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茶香與暗刃------------------------------------------,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問道台上盪開圈圈漣漪,經久不息。,嗡鳴的議論聲低低響起,許多人望向她的目光,已從最初的傾慕、好奇,多了幾分鄭重與深思。能於“霧隱茶”前如此清醒,甚至出言點醒他人,這份心性修為,絕非單憑先天道體所能及。,朗聲道:“清雪聖女見解獨到,直指道心,妙哉!此即問道之意!請諸位繼續品悟,一刻鐘後,將開‘論道’之會,有得者,可暢言。”,氣氛微變。不少人收斂心神,重新審視麵前的茶盞,嘗試以更澄澈的心境去麵對。也有人暗自苦笑,知道自己道心尚有欠缺,已失了銳氣。,指尖輕輕摩挲著溫潤的白玉邊緣,臉上的溫潤笑意重新浮現,甚至比之前更盛幾分。他側過身,隔著不遠的距離,對林雪微微拱手,聲音柔和:“清雪師妹一席話,發人深省,如醍醐灌頂。為兄愚鈍,受困於得失之念,險些迷失,慚愧。師妹道心澄澈,更勝往昔,實乃我輩楷模。”,姿態放得低,讚譽給得足。若是原主,怕是要被這謙遜溫和的表象所動,至少也會客氣兩句。,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那目光清透,彷彿能洞穿一切虛飾。“楚師兄過謙。道途漫漫,偶有困頓亦是常事,撥雲見日便好。” 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也接住了對方的讚譽,卻帶著一種無形的距離感。,點了點頭,轉回身去,端起茶盞,這次是真的淺啜了一口,隻是那低垂的眼睫下,眸光微微閃爍。,周身的冰晶氣息緩緩收斂,她睜開眼,那雙冰藍色的眸子望向林雪,清冷依舊,卻少了幾分之前的絕對漠然,多了一絲審視。她冇說話,隻極輕微地頷首,算是認可。瑤光聖地的功法講究太上忘情,心若冰清,林雪那句“坦然受之,洞悉之,超越之”,似乎暗合她們某種修煉關竅。,抱著劍,目光落在林雪身上片刻,那目光銳利如劍,卻並非敵意,而是一種純粹的、打量對手般的審視,隨即又閉目,周身劍意卻似乎更加凝實了幾分。。“時辰到!”主持長老聲如洪鐘,“茶悟暫歇,論道開始!哪位天驕先來?”。這“論道”並非簡單交流心得,更是一種無形的較量,先開口者固然能先聲奪人,但也容易成為眾矢之的,後續若被人辯倒,顏麵大損。“小僧不才,願拋磚引玉。” 一個溫和清朗的聲音響起。眾人望去,卻是那位佛門小佛陀迦葉。他寶相莊嚴,雙手合十,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適才飲茶,得見紅塵萬象,愛憎彆離,貪嗔癡怨,如露如電。佛曰: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小僧所見,道之一途,或如我佛門所言,當破執、去妄、明心見性。聖女所言‘直麵本心,坦然受之’,與小僧所思,倒有相通之處,然受之之後,當如何?執著於‘受’,豈非又生新‘執’?”
迦葉語氣平和,提出的問題卻尖銳。這是將林雪的話頭接了過去,並進一步詰問,既顯示了自身佛學修為,又將論道的焦點部分引回了林雪身上。
不少目光再次聚焦林雪。
林雪神色不變,迦葉的詰問在她意料之中,甚至可以說,是她有意引導的結果。想要看清這潭水下的東西,就得先扔塊石頭,攪動一番。
“迦葉師兄所言甚是。” 她開口,聲音清越,“‘受’之一字,非是執著,而是‘承認’。承認己身之念,承認外相之虛,如同醫者望診,需先見病之所在。不見,何以治?不認,何以破?”
她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迦葉身上,平靜無波:“見病,知病,方可對症下藥。藥為何?各家法門不同,或如佛門破執去妄,斬斷塵緣;或如道門清靜無為,順其自然;亦或如劍修一往無前,斬破虛妄。然,若連病在何處都視而不見,或自欺欺人,諱疾忌醫,縱有通天法門,又從何修起?從何破起?”
“故,晚輩以為,‘見真’是始,‘受之’是認,其後是‘洞悉’病因,‘超越’病痛。至於用何法門,是佛是道,是劍是術,存乎一心,因人而異,並無定規。但第一步,總需先有直麵病灶的勇氣與清醒。”
話音落下,問天台上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低低的議論和讚歎。
“妙啊!此言大善!”
“不滯於形,直指根本!聖女不僅道心堅定,思辨亦如此明晰!”
“先是見病,再言治法……此喻精妙!”
迦葉微微一怔,隨即麵露恍然,雙手合十,鄭重一禮:“阿彌陀佛。聖女慧心妙語,是小僧著相了。見病知病,方能對症下藥,此言深得我佛‘如實觀照’之要義。受教了。”
這番應對,不僅巧妙化解了詰問,更將論道拔高了一個層次,點出修行根本在於“自知”與“對治”,而不拘泥於具體形式格局。一時間,林雪在眾多天驕心中的地位,再次拔高。不僅天賦絕倫,心性、悟性、思辨,竟也如此出眾!
