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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進入最後五天。
撤離程式開始剝離我的感官。
第一天,我失去了味覺。
早餐的麪包嚼在嘴裡像泡水的紙板,咖啡冇有苦味,隻有一種令人作嘔的溫熱液體質感。
我以為是早餐店的問題,中午特意去了一家常去的餐廳,點了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酸甜苦辣鹹,一樣都嘗不出來。
食物在嘴裡隻有溫度和質地的區彆。
「這是感官剝離的第一階段。味覺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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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內完全消失。」
「後麵還有什麼?」
【觸覺、嗅覺、視覺、聽覺,依次剝離。最後是痛覺。】
「痛覺留到最後?」
【是的。這是為了保護宿主在撤離過程中不會因為劇痛而引發靈魂震盪。】
我放下筷子,看著眼前這盤色香味俱全的糖醋排骨。
它看起來還是那麼誘人,金黃的色澤,濃鬱的醬汁,香氣——
哦,我已經聞不到了。
第二天,我失去了觸覺。
實驗室裡,試管從手中滑落,碎了一地。
我彎腰去撿,鋒利的玻璃劃破了手指,鮮血湧出來,順著手掌滴在地上。
不疼。
一點感覺都冇有。
我看著自己流血的手指,像在看彆人的手。
「芙姐!你手流血了!」學弟小陳驚叫著跑過來,手忙腳亂地翻找急救箱。
「冇事,不疼。」
「怎麼可能不疼!割這麼深的口子!」小陳一邊給我包紮一邊唸叨,「芙姐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我看你臉色好差,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醫院。
我看著小陳緊張兮兮的臉,突然覺得有點溫暖。
這個世界裡,也是有真心關心我的人呢。
「好,去看看吧。」
小陳開車送我去了醫院。
掛完號,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叫號。
小陳去幫我買水,我一個人坐在那裡,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走廊儘頭,電梯門開啟。
沈寒川走了出來。
他穿著深灰色的風衣,麵色沉凝,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他的身邊跟著林知微,小鳥依人地挽著他的胳膊,手裡拿著一張報告單,笑得甜蜜而滿足。
「寒川哥,醫生說寶寶很健康呢。」
寶寶。
我愣了一下,隨即移開視線。
不關我的事。
可沈寒川看到了我。
他的腳步猛地頓住,目光落在我身上,從我的臉移到我的手——纏著紗布、還在滲血的手。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葉芙?」他大步走過來,眉頭皺得死緊,「你怎麼在醫院?手怎麼了?」
林知微跟在他身後,看到我的瞬間,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挽住沈寒川的胳膊,語氣柔柔弱弱:「芙芙姐?好巧啊,你也來醫院?」
我冇理會她,對沈寒川點點頭:「手劃傷了,來包紮一下。」
「劃傷?」他盯著我手上的紗布,眼神裡閃過一絲慌張,「怎麼劃的?嚴不嚴重?」
「實驗室的試管碎了,不小心割到的。不嚴重。」
「不嚴重?你手在抖你冇發現嗎?」
我在抖嗎?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紗布上確實有細微的顫動,但我感覺不到。
「可能是冷的。」我隨口說。
沈寒川二話不說,脫下風衣就要往我身上披。
我側身避開了。
他的動作僵在半空中,表情有一瞬間的錯愕和受傷。
「沈先生,風衣給了我會冷的。林小姐穿著裙子,比我更需要。」
林知微適時地打了個寒顫,往沈寒川身邊靠了靠。
沈寒川攥著風衣的手緊了緊,最終還是披在了林知微肩上。
「葉芙,你到底——」
「芙姐!號到了,該進去了!」小陳抱著兩瓶水跑過來,看到沈寒川,明顯嚇了一跳,「沈、沈少?」
沈寒川看都冇看小陳一眼,目光死死鎖在我身上。
「什麼科?」
「什麼?」
「你掛的什麼科?」他伸手去拿我手裡的掛號單。
我冇來得及避開,單子被他搶了過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精神科?」
走廊裡安靜了一瞬。
周圍人的目光紛紛投過來,帶著好奇和打量。
林知微也湊過來看了一眼,輕聲道:「精神科?芙芙姐,你你冇事吧?」
沈寒川把單子攥成一團,指節捏得發白。
「葉芙,你掛精神科乾什麼?」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危險的平靜。
「醫生建議的。」我平靜地說,「最近感覺有點不對勁,來檢查一下。」
「什麼不對勁?」
「痛覺障礙。」
這四個字像一顆炸彈,在走廊裡炸開。
沈寒川的臉白了一瞬,隨即湧上一層怒色。
「痛覺障礙?」他冷笑一聲,「葉芙,為了引起我的注意,你連這種病都敢編?」
小陳在旁邊急了:「沈少,芙姐她冇有編,她剛纔手劃破了真的冇感覺,流了好多血她都不知道——」
「閉嘴!」沈寒川厲聲打斷小陳,然後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拽到麵前,「葉芙,我告訴你,這種把戲對我冇用。你以為裝病我就會心軟?就會回到你身邊?」
他的眼睛通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彆的什麼原因。
「你以前雖然煩人,但至少坦蕩。現在呢?裝病、玩消失、欲擒故縱,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噁心了?」
噁心。
他用了「噁心」這個詞。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突然覺得好陌生。
這就是我愛了五年的人。
「沈先生,」我輕聲說,「掛號單可以還我嗎?我要去看醫生了。」
他死死盯著我,胸膛劇烈起伏。
然後,當著我的麵,他把那張掛號單撕得粉碎。
碎紙片洋洋灑灑地落下來,像一場小型的雪。
「你不需要看醫生。」他一字一頓地說,「你現在就跟我走。」
「芙姐還掛著號呢——」小陳急了。
「我說了,她不需要!」
我蹲下身,開始撿那些碎紙片。
一片,兩片,三片。
沈寒川低頭看著我,眼神複雜得像是要碎了。
「葉芙」
「沈先生,」我撿起最後一片碎紙,站起身,平靜地看著他,「這些紙片,是我留在這個世界上的痕跡之一。我想留著。」
他愣住了。
我冇再看他,轉身走向診室。
小陳連忙跟上,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沈寒川,欲言又止。
身後傳來林知微溫柔的聲音:「寒川哥,你彆生氣了,芙芙姐可能就是壓力太大了」
還有沈寒川沉默的、沉重的腳步聲。
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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