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彌漫。
夜雨生猛灌一口烈酒,辛辣的酒氣在腹中燃起一團火。
這該死的濃霧,困在此處有三天,還是找不到出路。
又前行數裏,一縷清洌的異香穿透濃霧,鑽入鼻腔。
夜雨生腳步微頓,循著香氣掠去。
亂石縫隙中,生著一株通體泛著淡金紋路的靈草,葉片上縈繞著絲絲細微的雷光——凝雷草,恰好能溫養雷脈、淬煉刀意。
靈草旁,一頭通體漆黑的幽影狼正趴伏著,雙目泛著綠光,周身裹著淡淡的陰邪之氣,修為赫然是煉氣八層。
此獸是死亡穀特有的陰屬性妖獸,速度極快,擅偷襲。
見夜雨生靠近,幽影狼猛地起身,狼嚎一聲,化作一道黑影撲殺而來!
利爪帶著腥風,直抓他麵門!
十五丈!
殺!
夜雨生遁虛步施展,身形驟然側移,堪堪避開狼爪的同時,墨痕刀已然出鞘!
漆黑刀身纏繞湛金雷芒,沒有任何花哨招式,直劈而下!
一道金色刀芒挾著雷電照亮天空。
雷霆至陽,專克陰邪。
幽影狼周身的陰邪護體之氣,被金色雷刀一碰便轟然潰散。
它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頭顱便被一刀斬落。
狼屍倒地,體內陰邪之氣被雷力灼得幹幹淨淨,連半點汙穢都未曾留下。
夜雨生彎腰摘下凝雷草,收入儲物袋,轉身便要繼續深入。
就在此時——
一道尖銳的女子怒喝,夾雜著鬼修的陰桀怪笑,從前方濃霧中炸開!
“鬼靈宗的雜碎,休要欺人太甚!”
這聲音……
夜雨生眸色微冷,腳步一頓,尋聲掠至一處高坡後,隱去身形,透過濃霧望去。
南宮秋露?
怎會在此碰上,難道她也被衝散?
坡下空地上,三道身影正激烈纏鬥。
一襲紫裙的南宮秋露,此刻早已沒了飛舟上的清冷傲氣。
她發髻散亂,紫裙被撕開數道口子,肩頭滲著鮮血,一柄長劍靈光黯淡,顯然已靈力不支。
她的對手,是兩名鬼靈宗修士。
一人煉氣九層,手持陰魂索,索身纏繞著無數細小的魂影,每一次揮舞都發出刺耳的魂音,直刺識海。
另一人更是煉氣大圓滿鬼修,雙掌泛著漆黑鬼火,施展的正是鬼靈宗邪功——鬼煞掌,掌風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
兩名鬼修配合默契,陰魂索鎖死她的身法,鬼煞掌步步緊逼,招招都是殺招。
“南宮家的小美人,別掙紮了!”
煉氣大圓滿鬼修怪笑,鬼火掌直拍她心口,“乖乖跟我們迴鬼靈宗,煉作鼎爐,總比死在這死亡穀裏強!”
“做夢!”
南宮秋露咬牙揮劍格擋,長劍與鬼火掌相撞,靈光瞬間崩碎,她被震得連連後退,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陰魂索趁機纏上她的手腕,魂影瘋狂啃噬她的靈力。
她臉色瞬間慘白,再也無力反抗。
煉氣大圓滿鬼修眼中閃過淫邪與貪婪,抬手便要扣住她的脖頸:“倒是個硬骨頭,可惜了——”
——-
夜雨生隱在坡後,目光淡漠地看著這一幕。
南宮家的人。
他想起了南宮玉。
那個讓他母親困在寒潭十多年的男人。
他本不欲多管。
此人死在鬼修手裏,於他而言,反而是好事。
可那鬼修出手時,周身鬼火暴漲,一股濃烈的死氣徑直朝他藏身的方向掃來。
死氣擾了他的隱匿。
如果南宮秋露死在這裏,南宮家會如何?
會痛嗎?會恨嗎?
會像他一樣,夜夜想著報仇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讓南宮家的人死在鬼修手裏——
太便宜他們了。
指尖微緊,墨痕刀無聲出鞘。
一縷凝練到極致的雷芒,如閃電般破空而出!
雷霆至陽,速度快到極致,濃霧都被雷芒撕開一道細縫!
“噗嗤——!”
雷芒精準斬在陰魂索上!
至陽雷霆瞬間灼燒透索身,啃噬南宮秋露的魂影發出淒厲的尖嘯,瞬間灰飛煙滅!緊繃的陰魂索應聲而斷!
——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在場三人皆是一怔。
南宮秋露手腕一鬆,掙脫束縛,踉蹌後退數步,驚愕地望向雷芒襲來的方向。
濃霧翻湧,空無一人。隻有一縷殘留的湛金雷絲,在空氣中緩緩消散,如同曇花一現的夢。
是誰?
