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仙鏈刺入丹田的瞬間,洛傾月感覺到的不是痛,而是冰冷。
一種從靈魂深處滲出的,足以凍結九天神魂的玄鐵般冰冷。
這串由天外隕鐵打造、浸染過仙魔之血的鎖鏈,是青雲門懲罰門人最殘酷的刑具。它不僅能廢人修為,更能鎖人道基,讓修仙者永世沉淪,再無寸進的可能。
而此刻,它正穿貫著她的身體,將一個曾經築基九品,被譽為仙門百年不遇的天才,徹底打落塵埃。
“洛傾月,你可知罪?”
高台之上,端坐著她的師尊,青雲門掌門青雲子。那張曾經溫潤如玉、對她寄予厚望的臉上,此刻隻剩下冰霜般的冷漠與決絕。
洛傾月艱難地抬起頭,唇角溢位鮮血,染紅了胸前雪白的弟子服。她想辯解,想質問,但鎖仙鏈上附帶的咒文正不斷侵蝕著她的靈力,讓她連開口都成了奢望。
罪?她何罪之有?
所謂的證據,不過是一枚在她房間搜出的魔族信物。那枚信物,是她當年在秘境中救下的一名小男孩所贈的護身符,可如今,卻成了她勾結魔族的鐵證。
可誰又會信她呢?
人群之中,一個柔弱的身影擠出,梨花帶雨地跪倒在地。“師尊,求您饒了師姐吧!師姐她隻是一時糊塗!”
是林詩音,她最寵愛的小師妹。
洛傾月看過去,林詩音正哭得肝腸寸斷,可那垂下的眼簾裏,卻藏不住一抹得意的、惡毒的快意。
“詩音,你起來!”青雲子沉聲道,“此事無須你求情。門規如山,洛傾月勾結魔族,證據確鑿,不容狡辯!來人,廢其修為,逐出仙門,流放葬雪原!”
最後幾個字,如九天驚雷,在洛傾月耳邊炸響。
流放葬雪原!
那不是流放,那是送死!
葬雪原,位於人界與妖獸森林交界之處,終年風雪彌漫,寒氣侵骨。更可怕的是,那裏是無數強大妖獸的盤踞地,別說一個修為盡廢的凡人,便是化神期的修士誤入,也九死一生。
這是要將她置於死地!
洛傾月死死地盯著林詩音,那怨毒的目光讓後者心頭一顫,偽裝的悲傷幾乎維持不住。
“師姐……你……你別這樣看我……”林詩音瑟縮著,彷彿被嚇壞了的小白兔。
青雲子卻視而不見,一揮手,兩名校弟上前,粗暴地架起了洛傾月。
“走!”
冰冷的拖拽聲,鎖仙鏈拖在青石板上發出的刺耳摩擦聲,伴隨著周圍弟子們的唾罵與鄙夷,成了她在青雲門最後的記憶。
“呸!真是仙門之恥!”
“虧我們以前還那麽敬佩她,沒想到竟是魔族的走狗!”
“死得好!這種叛徒就該喂妖獸!”
曾經那些尊敬她、仰望她的目光,如今都變成了最鋒利的刀子,一刀刀割在她的心上。比丹田的劇痛更甚。
她笑了,笑得淒涼,笑得癲狂。
原來,所謂的師門情深,所謂的天才光環,不過是鏡花水月,一戳就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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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雪原的風,果真如刀子般鋒利。
鵝毛大雪漫天飛舞,天地間一片蒼茫的白。洛傾月被兩個外門弟子粗暴地押送至此,像一條死狗般被扔在地上。
築基期的修為已廢,她現在比凡人還要虛弱。刺骨的寒意不斷侵入她的四肢百骸,意識都開始模糊。
“張師兄,咱們真就這麽把她扔這兒啊?”其中一個年輕些的弟子有些不忍。
被稱作張師兄的中年弟子嗤笑一聲,一腳踹在洛傾月的背上,將她本就虛弱的身體踹得吐出一口冰冷的血沫。
“不忍?林師妹可是說了,誰讓她死得痛快,就回去領教鞭!你想挨鞭子?”
年輕弟子嚇得一哆嗦,立刻閉上了嘴。
張師兄這才滿意地蹲下身,揪住洛傾月冰冷的頭發,逼她抬起臉,獰笑道:“洛傾月啊洛傾月,你風光的時候,可曾想過有今天?你不是很能打嗎?青雲門第一弟子?現在怎麽跟條死狗一樣?”
洛傾月的眼神空洞,已經沒什麽力氣回應。
張師兄覺得無趣,又泄憤般地在她臉上扇了兩巴掌,這才站起身,朝遠處望瞭望。“這前麵就是萬丈懸崖,下麵是妖獸森林的核心地帶,把她扔下去,保證屍骨無存。林師妹這招,真是又狠又妙。”
說完,他和年輕弟子一左一右,架起洛傾月,一步步走向懸崖邊緣。
雪越下越大,風中傳來陣陣妖獸的咆哮,讓人不寒而栗。
就在即將到達懸崖邊時,一陣柔和的香氣忽然彌漫開來。
眼前的景象發生了變化,不再是風雪漫天的葬雪原,而是林詩音的洞府。
林詩音的幻影,正婷婷嫋嫋地坐在石凳上,悠閑地品著茶,彷彿在欣賞一出好戲。
“師姐,別來無恙啊?”她的聲音嬌柔婉轉,卻帶著淬毒的針,“這葬雪原的景色,可還喜歡?”
