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流光,纖細、迅疾,彷彿劃破夜幕的流星,卻帶著審判的意味。
距離最近的那位執法長老,甚至沒能來得及調動護體靈盾,流光便已洞穿了他的眉心。沒有慘叫,沒有鮮血,隻有一縷精純的元嬰神念剛要脫體而出,就被追入的金色火焰瞬間包裹、焚燒,化作一縷青煙,消散無蹤。他臉上的驚愕與恐懼,就此凝固,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再無生息。
另外兩道流光,則如同擁有生命一般,饒了一個詭異的弧度,避開了兩位長老倉促間祭出的法寶,精準地沒入了他們的天靈蓋。
同樣的死法,同樣的寂靜。
鳳凰真火,焚肉身,更焚神魂。
偌大的演武廣場,在三位元嬰長老隕落的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剩下的金丹、築基弟子們,早已被漫天火雨嚇得肝膽俱裂,此刻更是連逃跑的勇氣都已喪失。他們眼睜睜看著昔日高高在上的守護神,如同風化的沙雕一般,悄無聲息地殞命,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
洛傾月緩緩收回手指,金色的豎瞳漠然地掃過下方一張張煞白的臉。她的記憶中,這些臉上曾掛著恭敬、崇拜,也曾掛著鄙夷、嘲弄。但此刻,在她眼中,都隻剩下一種表情——螻蟻。
她背後的鳳凰虛影緩緩收斂,萬丈金光如潮水般退回她體內。那頭流光溢彩的金色長發也漸漸恢複了原本的烏黑,隻是發梢仍殘留著一抹淡淡的金色。唯有那雙桃花眸,瞳孔深處還殘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金色豎痕,昭示著那毀天滅地的力量並未遠去,隻是潛伏。
她赤足踏在溫熱的焦土上,一步一印,走向那片曾經的宮殿廢墟。她的白衣已在先前的戰鬥中化為飛灰,此刻周身有流光溢彩的鳳凰圖騰自動編織成一襲華貴的火色長裙,包裹住她玲瓏有致的身軀。聖潔與妖異,在她身上完美融合。
曾經的仙門聖地,此刻已是人間煉獄。金色的火焰仍在各處燃燒,卻不再傷及草木山石,隻貪婪地吞噬著與青雲門相關的一切氣息。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奇特的焦香,那是靈力被淨化殆盡後留下的味道。
洛傾月的目的,從始至終,都隻有一個。
她穿過倒塌的藏經閣,繞過仍在冒著黑煙的主殿,最終,在一處半塌的偏殿前停下了腳步。
這裏曾是丹藥房的偏殿,後來被賞賜給了林詩音作為私人煉丹室。如今,廊柱斷裂房梁倒塌,一片狼藉。
一絲微弱而熟悉的,混雜著魔氣與恐懼的呼吸聲,從一堆廢墟下傳來。
洛傾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沒有動手,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廢墟之下,帶著一種戲謔的回響:
“好師妹,躲夠了麽?這地下的味道,可還好聞?”
廢墟下的動靜驟然停止了。
片刻後,一塊碎石被緩緩推開,一個披頭散發、渾身血汙的身影顫抖著爬了出來。
林詩音的模樣狼狽到了極點。她引以為傲的華美法衣早已破爛不堪,露出多處被火焰灼傷的麵板。那張曾讓無數男弟子傾倒的俏臉,此刻布滿了黑灰與淚痕,一隻手臂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已經折斷。
她抬頭看到洛傾月,那雙曾經滿是算計與嫉妒的杏眼裏,此刻隻剩下最純粹的恐懼。
“師……師姐……”她聲音嘶啞,像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不……魔頭!你別過來!”
“魔頭?”洛傾月輕笑出聲,笑聲清脆,卻讓林詩音渾身一顫,“三年前,你將我打入妖獸森林的時候,可不是這麽叫的。那時,你叫我‘廢物’。”
洛傾月一步步走近,她的影子在火光下拉長,如同死神的鐮刀,緩緩壓在林詩音的心頭。
“你勾結魔族,廢我修為,害我師尊,將我釘在恥辱柱上。林詩音,這筆賬,你想好要怎麽算了麽?”
“不是我!不是我一個人的主意!”林詩音驚恐地尖叫著,手腳並用地向後挪蹭,背部抵上了一塊冰冷的石碑,退無可退,“是……是天帝!是天帝座下的仙官!是他找到我,給了我魔族的功法和丹藥,他說隻要除了你,青雲門掌門之位就是我的!他說你身懷異種血脈,是三界的禍害,留你不得!”
她語無倫次,將所有的一切都抖了出來。
洛傾月停下了腳步,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天帝?
這個名字,比她想象中要來得更早,也更……合理。
一個仙門弟子,即便再心機深沉,又如何能輕易勾結上魔族,還精準地找到上古禁術來廢掉一個天之驕女的修為?背後若沒有一股龐大的勢力推動,林詩音還沒那個本事。
“仙官?”洛傾月緩緩蹲下身,與林詩音平視。她的手指輕輕抬起,點在了林詩音的眉心。
一股柔和卻也帶著詭異力量的靈力探入。
“看來,不讓你親眼看看你所謂的‘靠山’,你是不會甘心了。”
幻術,發動!
