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本想著日本人要動楊崑崙還要一段時間,沒想到他們竟然連這點時間都等不了,直接就把楊崑崙的家人給控製起來了,也不知道對方曉不曉得這回事。
汪嘉豪的人在外麵,是知道楊崑崙家人的情況的,可日本人那邊,若是模糊了一些資訊,隻怕能直接拿捏住楊崑崙的命脈。
現在距離殷傑找上門來已經過了一段時間,自那之後,她再也沒有見到過對方,多半是沒再找到出來的機會。
如此一來,她就算想要把資訊送到楊先生那裏,也幾乎不可能。
好在王瑞林那邊的戲本已經得到了堀川一郎的同意,隻要他們儘快把戲排出來,便能等來行動契機。
就算堀川一郎有所準備,她這邊同樣察覺到了問題不是嗎?
既然知道有問題,就有辦法採取一些反製手段。
無論日方安排多少人手,隻要堀川斃命,剩下的一切問題都將不再是問題。
沒辦法,沈望舒隻能讓汪嘉豪繼續派人看著,看看能不能找到日軍換崗的空擋,嘗試接觸楊崑崙的家人。
回到丹桂大舞台,沈望舒抬頭看了看祁紹海所在的房間,門關得嚴嚴實實,不曉得人在不在裏麵。
不過現在天還亮,並不是去尋找對方的時機,她一直等到了半夜才動身。
聽著隔壁徐嬌的房間中傳來的隱隱鼾聲,沈望舒躡手躡腳地出門上了樓。
“砰砰砰。”
叩門聲剛落,房內便傳來低應:“進。”
沈望舒聞言推門進去,原來祁紹海在裏間是開了燈的,隻是那燈泡昏暗,門上的紙又糊得厚實,這纔看不見。
“你怎麼還沒休息?”沈望舒問道。
祁紹海放下手中的書,笑著看向她:“我若是休息了,你還怎麼來找我?”
“我又不是天天來找你。”
“但你肯定要來的。”祁紹海勾了勾唇,“雲霓社這麼大的動靜,又是收購鶴鳴堂,又是排練新戲的,說明你承諾的機會將至。既然如此,那你找我的時間也不遠了。”
沈望舒翻了個白眼,最討厭的就是這種聰明還喜歡顯擺的人。
當然,對方可能也就隻能跟她一個人顯擺了。
在外麵,祁紹海必須時刻保持警惕。而在林清柔麵前,那是他弟弟的愛人,還被他拉進如此危險的行動中來,他哪會呈現像現在這麼一個放鬆的狀態?
“不多說,等班裏的新戲排出來,便是你要等的機會。但是我必須得提醒你,這次行動不簡單,堀川一郎那麼輕易就把這齣戲拍板下來,絕對另有所圖。”
“我知道,上次刺殺失敗之後我就已經想到了。”
“你知道就好,我的朋友會幫我盯著租界裏的日本人的動向,你不要亂來。起碼在得到我這邊的訊息之後不要亂來。”沈望舒說完不放心,又補充了一句。
“我還是那句話,這件事,你最好是不要參與進來。不管是為了你,還是為了……”
“停不了了。”沈望舒自嘲地笑了笑,“楊先生於我家有恩,他如今身陷囹圄,我不能坐視不管。何況我的人已然行動,不管這件事事成與否,都沒有退路。”
“隻要你不參與……”
“如果我不參與,若你再度失手,讓日本文化侵蝕的計劃得逞,到時我們這些喪權辱國的人活著跟死了有什麼區別?”
祁紹海沉默不語。
沈望舒繼續道:“你與其勸我,不如想辦法讓林老闆抽身。她畢竟是你弟弟的愛人,若是折在其中,你又如何交代?”
祁紹海的眼神斜了過來:“你不是說你和她沒關係?”
“那你不也沒信嗎?”沈望舒絲毫不退讓。
祁紹海噎住,隻是甩了一句話出來:“那是我們的事,與你無關。”他看沈望舒還想說什麼,即刻又補充道,“你若有能耐,你便勸她去,反正我是沒有那個本事。”
“林老闆那邊我自然會勸,但你這邊我還是那句話,此次行動,堀川或許已經察覺,在做好萬全準備之前,你不要亂來。”
沈望舒說完便離開了祁紹海的房間。
次日,她猶豫了一下,沒有去找林清柔。
雖然相處得不多,但林清柔的脾氣她多少也摸清了幾分,就這麼去勸對方,對方肯定是不會聽的。
不如等她有了確實的證據之後,再找出另外一個可替換的方法,興許才能行得通。
沈望舒所料不錯,汪家豪那邊派人留意著,沒多久就發現了租界中日本人活動的蹤跡。
倒也不是那些日本人不願掩人耳目,實在是在他們眼裏,中國人就是砧板上的任人宰割的肉,哪怕已經努力去掩蓋,也無法掩去他們身上那股高高在上的氣息。
而且那批人哪兒也不去,進入租界後就來到了霞飛路,找個地方一坐就是大半天,一直在盯著每一個進出丹桂大舞台及其後院的人。
“我看他們那樣子像是在找什麼人,有個記性不太好的,老是掏畫像做對比,但弟兄們不敢近看,也不知道畫上畫的是誰。”
汪家豪不知道,沈望舒倒是知道。
若是不出意外的話,這些人要找的正是祁紹海。
她心中一緊,這段日子,祁紹海頻繁進出雲霓社,如果是被這些日本人發現……
不,汪家豪查到這些人進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昨日祁紹海還那般氣定神閑的模樣,這些日本人隻怕是還沒發現他。
沈望舒再次讓汪家豪小心觀察後便離開了早餐鋪。
還好她是個女子,沒有引起日本人的注意力,若是她是名男子,這早餐鋪隻怕是也不安全了。
離開早餐鋪,她沒直接回丹桂大舞台,而是在這附近轉了一圈,隨便買了點東西,假裝出來採買,這纔回去。
在後巷口,她遠遠看見嚴文生晃頭晃腦地提著一壺酒回來。
“嚴老闆?”沈望舒第一時間向對方打招呼,隨後又看向對方手裏的酒壺,有些猶豫:“你……”
她想問對方怎麼又喝上酒了,但又感覺不太合適。
嚴文生沖她笑了笑:“別擔心,就小半壺。喝了這麼久了,一時間想戒也戒不掉,就嘗嘗味道。怎麼,出去買東西來?”
嚴文生也看見了沈望舒手裏的東西。
“是啊,本來也沒想買的,結果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就買這麼多了。”沈望舒回答。
“嗯……”嚴文生應了一聲,又輕聲道,“近來外邊日子不太平,你還是少出去走動吧!”
沈望舒呼吸出現了片刻停頓,她覺得嚴文生這話似乎意有所指,可又擔心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最終還是沒有將話題延續下去,隻“嗯”了一聲便與對方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