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灰燼燈塔的過程異常順利,甚至順利得有些反常。復興會勘探小組在血洗鐵砧幫後,似乎並未對我們表現出進一步的興趣或敵意,至少紙和殺爾曼在最外圍的警戒線上沒有發現任何異常靠近的跡象。或許在他們眼中,我們這些“觀察樣本”暫時還夠不上威脅,又或許,他們在消化鐵砧幫一戰的資料,或者……另有所圖。
無論如何,這短暫的“無視”期對我們至關重要。
展覽中心地下庇護所裡,氣氛緊張而亢奮。嵐玨和紙帶回來的情報被反覆分析、核實。那個被命名為“水魅”的特殊變異體,活動範圍基本被鎖定在廢棄的“水晶宮”遊泳館及其周邊兩百米內的潮濕區域。它的活動有一定規律,白天大多數時候蟄伏在遊泳館最深、最陰暗的蓄水池或管道深處,傍晚開始活躍,夜間是其獵食和遊盪的高峰期。它似乎對“水”有著異乎尋常的親和力,在水中移動迅捷無聲,力量也會得到加成,但離開水體後,速度和靈活性會有所下降。
“水晶宮”遊泳館主體結構尚存,但內部早已破敗不堪,巨大的泳池要麼乾涸龜裂,要麼積滿了渾濁發綠的死水,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水腥味和黴味。地形複雜,視野受限,是“水魅”的主場。
“必須把它引出來,或者逼到對我們有利的乾燥開闊地帶。”威爾看著簡易的結構圖,冷靜分析,“在水中和它戰鬥,風險太大。我們不清楚它在水底還有什麼特殊能力。”
“需要誘餌。”林禦道,“它既然是獵食者,對活物氣息肯定敏感。但普通誘餌恐怕不行,需要足夠‘鮮美’且能抗住它第一波撲擊的。”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了蛟蛟。
蛟蛟咧嘴一笑,拍了拍自己結實的手臂:“行啊,我皮糙肉厚,當餌最合適!把它引出水麵,剩下的交給你們!”
“不,這次誘餌我來。”我抬手製止,“我需要近距離感受它的能量波動,觀察它的攻擊模式,這對後續‘領悟’可能有幫助。而且,”我看向威爾和林禦,“有你們兩個在側翼接應,它沒那麼容易傷到我。”
威爾眉頭微皺,顯然不放心,但看到我眼中的堅持,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注意安全,不要硬抗。”
計劃迅速敲定。獵殺小隊由我(主誘餌/觀察/最終擊殺)、威爾(側翼突襲/控場)、林禦(正麵強攻/牽製)、蛟蛟(外圍警戒/防止逃跑或其它乾擾)組成。羅藝龍提供了幾個特製的、能短暫釋放強烈生物電脈衝(模擬生物垂死掙紮訊號)的誘餌球,用來在關鍵時刻擾亂“水魅”感知或刺激它。清竹準備了應急的止血和抗感染藥物,江雪則打起精神,準備在必要時用她那微弱的力量製造一點光影乾擾。
出發前,我盤膝靜坐了半個小時,努力放空心神,將注意力集中在體內那沉寂的、象徵著“寒冰”與“凈水”本源的能量印記上,試圖去感知、去呼喚,哪怕隻有一絲微弱的共鳴。雖然幾乎沒有響應,但這種“預熱”和“意念指向”,或許對接下來的“領悟”有幫助。
夜幕降臨,廢墟的輪廓在稀疏的星光下如同猙獰的巨獸骨骼。我們四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然抵達“水晶宮”遊泳館外圍。
遊泳館內部比想像中更加陰森。破碎的玻璃穹頂透下慘淡的月光,照亮了漂浮著雜物和可疑絮狀物的渾濁水麵。空氣中水汽濃重,帶著鐵鏽和腐爛的臭味。巨大的泳池邊緣瓷磚剝落,露出下麵黑色的水泥。更衣室和通道的陰影深不見底,彷彿隱藏著無數雙眼睛。
紙已經提前潛入,在幾個關鍵節點留下了微弱的標記。根據它的反饋,“水魅”此刻正潛伏在主泳池最深處的排水口附近,能量反應平穩,似乎處於“休息”狀態。
“按計劃,行動。”
我和威爾、林禦呈三角陣型,緩慢而謹慎地靠近主泳池邊緣。蛟蛟則扛著大刀,守住了通往出口和側翼通道的要害位置。
我深吸一口帶著腐臭味的潮濕空氣,從腰間取出一個羅藝龍特製的誘餌球,啟用後,將其輕輕滾入渾濁的池水中。
“咕嚕……咕嚕……”
誘餌球沉入水下約一米後,開始釋放出微弱的、但頻率特殊的生物電脈衝,同時散發出一種經過調製的、對喪屍類生物有強烈吸引力的資訊素氣味(原料來自我們獵殺的普通喪屍腺體提取物)。
池水錶麵泛起一圈圈不正常的漣漪。
來了!
