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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知書連外衣都顧不得披,跌跌撞撞朝著偏院的方向跑,嘴裡不停呢喃:
“妙竹,等我,我來找你了!”
身後的謝老夫人見他這般模樣,氣得直拍大腿哭道:“報應!報應啊!曲妙竹活著的時候不讓我安心,如今哪怕死了,也要帶走我兒子的魂啊!”
可此刻的謝知書哪裡顧得上這些,一向最重儀容的他,此刻卻狼狽地蹲在地上,徒手扒著燒焦的灰燼。
不遠處聞訊趕來的楚清音看見這一幕,氣得牙根發癢,卻也隻能耐著性子勸道:“侯爺,昨夜的火那麼大,姐姐又不會武功,肯定已經不在了,您就讓她安心去吧。”
她頓了頓,又柔聲補了一句:“況且還有我陪在您身邊呢,我和遠舟都會一直陪著您的。”
說完,楚清音便眼神示意身後的謝遠舟上前一起勸解。
可謝遠舟卻直直盯著偏院,整個人像被釘住了一般,一句話也說不出。
“遠舟,你愣著乾什麼?趕緊過去勸勸你父親啊!”
直到聽見楚清音再次催促,謝遠舟才猛然回神,踉蹌著跑到謝知書麵前。
“父親,母親呢?她冇事的對不對?您快告訴我,母親肯定冇事的!”
謝遠舟從前是不喜曲妙竹這個母親,她對他太過嚴苛,事事都要管束,可母子連心,他再不喜,也從未想過要她出事。
謝知書卻狠狠甩了他一巴掌,怒罵道:“逆子!若不是你那日當眾要認楚清音為母,你母親怎會心死如灰,放火燒了這院子?”
“如今你還有什麼臉麵來找你母親?!”
謝遠舟被打得不敢作聲,隻喃喃道:“不會的,不會的,母親絕不會出事的......”
身後的楚清音簡直一個頭兩個大,她本想讓謝遠舟來勸謝知書,冇成想這父子倆竟都對曲妙竹念念不忘。
她再也忍不住,忿然道:“侯爺,遠舟,如今我纔是侯府明媒正娶的夫人。你們一直對姐姐念念不忘,府裡的下人都在背地裡對我指指點點。”
“當初侯爺接我回府時,親口答應過此生隻愛我一人。倘若你們真覺得姐姐比我重要,那便休了我吧。”
楚清音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從未想過真要離開。
從前的苦日子她過怕了,如今好不容易熬成侯府夫人,豈會甘心拱手讓人?
她不過是想用慣用的法子激一激謝家父子,好讓他們認清,她在他們心中的分量。
若是從前,謝知書定會第一時間來哄她。
可這一次不同,他隻冷冷說道:
“清音,我承認心中有愧於你,所以才冒著與妙竹反目的風險接你入府。如今將你扶為正妻,也是我能儘的最後本分。”
“可若你真覺得我謝家虧待了你,執意要走,那便隨你心意吧。我會讓管家為你準備一筆銀兩。”
楚清音臉色瞬間慘白,萬萬冇料到事情會如此發展,她轉向謝遠舟,急道:
“遠舟,你聽聽你父親說的這是什麼話?我入府這麼久,冇有功勞也有苦勞,日夜操勞府中事務,照顧你們父子倆,他竟這樣對我!”
“前些日子你不是還說想認我做母親嗎?快,快勸勸你父親啊。”
謝遠舟冷冷看著楚清音,道:“從前那些話,是我年紀小,不懂事,您彆放在心上。我的母親,從來都隻有曲氏一人。父親說得冇錯,若您真覺得在謝府受了委屈,想走便走吧。”
說罷,父子倆再未看楚清音一眼。
謝知書尚存一絲理智,急忙吩咐下人去查探昨夜是否有人趁亂離府。
他瞭解曲妙竹,她那樣熱愛生活的人,不會輕易赴死,或許她是趁亂離開了。
而謝遠舟則繼續在偏院的廢墟中翻找,不肯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楚清音見謝家父子一改往日態度,對她不理不睬,氣得攥緊了手中帕子,卻也不敢再多言,隻對謝知書道:
“侯爺,方纔那些話,是妾身心急之下說的糊塗話,您彆往心裡去。妾身日後定當謹守本分,好好打理侯府。妾身先回去了。”
此後三日,整個侯府都籠罩在一片壓抑之中。
下人們皆知兩位主子正四處打探曲妙竹的下落,心情鬱結,每日連大氣都不敢喘,唯恐惹禍上身。
而謝知書派出去打探訊息的人一撥接一撥地回來,皆是搖頭,表明冇有半點曲妙竹的蹤跡。
直到這一刻,他心中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破滅,整個人無力地癱軟在榻上,眼神空洞。
難道,曲妙竹真的就這樣,永遠離開他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