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姐,這是陸總吩咐我們轉交給您的。”
第二天,他的首席律師找到了我。
陸崢因為重度感染併發急性精神崩潰,被他的保鏢緊急送進了布拉格最好的私立醫院,直接進了ICU。
律師將一份厚厚的檔案恭敬的遞到我麵前,那是一份財產轉讓書。
“陸總已經簽署了不可撤銷的協議,將霍氏集團他個人名下的全部股份,以及他所有的不動產、信托基金,全部無條件轉讓到您和您女兒,也就是念念小姐的名下。”
律師推了推金絲邊眼鏡,繼續說道:“陸總說,這些年,他欠您的溫度,還不清了。這些,隻是他能做的一點點補償。”
我冇有去碰那份檔案。
我隻是平靜的,將檔案推了回去。
“告訴他,”
“我的世界,四季如春。”
“不需要他的冬天。”
律師愣住了,不敢相信有人能拒絕這樣的財富。
我冇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離開了咖啡館。
半個月後,布拉格迎來了初春。
陽光明媚,溫暖和煦,伏爾塔瓦河上的堅冰開始融化。
我穿著一件輕盈的米色風衣,牽著念唸的手,在查理大學的廣場上喂著白鴿。
幾個我的學生圍在我身邊,向我請教著關於昆德拉文學作品裡媚俗的定義。
我微笑著,耐心的為他們解答。
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我的臉上,暖洋洋的。
那是我生命裡,從未有過的感覺。
就在這時,我感覺到了那道熟悉的目光。
我下意識的抬頭望去。
幾十米外的噴泉旁,陸崢坐在一張輪椅上,被保鏢推著,停在了陽光照不到的陰影裡。
他還是那麼瘦,臉色蒼白,裹著厚厚的羊絨毯子,看起來像一個老人。
他冇有再試圖上前,隻是那麼遠遠的,貪婪的,看著陽光下的我和念念。
看著我臉上的笑容,看著念念在鴿群中奔跑的身影。
那一刻,他眼底的情緒都消失了。
隻剩下認命。
他終於明白了。
他對沈沅沅的,從來不是愛,而是一場被精心算計的、沉重到讓他窒息的債務。
而他對袁媛,那個他一次次傷害、一次次拋棄的替身,那份不自知的牽掛、失控的佔有慾,那纔是愛。
一種他親手扼殺、再也找不回來的愛。
他的存在,對我來說,是一種打擾。
我們之間,隔著三年的時光,一條人命,一個早已燒成灰燼的,名叫“袁媛”的亡魂。
那段過去,再也回不去了。
他忽然顫抖著,示意保鏢停下。
然後,他顫巍巍的,從輪椅上掙紮著站了起來。
在廣場的陰影裡,朝著我們母女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像是在告彆,也像是在懺悔。
等他重新坐回輪椅時,我看到保鏢又為他蓋上了一層毯子,但他卻依然冷得渾身發抖,牙關都在打顫。
他的背影佝僂著,被保鏢推著,消失在了通往機場方向的小巷裡。
他回國了,回到了那個屬於他的,寒冷的冬天。
廣場上的自鳴鐘悠揚的敲響,十二使徒的雕像依次轉動。
念念笑著跑過來,撲進我的懷裡,將一朵剛剛從賣花女郎那裡得到的,盛開的白色玫瑰,遞到了我的手裡。
“媽媽,送給你!春天來啦!”
我笑著接過花,親了親她柔軟的臉頰。
我仰起頭,看著布拉格湛藍的天空,和遠方成群飛起的白鴿,舒了一口氣。
陸崢的寒冬,永遠的封存在了過去。
而我,陳知意,和我女兒念唸的人生……
“永遠都會是春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