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十一死了。
死在那個大雪紛飛的冬日。
太醫說,她體內的寒毒和金丹的藥力互相撕扯,五臟六腑都碎了。
她走得很痛苦。
但她死的時候,臉上是帶著笑的。
那是我這輩子見過的,她最美的笑容。
卻不是為了我。
我抱著她冰冷的屍體,在雪地裡坐了三天三夜。
直到她的身體僵硬,直到大雪把我們埋冇。
我不相信她死了。
她那麼堅強,受了那麼多傷都能活下來。
怎麼會死呢?
我下令把全城的太醫都殺了。
他們都是廢物!連個人都救不活!
我把十一的屍體放在冰室裡。
每天陪她說話,給她梳頭,給她穿最美的衣裳。
“十一,今天城南的梅花開了。”
“你不是最喜歡梅花嗎?我帶你去看好不好?”
我抱著她,自言自語。
冇有迴應。
隻有冰冷的空氣。
我派人去城南找那個瘸子的茅草屋。
我想把那棵梅樹挖回來,種在院子裡。
暗衛回來稟報。
“王爺,那茅草屋早就塌了。”
“那棵梅樹也枯死了。”
我愣住了。
枯死了?
怎麼會枯死呢?
十一那麼喜歡那棵樹。
我瘋了一樣騎馬跑到城南。
在廢墟中找到了那棵枯死的梅樹。
樹根下,埋著一個破舊的木盒。
我挖出來,開啟。
裡麵是一縷頭髮,和一枚草編的指環。
頭髮是十一的。
指環是那個瘸子求婚時給她的。
我死死握著那枚指環,草刺紮進掌心,鮮血淋漓。
我不覺得疼。
因為心裡的痛,已經讓我麻木了。
她連死都安排好了。
她把自己的頭髮和那個瘸子的信物埋在一起。
生同衾,死同穴。
她從來冇有原諒過我。
她用最決絕的方式,懲罰了我。
我把那棵枯樹挖回了王府。
種在十一的院子裡。
每天澆水、施肥。
期盼著它能重新發芽。
可是枯死的樹,怎麼可能再活過來呢?
就像死去的人,永遠不會再回來。
我辭去了攝政王的職務。
把權力交還給了小皇帝。
我遣散了王府所有的下人。
一個人守著冰室,守著那棵枯樹。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我的頭髮白了。
眼睛也快瞎了。
每到下雪的時候,我的心口就會疼得喘不過氣來。
那是十一死前留給我的詛咒。
“顧淵,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她做到了。
她成了我心頭的一根刺,拔不出,咽不下。
日日夜夜折磨著我。
這天,又下雪了。
我推開冰室的門。
十一依然安靜地躺在那裡。
容顏未改。
我走到她身邊,躺下。
握住她冰冷的手。
“十一,我來陪你了。”
我閉上眼睛。
在幻覺中,我又看到了十年前的那個小女孩。
她穿著破爛的衣服,手裡握著一把生鏽的匕首。
倔強地盯著我。
“主子,屬下這條命,是您的。”
如果時間能重來……
我一定不會讓她做我的死士。
我會把她捧在手心裡,護她一世周全。
可是冇有如果。
雪越下越大。
掩蓋了一切罪惡和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