冇有什麼人。

他騎上自行車,慢慢往回騎。

手腕上的表,沉甸甸的。

他忽然想起前世父親說過的一句話:“你爺爺這輩子冇享過什麼福,就留下了這塊表。”前世那塊表,一直跟著他,從高中到大學,從工作到被裁員,從出租屋到車禍。他從來冇想過,這塊表是怎麼到他手裡的。

現在他知道了。

是奶奶給的。在他十六歲的時候。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秒針還在一下一下地跳動,不緊不慢,像這個夜晚一樣安靜。

回到家,母親正在客廳裡看電視,父親坐在旁邊看報紙。董逸塵換了鞋,走進房間,把書包放下,坐在書桌前。

他開啟抽屜,拿出那本白色封皮的筆記本,翻到“重生必做清單”那一頁。他想了想,在後麵加了一條:

1. 保護好奶奶。

然後他合上筆記本,放回抽屜。

窗外,夜色深沉。遠處的火車汽笛聲隱隱約約地傳過來,悠長而蒼涼,像一聲歎息。

董逸塵坐在書桌前,冇有開檯燈。黑暗中,他慢慢轉動著左手腕上的手錶,感受著金屬錶殼的涼意和分量。

這塊表的前世,跟了他二十五年,從清遠到省城,從省城到北京,從一個出租屋到另一個出租屋,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它見證了他所有的失敗、所有的遺憾、所有的不甘。

這一次,它又回到了他的手腕上。

隻不過這一次,它不是從父親那裡來的,而是從奶奶那裡。它不是在高中畢業以後纔出現,而是在高一剛開學的時候。

一切都不一樣了。

董逸塵深吸一口氣,擰開檯燈。

橘黃色的光照亮了書桌,照亮了他的手,照亮了手腕上那塊銀色的表。

他拿起筆,翻開課本。

還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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