林詩音的眼神瞬間變得空洞,她彷彿看到了自己最輝煌的一幕。她站在青雲門之巔,身披掌門法袍,萬弟子朝拜,連天帝都派來仙官,授予她無上榮耀。那仙官麵容模糊,聲音卻溫和可親,許諾她一個光輝燦爛的未來。
然而,畫麵一轉。
那仙官的臉,突然變得清晰起來,那是一張洛傾月無比熟悉的臉——正是當年親自將她押送至審判台,宣判她罪名的執法殿首座!
隻見那仙官對著天宮的方向恭敬行禮,聲音冰冷地回蕩在幻境中:“啟稟陛下,鳳凰血脈的種子已被拔除,林詩音這枚棋子,也已失去利用價值,隨時可以舍棄。”
幻境中,林詩音看到自己被一道天雷劈下,化為灰燼。而她所擁有的一切,榮耀、地位、甚至生命,都隻是一個笑話,一個為了引出並鏟除洛傾月而設下的圈套。
“不——!”
林詩音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從幻術中掙脫出來。她看著洛傾月,眼中不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全世界背叛的怨毒與瘋狂。
“哈哈哈……哈哈哈!原來我也是個棋子!洛傾月!你我都是棋子!你贏了又如何?你鬥得過天帝嗎?他是九天主宰!他會把你碾得粉身碎骨!”
她狀若瘋癲,笑聲淒厲。
洛傾月靜靜地聽著,眼中最後一點因“背叛”而燃起的怒火,卻在林詩音這瘋狂的笑聲中,漸漸熄滅了。
是啊,她們都隻是棋子。
林詩音是,三年前的洛傾月,又何嚐不是?
她那所謂“仙門第一天才”的身份,不過是青雲門用來彰顯門楣的工具。當她失去價值,甚至成為潛在的威脅時,便被毫不猶豫地拋棄。
所謂的親如手足,所謂的師門情誼,在權力和恐懼麵前,薄如蟬翼。
“謝謝你,告訴我這個。”洛傾月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讓林詩音感到了比之前更深的寒意。
個人的恩怨,在這一刻,顯得如此渺小。
她對林詩音的恨,對青雲門的怨,都找到了源頭。那不是簡單的嫉妒與背叛,而是一張籠罩在三界之上,由至高權力織就的黑暗大網。
她站起身,俯視著這個已經徹底崩潰的女人。
“你的仇,報了。但我的路,才剛剛開始。”
林詩音停止了笑聲,她從洛傾月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結局。她不再掙紮,隻是喃喃道:“殺了我……給我個痛快……”
“痛快?”洛傾月搖了搖頭,一縷金色的火焰在她指尖跳躍,“你這種人,不配。”
她屈指一彈,那縷鳳凰真火,輕飄飄地落在了林詩音的身上。
沒有慘叫,沒有掙紮。
火焰如水銀般覆蓋了林詩音的全身,卻並未燒灼她的血肉,而是直接滲入了她的神魂。林詩音的身體先是僵住,隨即,她臉上的怨毒、恐懼、不甘,一點點被抹去,表情變得空洞而安詳。
連同她所有的記憶,所有的陰謀,所有的嫉妒與不甘,都被這淨化的神火,焚燒得一幹二淨。
幾息之後,火焰散去。
林詩音依舊保持著坐靠的姿勢,彷彿睡著了一般,臉上甚至帶著一絲解脫的微笑。但她的生命氣息,連同她的神魂,都已徹底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這,比死亡更徹底。
洛傾月轉身,再也沒有看那具空殼一眼。
遠方,天際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來臨。但在她身後,是一座被大火焚燒了整整一夜,如今隻剩下斷壁殘垣的仙門廢墟。
青雲門,從世間除名。
三年的血債,今日終償。
然而,她的心中卻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意,隻有一片空曠的蒼涼。支撐她活下來的複仇執念,在火焰燃盡的那一刻,也隨之化為了灰燼。
她該去向何方?
就在這時,一個黑色的身影,如同從陰影中生長出來一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身後不遠處。
是墨淵。
他一直都在。
他的目光越過洛傾月,看了一眼那具已經失去生機的林詩音,然後又落在了洛傾月的背影上。他聽到了林詩音最後的嘶吼,自然也聽到了那個關鍵的名字。
“天帝……”墨淵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現在,你明白,我們有了共同的敵人。”
洛傾月沒有回頭,隻是淡淡地說道:“你以為,知道了他的名字,就能撼動他分毫?”
“不能。”墨淵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坦誠,“但你,可以。”
他走近幾步,站在她的身側,與她一同望向那輪即將升起的紅日。
“鳳凰血脈,是天地初開時便存在的至尊神血,天生便克製天道法則。天帝之所以視你為威脅,不惜佈局多年也要將你扼殺在搖籃裏,正是因為他害怕。他害怕的不是你,而是你血脈中,能夠顛覆他秩序的力量。”
墨淵的眼中閃爍著精明的算計,卻也帶著一絲異樣的光芒:“單憑我魔界,或單憑你一人,都無法與天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