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覽結束後的第二天,沈念起得很晚。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落在她手上,落在那支禿了頭的鉛筆上。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愣了很久。昨天的一切像一場夢。蘇晴的笑,陳老師的背影,厲衍州站在人群外麵看著她的樣子。那些畫麵在她腦子裏轉了一遍又一遍,像一首聽不厭的歌。她坐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秋天的風湧進來,涼涼的,帶著樓下早餐鋪子的香味。她深吸一口氣,笑了。
厲衍州已經去上班了。沙發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茶幾上放著一杯豆漿,甜的,還冒著熱氣。旁邊壓著一張紙條。“我去公司了。豆漿趁熱喝。晚上回來。”她看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他的字比以前好看了,不那麽冷了,不那麽硬了。一筆一畫,像在學走路的孩子。她笑了,端起豆漿,喝了一口。甜的,很燙。
她坐下來,翻開畫本,想畫點什麽。可腦子裏很亂,全是昨天的事。陳老師站在“光”前麵,說“你走到這裏了”。厲衍州站在人群外麵,看著她,笑了。還有那些來看畫的人,有人問她“你畫裏的光是從哪裏來的”,她想了想,說“從心裏”。那個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也笑了。現在她坐在窗前,陽光落在她身上,她忽然想,心裏的光是從哪裏來的?是從那些難過的日子來的。是從那些畫不出來的夜晚來的。是從那些以為走不出來、可還是走出來了的路上來的。那些路都在畫裏,在她心裏,在她走過的每一步。
手機響了。是蘇晴。“沈念,昨天展覽很成功。有好幾個品牌方聯係我,想跟你合作。”沈念握著手機,心跳快了幾拍。“合作?”“嗯。有一個國際品牌,想做一係列以‘光’為主題的首飾。他們看了你的畫,很喜歡。想讓你做設計顧問。需要去歐洲一段時間。”沈念看著窗外的天,天很藍,雲很白,陽光很好。歐洲。她剛從歐洲回來不久。巴黎的塞納河,蒙馬特的台階,盧森堡公園的落葉。那些光還在她腦子裏,在她畫裏,在她心裏。現在又要去了。
“晴姐,我想想。”
“好。不急。你慢慢想。”
掛了電話,她坐在窗前,看著那些光。去歐洲。不是一個人,是去工作。畫首飾,畫光,畫那些她沒見過的東西。她不知道能不能畫好,不知道要畫多久。可她知道了,她想畫。想畫更多的東西,想去更多的地方,想看更多的光。
晚上,厲衍州回來的時候,沈念正在做飯。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的背影。“今天蘇晴打電話來了。”她切著菜,沒有回頭。“嗯。說有一個國際品牌想讓我去做設計顧問,需要去歐洲一段時間。”他沉默了一會兒。“你想去嗎?”她停下刀,轉過身,看著他。“你想讓我去嗎?”他走過來,站在她旁邊。“想。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她看著他,很久沒有說話。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他說“你必須”,現在他說“你想去就去”。他變了。變得會問她的意見,會尊重她的選擇,會在她說“我想想”的時候等。
“厲衍州,我去。去畫那些沒畫過的光。”他看著她,笑了。“好。”她也笑了。
那天晚上,他睡在沙發上。她躺在床上,聽著他的呼吸聲,很久沒有睡著。去歐洲。不是巴黎,是另一個城市。她不知道那裏有什麽光,不知道能不能畫出來。可她知道了,她會去。帶著那支禿了頭的鉛筆,帶著那些畫過的路,帶著他說的“想去就去”。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