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九幽魔君那如同雷霆轟鳴的驚疑聲在虛空中久久迴蕩,六隻猩紅的魔眼中首次流露出一絲詫異。
這位從九幽煉獄深處爬出的絕世兇魔,萬萬沒想到自己誌在必得的一擊竟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
要知道,雖說隻是他的隨手一擊,但一些剛剛邁過碎虛門檻的存在恐怕都要全力以赴才能應對。
他身上纏繞著無數冤魂的鎖鏈在虛空中不安地顫動著,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屬碰撞聲。
那隻足以拍碎萬丈高山的黑色巨掌此刻停滯在半空中,掌心處那道深可見骨的劍痕正汩汩流淌著漆黑的魔血。
這些魔血滴落後竟在虛空中化作一朵朵燃燒的金色蓮花,每一朵蓮花綻放時都伴隨著清越的劍鳴。
下方觀戰的各路強者早已目瞪口呆。
中央仙庭的三皇子癱坐在龍輦上,手中價值連城的九龍玉杯跌落在地也渾然不覺。
寒天尊者的嫡傳弟子死死攥著師尊賜予的護身玉佩,指節因用力過度而發白。
就連一向沉穩的西域老羅漢也不住地撚動佛珠,口中誦經的速度比平時快了數倍不止。
大長老麵色凝重地注視著天空中的對峙。
作為在場少數幾個能看懂其中門道的強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方纔那一擊的可怕之處。
那隻黑色巨掌看似簡單的一拍,實則蘊含著九幽煉獄的至陰法則。
掌風所過之處,連空間法則都被腐蝕得千瘡百孔。
即便是他這個在碎虛門檻前,徘徊了千百萬年的天知境巔峰強者,恐怕連掌風的餘波都承受不住就會形神俱滅。
“這就是真正的碎虛之威嗎?”
方纔出聲的那位劍修聲音發顫,手中的本命飛劍不受控製地發出嗡鳴。
作為劍修,他最能體會到周元那一劍的精妙。
看似隨意的一揮,實則蘊含了無窮無盡的變化,每一道劍光都精準地斬在了魔掌最薄弱的氣機節點上。
九幽魔君的六隻魔眼微微眯起,滔天魔氣在周身翻滾。
他仔細打量著百丈外那個白衣勝雪的身影,試圖找出對方藉助外力的證據。
按照“那位大人”提供的情報。
這個叫周元的小子不過是得到了炎陽劍尊的部分傳承,靠著劍塚之力強行突破的偽碎虛才對。
可眼前之人身上流轉的劍意渾然天成,哪有一絲一毫藉助外力的痕跡?
“有意思……”魔君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鋒利的獠牙,“看來那幾個老家夥的情報有誤啊。”
周元負手而立,神色淡然如初。
隻有離得最近的大長老注意到,劍主握劍的右手虎口處有一道幾乎不可察覺的裂痕。
方纔那一擊,遠沒有表麵看起來那麽輕鬆。
“再來!”
九幽魔君突然爆發出震天動地的狂笑,整個赤焰仙域都在這笑聲中顫抖。
他猛地張開血盆大口,噴出一道漆黑如墨的魔焰洪流。
魔焰所過之處,虛空如蠟般融化,顯露出其後無盡的混沌亂流。
更可怕的是,魔焰中竟有無數扭曲的魔影在哀嚎,每一個魔影都散發著不弱於天知境的氣息!
“九幽焚天焰!”血神殿左使失聲驚呼,“每一絲都是能焚盡一方小世界的禁忌魔火啊!”
麵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周元終於動了真格。
他左手掐劍訣,右手長劍在身前劃出一個完美的圓弧。
隨著這個簡單的動作,方圓萬裏的天地靈氣瘋狂匯聚,在虛空中凝聚成一道璀璨的星河。
仔細看去,這星河中的每一顆“星辰”都是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劍氣!
魔焰與星河轟然相撞,卻沒有想象中的驚天爆炸。
在所有人震驚的注視下。
那道由無數劍氣組成的星河竟如磨盤般緩緩旋轉,將恐怖的九幽焚天焰一點點磨滅、吞噬!
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每吞噬一分魔焰,星河的光芒就暴漲一分!
九幽魔君終於變了臉色。
他怒吼一聲,渾身鎖鏈嘩啦作響,背後突然展開六對殘缺的魔翼。
這一刻,他終於不再保留,準備施展真正的殺招——
然而周元的動作比他更快。
白衣劍客的身影突然一分為九,九道身影各持不同的劍勢將魔君團團圍住。
每一道身影施展的都是截然不同的劍法,卻偏偏完美融合成一個玄奧莫測的劍陣。
“這是……”九幽魔君的六隻魔眼同時收縮,
“九曜誅仙陣?!不可能!炎陽劍尊的獨門絕學怎麽會……”
他的話沒能說完。
九道劍光已經如天罰般落下,在虛空中交織成一朵巨大的金色劍蓮。
當劍蓮綻放的刹那,整個赤焰仙域都看到了貫通天地的璀璨光芒。
天地間驟然陷入一片混沌,周元手中的長劍已不再是單純的兵器,而是化作了溝通天地本源的橋梁。
劍鋒所向之處,時空法則盡數崩塌,顯露出最原始的混沌景象。
並非尋常修士理解中的混沌,而是萬物未生、法則未立時最純粹的“無”之狀態。
每一道從劍鋒迸發的劍氣都裹挾著這種混沌真意。
它們劃過虛空時留下的不是簡單的劍痕,而是一條條正在重新定義天地法則的創世軌跡。
遠處的觀戰者們驚恐地發現。
自己的神識一旦接觸這些劍氣軌跡,就會立刻陷入對大道本源的頓悟與迷失之中。
這是低階的修士根本無法承受的至高真理!
“以混沌為劍,以創世為意……”
劍修臉色煞白,手中的本命飛劍“錚”的一聲斷為兩截。
這位浸淫劍道百萬載的強者此刻竟連觀戰的資格都沒有。
僅僅是遠距離感受劍意餘韻,就讓他苦修一生的劍道感悟土崩瓦解。
九幽魔君首當其衝地承受著這股創世偉力。
他引以為傲的九幽魔軀正在發生可怕的變化。
有時左臂突然化作一株參天古木,有時右腿變成流淌的岩漿……
這是混沌劍意正在將他體內固化的法則重新解構。
而且這個過程並非簡單的摧毀,而是一種更高層麵的重構,就彷彿創世神明在隨意修改自己造物的本質。
“不可能!”魔君發出震怒的咆哮,六隻魔眼同時迸射出血色光束,
“這是屬於混沌的權柄!區區人族劍修怎會……”
他的怒吼戛然而止。
因為一道尤為璀璨的混沌劍氣已經洞穿了他的胸膛,在那裏留下一個正在不斷“生長”的傷口邊緣。
說是傷口並不準確,那更像是一個正在自我演化的微型世界。
傷口內部時而星河旋轉,時而山川成型,每一次變化都在加速吞噬魔君的本源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