幾乎在漣漪盪開的下一秒,一道灰白色的影子,如同出膛的魚雷,從池底陰暗處猛地竄出,速度之快,帶起一道長長的白色水線,直撲水中的誘餌球!
我們終於看清了它的全貌。
它大約有兩米高,體型修長,保留著依稀的人類輪廓,但四肢關節異常柔軟,可以做出大幅度扭曲。麵板是長期泡水後的灰白色,佈滿皺褶和暗綠色的水藻痕跡。頭顱略尖,嘴巴裂得很大,裏麵是細密尖銳的牙齒,眼睛隻剩下兩個渾濁的白點。它的手掌和腳掌指間有蹼狀的殘留物,在水中劃動時悄無聲息,效率極高。
“水魅”一口吞掉了誘餌球,隨即似乎察覺到不對(脈衝和氣味雖真,但口感明顯不對),猛地轉頭,那兩個渾濁的白點“望”向了站在池邊的我們!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溺水者吐氣般的嘶吼,身體猛地從水中躍起大半,帶起漫天腥臭的水花,兩隻帶著蹼膜、指甲烏黑尖銳的利爪,如同閃電般抓向最前麵的我!
就是現在!
我早有準備,沒有硬接,身體向後急退,同時將一絲微弱的氣血之力(經過結晶強化後恢復了些許)灌注雙腿,速度陡增,險險避開那足以開碑裂石的爪擊。
“動手!”
威爾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水魅”躍起的側麵,消防斧帶著淒厲的風聲,狠狠斬向它相對纖細的腰腹連線處!林禦則從正麵暴起,手中特製的、頂端加重過的金屬長棍,帶著全身的力氣和至陽之氣(雖弱但存),一記兇猛的橫掃,砸向“水魅”的膝關節!
“噗!”“砰!”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威爾的斧刃深深嵌入“水魅”的側腹,黑紅的汙血濺出!林禦的長棍也結結實實砸中了它的膝蓋,發出骨裂的脆響!
“嘶嗷——!”
“水魅”吃痛,發出痛苦的嘶嚎,躍起的力量被阻,身體失衡,重重摔回池邊濕滑的地麵上,濺起大片汙水。但它生命力頑強,受傷反而激起了凶性,不顧傷口,四肢並用,如同扭曲的爬行動物,以驚人的速度再次撲向我,張開腥臭的大嘴,直咬脖頸!
“它的要害可能在頭部,但頸部和脊椎連線處也很脆弱!”我一邊疾退,一邊冷靜觀察,同時將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它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獨特的能量波動上——陰冷、潮濕、帶著水流般的綿延感和一種沉溺的窒息感。這就是……“水”的變異形態嗎?
威爾和林禦的攻擊再次襲來,迫使“水魅”不得不分心防禦或閃避。戰鬥在泳池邊緣的濕滑地帶激烈展開。“水魅”依仗著對地形的熟悉(濕滑)和柔韌的肢體,屢屢做出違反常理的躲閃和反擊,爪風淩厲,口中還不時噴出帶著腐蝕性的腥臭水箭,逼得我們不得不小心應對。
我作為誘餌和觀察者,大部分時間在遊走閃避,偶爾用灌注了微末靈力的紅纓槍進行精準的突刺騷擾,重點攻擊它的關節和試圖噴吐水箭的口腔。我的精神高度集中,不僅關注戰局,更是在全力感知、解析“水魅”每一次攻擊、每一次移動時,周身那股“水屬性”能量波動的韻律、強度變化、與它身體動作的配合方式……
漸漸地,一種模糊的“感覺”開始在我心中浮現。那能量波動,並非散亂無章。當它迅猛撲擊時,能量會向前“流動”、“匯聚”;當它噴吐水箭時,能量會在喉部“壓縮”、“激射”;當它在濕滑地麵快速移動時,能量會向足部“蔓延”、“吸附”……
“它對於‘水’或者‘液體’的掌控,更多是一種本能的‘親和’與‘利用’,而非‘創造’或‘掌控’。”我心中明悟,“它的結晶裡蘊含的‘印記’,應該就是這種對‘水環境’的極致適應和力量加成……”
戰鬥持續了約十分鐘,“水魅”身上已經添了多處傷口,動作也開始變得遲緩。威爾和林禦的配合越發默契,逐漸將它逼離了泳池邊緣,向更乾燥的中央大廳區域壓迫。
就是現在!