洛傾月渙散的瞳孔猛地一縮,是幻術!
“為什麽?”她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裏擠出三個字。
“為什麽?”林詩音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站起身,踱步到洛傾月麵前,彎下腰,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緩緩說道,“因為我不如你?”
“憑什麽你生來就是天之驕女,師尊偏愛,師門器重,連蕭師兄那樣的天之驕子,也都圍著你轉?而我,明明比你努力,卻永遠隻能做你的影子,活在你的光芒之下?”
她的聲音逐漸尖利,眼中是化不開的嫉妒與怨毒。
“不過現在,一切都不同了。”她輕笑起來,那笑容天真又殘忍,“師尊現在最信任的是我,青雲門第一弟子的名號,也很快就是我的了。至於蕭師兄……他已經被我下了同心蠱,這輩子,他都會愛我,敬我,再也不會記起你這個賤人!”
“那枚魔族信物,是我從你的儲物袋裏偷換的。勾結魔族?真是天大的笑話!我纔是那個真正為了登上頂峰,不擇手段的人啊,師姐!”
洛傾月的心,一寸寸地冷下去,碎裂成冰渣。
原來如此。
原來一切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她所珍視的一切,都被這個她最疼愛的小師妹,輕易地奪走了。
“師姐,你是不是很恨我?”林詩音欣賞著洛傾月眼中那滔天的恨意,滿足地眯起了眼睛,“別急,我還沒說完呢。”
“把你扔進妖獸森林,讓你被那些肮髒的畜生生吞活剝,實在是太便宜你了。”她湊到洛傾月耳邊,吐氣如蘭,“我特意請求張師兄,把你扔進‘劍齒虎王’的巢穴。那隻老虎,最喜歡玩弄獵物,它會一點點撕掉你的皮肉,喝幹你的血液,最後再把你的骨頭嚼碎。你說,那樣的你,還能保持仙門第一弟子的風骨嗎?”
“嗬嗬……師姐,安心上路吧。你的東西,我都會好好‘保管’的。”
幻影散去,耳邊依舊是呼嘯的寒風。
但洛傾月的世界,已經徹底坍塌。
她看著張師兄那張獰笑的臉,看著身後深不見底的懸崖,忽然,她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種發自肺腑的,癲狂的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空曠的雪原上回蕩,淒厲而決絕,讓押送她的兩個弟子都愣住了。
張師兄心中莫名一寒,怒罵道:“瘋子!你笑什麽!”
洛傾月止住笑,一雙眼睛亮得驚人,裏麵燃燒著生命最後的火焰與滔天的恨意。
“我笑你們偽善,笑我天真,笑這青雲門……呸!”
她猛地噴出一口心頭血,那血在空中竟凝成一朵詭異的血蓮。
“林詩音!青雲門!若我洛傾月今日不死,他日歸來,必讓爾等……血債血償!!”
隨著最後的誓言落下,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掙脫了兩人的鉗製,不是向後,而是向前,一頭撞向了身後那頭不知何時出現的、散發著恐怖氣息的巨大黑虎!
“本座就是死,也要拉你墊背!”
那是劍齒虎王!
張師兄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後退。
劍齒虎王顯然也沒想到這個瀕死的人類竟有如此膽魄,它被那股同歸於盡的氣勢所懾,竟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洛傾月的身體卻如斷線的風箏,撞向虎王之後,借著那股反作用力,徑直墜入了萬丈懸崖!
風聲在耳邊呼嘯,身體在急速下墜。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絕望與滔天恨意的交織中,她破碎的丹田深處,那沉寂了十八年的血液,彷彿被點燃了。
一股灼熱到極致的力量,如沉睡的火山,轟然爆發!
“嗡——”
無人看見,在她墜落的軌跡中,一道巨大而模糊的鳳凰虛影一閃而逝,其威嚴尊貴,彷彿來自萬古之前。一道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的金色光芒,悄然融入她的四肢百骸,開始修複她那已經支離破碎的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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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底,是一處相對平坦的穀地,覆蓋著厚厚的積雪,緩衝了下墜的力道。
洛傾月重重地摔在雪地裏,胸口劇痛,肋骨斷了不知多少根,但奇跡般地,她還剩下一口氣。
劍齒虎王的咆哮從上方傳來,顯然它也追了下來。
完了。
洛傾月閉上眼,等待死亡的審判。
那股恐怖的威壓越來越近,腥臭的熱氣噴在她臉上。
然而,預想中的撕咬並未到來。
“嗷嗚?”
一聲困惑的低吼。
劍齒虎王那雙猩紅的獸瞳裏,充滿了恐懼與……臣服。
它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奄奄一息的人類身上,散發著一股讓它靈魂都在顫抖的、源自血脈深處的威壓。那是淩駕於一切妖獸之上的,上古神獸的氣息!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一堆骸骨中,一道白光閃過。
一頭毛色雪白、額前帶著“王”字標記的白虎,緩緩凝聚成形。但它看起來有些虛幻,像是靈魂體。
“我靠,什麽情況?這窮鄉僻壤的,怎麽會有上古鳳凰的氣息?”白虎開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