她眉頭緊蹙,心中竟莫名升起一絲極淡、極奇怪的暖意。
像是很多很多年前,母親還在時,她受傷後有人輕輕為她包紮傷口的那種暖。
這感覺來得毫無緣由,陌生又詭異,讓她緊繃的心絃,莫名鬆了一瞬。
可下一瞬,飛舟上的敵視、對南宮無上受辱的憤恨、對夜雨生的殺意,如潮水般湧迴,瞬間將那絲異樣壓得煙消雲散。
她咬了咬唇,眸中重新覆上冰冷與怨毒。
不管是誰救了她,都隻是多管閑事!
她南宮秋露,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更不需要暗中藏頭露尾的鼠輩相救!
可她轉身時,那絲暖意卻像一根細刺,紮在心頭,揮之不去。
——
“誰?!”
煉氣大圓滿鬼修轉頭怒喝,鬼火掌橫掃四周,“藏頭露尾的東西,敢壞老子好事,滾出來!”
濃霧寂靜,無人應答。
夜雨生早已借著遁虛步,悄無聲息地繞到了鬼修身後。
他的目光落在鬼修腰間——那裏掛著一枚青銅令牌,令牌上刻著詭異的符文,與先前那鬼修的身份令牌截然不同,顯然藏著秘密。
南宮秋露藉此機會,劍光化作一片劍雨,三四十丈內都是劍光,如滿天星光刺向兩名鬼修。
趁鬼修怒而四顧、心神分散的瞬間,夜雨生眸中寒光一閃。
雷力灌注墨痕刀,身形如鬼魅般欺近,一刀斬向鬼修後腰的靈脈!
雷克鬼邪。
鬼修的靈脈感知本就遲鈍,再加之心神不寧,竟絲毫沒有察覺身後的殺機!
“噗——!”
刀光入體,雷芒炸開!
煉氣大圓滿鬼修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後腰靈脈被雷刀重創,鬼火瞬間潰散,踉蹌著撲倒在地,腰內鮮血噴出,傷不算重,也讓他吃了一驚。
夜雨生刀尖一挑,那枚青銅令牌便落入他掌心。
他看也不看,直接收入儲物袋,身形一晃,便要遁入濃霧。
“誰?到底是誰!”
另一名煉氣九層鬼修大驚,轉頭便要迎戰,卻隻看到一道如煙的黑影,瞬間沒入濃霧,消失得無影無蹤。
速度之快,竟連身形都未曾看清!
偷襲,我最擅長,打了就跑,殺不死你,也要惡心你。
——
南宮秋露站在原地,望著那道消失的黑影,指尖微微攥緊。
快到極致的身法,至陽的雷霆刀意……
不知為何,她竟莫名想起了飛舟上,那個獨坐角落、周身孤寂的身影——夜雨生。
這個念頭剛起,便被她狠狠掐滅。
不可能。
不過一個煉氣七層的外來野小子,怎會有這等實力?
定是其他宗門的散修,覬覦鬼修的寶物罷了。
恨意再次湧上心頭,她握緊長劍,趁兩名鬼修慌亂之際,轉身掠進濃霧,狼狽逃離。
隻是心底那絲莫名的暖意,卻像一根細刺,紮在心頭,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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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霧中,夜雨生早已掠出百丈之外。
他停下腳步,取出那枚青銅令牌,指尖雷力輕拂。
令牌表麵的黑霧散去,露出裏麵刻畫的地圖殘卷——
那是死亡穀最深處,陰魂秘境的地圖。
地圖旁,還標注著一行小字:
鬼靈宗全員集結,三日後破秘境,取陰魂本源。
夜雨生眸色微沉。
鬼靈宗此番進入死亡穀,根本不是為了伏擊天道宗弟子,而是衝著這陰魂秘境而來。
這死亡穀,藏著遠比他想象中更大的兇險。
也藏著更大的機緣。
他將青銅令牌收入儲物袋,握緊墨痕刀。刀身雷霆隱現,映著他清冷的眼眸。
抬眼望去,濃霧更深,黑暗如潮。
而他的路,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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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南宮秋露的身影在霧中倉皇逃竄。
她不知道救自己的人是誰。
她隻知道,那道雷芒斬斷陰魂索的瞬間,她心底有一根弦,被輕輕撥動了。
那根弦,叫恨也不是,叫謝也不是。
叫——
她說不上來。
但她隱約覺得,在這死亡穀的濃霧深處,她還會遇見那個人。
而下次遇見時,她不知道自己會做什麽。
是殺他,還是……問他一句“為什麽”?
霧更深了。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消失在死亡穀的濃霧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