我看準一個機會,在“水魅”被林禦一記重棍砸得踉蹌後退、背部空門大露的瞬間,將體內能夠調動的所有力量(微薄的靈力、恢復的氣血、以及全部的精神意念),灌注於紅纓槍尖,腳下猛地發力,如同離弦之箭,一槍刺出!
目標不是頭顱,也不是心臟,而是它後頸與脊椎連線的縫隙!那裏是它能量流動的一個關鍵節點,也是它身體結構相對脆弱的地方!
“噗嗤——!”
灌注了全力的槍尖,精準無比地刺入了那道縫隙,深達半尺!
“水魅”的身體猛地僵直,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到極點的嘶鳴,周身那股陰冷的能量波動瞬間紊亂、爆發,然後如同潰堤的洪水般,向著它頭顱方向倒捲回去!
它瘋狂地掙紮扭動,爪子向後亂抓,但威爾和林禦立刻上前,死死按住它的四肢。蛟蛟也衝過來,用大刀卡住它的脖頸。
我死死握住槍桿,沒有立刻拔出,而是閉上眼睛,將全部的精神力,順著槍身,如同最細微的觸鬚,探入“水魅”正在崩潰的能量核心,探向那顆隨著生命消逝而急速凝聚的結晶!
冰冷、潮濕、流動、綿密、帶著沉溺與窒息感……無數關於“水”的扭曲意象和能量碎片,如同潮水般衝擊著我的意識!不同於以往吸收結晶時隻抽取能量,這一次,我主動敞開心神,去“擁抱”、去“解讀”、去“嘗試理解”這些混亂的碎片!
頭痛欲裂,彷彿有冰冷的水流強行灌入腦海!我的身體開始顫抖,握住槍桿的手青筋暴起。
“林峰!”威爾和林禦焦急地呼喊。
但我顧不上回答。我在那冰冷混亂的潮水中奮力掙紮,努力抓住那一絲最本質的“韻律”——那是水流奔湧不息的“動”,也是深潭靜謐無波的“靜”;是滋潤萬物的“柔”,也是衝垮堤壩的“剛”……
“給我……領悟!”
我心中發出一聲無聲的吶喊,體內那沉寂的、屬於“寒冰之火”中“寒冰”與“凈水”部分的本源印記,似乎被這外來的、同屬“水”範疇的混亂能量刺激,極其微弱地……顫動了一下!
就是這一下顫動,如同鑰匙輕輕觸碰了鎖孔!
湧入我腦海的混亂潮水,彷彿找到了一個宣洩和歸依的方向,不再狂暴地衝擊,而是開始以一種奇異的、緩慢的節奏,與我那微弱的“寒冰/凈水”本源印記,產生了極其初步的、若有若無的共鳴與融合!
“哢嚓……”
輕微的碎裂聲從“水魅”頭顱內傳出,那是結晶徹底凝聚成型的標誌。與此同時,一股比普通結晶精純、清涼得多,且帶著明確“水”之屬性的能量流,順著紅纓槍桿,溫和而持續地流入我的手臂,匯入經脈,最終一部分融入丹田氣海,滋養靈力;另一部分,則如同涓涓細流,匯向了我識海中那微微顫動的“寒冰/凈水”印記!
成功了!不僅僅是獲得了能量更強的結晶,更重要的是……我捕捉到了,並且初步“融合”了那份獨特的“水之印記”!
“呼——!”我長長吐出一口氣,這口氣息中,竟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濕潤涼意。我緩緩睜開眼,拔出紅纓槍。“水魅”的屍體徹底軟倒,不再動彈。
威爾、林禦、蛟蛟都緊張地看著我。
我攤開左手,意念微動,嘗試引動體內那剛剛萌芽、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一絲“共鳴”。
掌心上方,空氣微微扭曲,一點比露珠還要微小、幾乎看不見的濕潤水汽,極其艱難地凝聚出來,停留了不到一秒,便消散在空氣中。
但就是這一點水汽,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是……”林禦眼睛瞪大。
“水屬性異能……”我感受著體內那絲微弱但確實存在的、與“水”元素前所未有的親和感,以及識海中那彷彿被“啟用”了一角的“寒冰/凈水”印記,臉上露出了自從穿越到這個末日世界後,最由衷、也最充滿希望的笑容。
“雖然還弱得可憐,連水滴都很難凝聚……但,路走對了。”
瞌睡來了有人送枕頭,而我們已經成功接住了第一個枕頭。
獵殺特殊變異體,領悟對應異能,復蘇本源力量——這條路,可行!
灰燼燈塔的微光,似乎在這領悟到第一縷“水”之清涼的瞬間,變得更加凝實,也更加……充滿無限可能。廢土求生之路,終於在我們麵前,展現出了除了掙紮與算計之外,一條真正通往強大的、充滿荊棘但也閃耀著曙光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