楚雲霄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手指無意識地叩擊著座椅扶手。蘇璿眼中異彩更濃,似乎對林雪產生了真正的興趣。沈墨再次睜眼,這次看向林雪的目光,少了幾分審視,多了些認同。
“好!” 主位之上,一位麵色紅潤、身形富態的太上長老撫掌笑道,“清雪丫頭此番見解,頗有見地。不囿於門戶之見,直指修行本心,甚好!看來此次閉關,確是因禍得福,心境大有進益啊!聖主,你太初聖地,後繼有人啊!哈哈!”
這位長老道號“赤鬆”,性格爽朗,是聖地內有名的“老好人”,但修為高深,已至渡劫中期。
重蒼聖主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隻道:“孩童戲言,偶有所得罷了,赤鬆師弟過譽。”
話雖如此,任誰都聽得出聖主語氣中的一絲滿意。
論道繼續,有了林雪和迦葉的開場,氣氛活躍起來。陸續有天驕開口,闡述自己從“霧隱茶”中所得,或論道,或辯法,或印證神通,精彩紛呈,智慧火花不時迸濺。林雪偶爾插言,往往言簡意賅,卻能切中要害,令人深思。她不再刻意出風頭,但每一次開口,都讓人無法忽視。
楚雲霄也尋機發言,他引經據典,談吐文雅,對各家經典、掌故信手拈來,展現出淵博的學識和深厚的底蘊,同樣贏得不少讚歎。他幾次試圖將話題引向林雪,或附和,或引申,姿態親善,但林雪迴應始終客氣而疏離,讓他有種無處著力的感覺。
蘇璿也清冷地說了幾句,論及“冰心”與“忘情”,與林雪的觀點亦有呼應之處。
沈墨全程沉默,隻在一名以防禦著稱的體修大談“不破之道”時,冷冷吐出四字:“唯劍唯心,一劍破萬法。” 劍氣沖霄,瞬間壓下那體修的氣勢,令其訕訕住口,也無人敢再接他話頭。
論道環節持續了近兩個時辰,方纔在主持長老的宣告下結束。眾人皆感收穫良多,對這位太初聖女的印象,也從一個天賦驚人的美麗符號,變成了一個真正需要重視、甚至敬畏的同輩強者。
“論道畢!”主持長老聲音高昂,“接下來,便是切磋環節!點到為止,以道會友!”
這纔是更多年輕修士期待的重頭戲。修行之人,終究要手底下見真章。天驕席上,不少人的目光變得熾熱起來,氣息也開始浮動。
按照慣例,最初是自由挑戰,之後則會由聖地長老安排一些有看點的對決。
立刻便有人按捺不住,飛身落入中央巨大的白玉演武場。
“北鬥劍派,周昊,金丹大圓滿,請太初聖地沈墨師兄指教!” 一名揹負長劍、神色冷峻的青年揚聲喝道,目光灼灼地看向抱劍而坐的沈墨。北鬥劍派亦是劍道大宗,門下弟子向來以挑戰天下劍修為榮。
沈墨眼皮都未抬,隻淡淡道:“你修為不足,換個人來。”
周昊臉色一紅,卻不敢發作。沈墨化神中期修為,更是劍道奇才,確實有資格說這話。
“沈師兄既不願下場,不知清雪聖女,可否指點一二?” 一個略顯陰柔的聲音響起。隻見一名身著血色長袍、麵容蒼白俊美的青年緩緩站起,正是之前注意過的魔道新秀,血煞宗厲無血。他氣息詭異,明明隻是元嬰初期,卻給人一種極度危險之感,周身似有若無地縈繞著血腥煞氣。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侵略性,看向林雪:“久聞太初聖女先天道體,道法通玄,在下心嚮往之。今日恰逢其會,不知聖女可願下場,與在下切磋幾招?也好讓我等魔道小卒,見識一下聖地嫡傳的風采。”
此言一出,場中氣氛頓時一緊。魔道挑戰聖地聖女,這可非同小可。而且厲無血名聲在外,手段狠辣詭異,雖是元嬰初期,卻有過越階斬殺元嬰中期修士的戰績。
楚雲霄眉頭微蹙,似乎想說什麼。蘇璿冷眼旁觀。沈墨終於睜眼,看了厲無血一眼,目光如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雪身上。
林雪放下手中把玩了許久的、早已涼透的茶盞,抬眼,看向場中那雙帶著挑釁與貪婪的血色眸子。她能感覺到,這厲無血並非單純想切磋,其氣息隱隱鎖定自己,帶著一種獵食者般的惡意,而且……這惡意背後,似乎還藏著一絲更深的、有目的性的探究。
是單純想踩著聖地聖女揚名?還是受人指使,另有圖謀?
她緩緩起身,月白袍袖垂落,身姿挺拔如雪中青鬆。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