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撤!”
“銀流”那隔著四百米廢墟、彷彿穿透一切阻礙的冰冷注視,如同實質的死亡射線,瞬間凍結了我們四人的血液。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我低吼出聲,聲音因為極致的危險預感而微微發顫。
威爾的反應最快,幾乎在我開口的同時,他已經一把抓住我的手臂,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後急退,血族的速度在逃命時展露無遺。林禦和蛟蛟也毫不遲疑,緊跟其後,四人如同受驚的夜梟,從廢棄樓頂悄無聲息地滑下,融入下方更加濃重的黑暗和複雜的廢墟巷道中。
我們不敢回頭,甚至不敢放出太多氣息感知,隻是憑藉著紙提前規劃好的、標記了多個迂迴轉折點的撤退路線,在迷宮般的廢墟中亡命穿行。直到一口氣狂奔出近兩公裡,確認那股被鎖定的心悸感徹底消失,我們纔在一處倒塌的立交橋墩形成的狹窄空間裏停下,背靠著冰冷的混凝土,劇烈地喘息著,冷汗早已浸透了內衫。
“他……真的發現我們了?”蛟蛟心有餘悸,握著大刀的手青筋畢露。
“大概率是。”威爾臉色陰沉,血眸中殘留著一絲驚悸,“他的液態金屬異能,可能不僅僅用於戰鬥和防禦。或許對能量波動、金屬反射、甚至空氣擾動都有著超乎想像的感知力。我們在觀測點停留時間不短,裝置運轉、呼吸心跳、體溫輻射……都可能被他以某種方式捕捉到。他最後那句話,不是試探,是警告。”
“警告我們,別耍小聰明,他什麼都清楚。”林禦咬牙,眼中滿是不甘,但更多的是對絕對力量差距的清醒認知,“那種力量……簡直無解。”
絕對碾壓。復興會首領“銀流”用一場血腥、高效、冷酷到極致的屠戮,向我們這些自以為是的“旁觀者”,清晰無誤地展示了何為差距。鐵砧幫的土係異能在他麵前,如同玩具。我們這點恢復的微末力量和所謂的計謀,在那種隨心所欲、千變萬化的液態金屬狂潮麵前,恐怕也支撐不了多久。
“差距太大了……”羅藝龍的聲音通過微型通訊器傳來,帶著沮喪,“我們的觀測裝置在最後幾秒捕捉到的能量峰值……高得離譜,而且能量結構極其穩定複雜,遠超疤臉首領那種粗糙的土係波動。”
通訊器裡一片沉默,展覽中心地下庇護所的氣氛也凝重得能滴出水來。復興會的強大,如同巨石壓在所有人心頭。
然而,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感中,我的大腦卻因為剛才目睹的震撼戰鬥和之前收集的資訊碎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碰撞、串聯!
“不……差距大,不代表沒路走。”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跳,眼神卻逐漸亮起一種近乎偏執的銳芒,“我好像……明白如何獲得異能了。”
“什麼?!”通訊器裡和身邊的同伴同時發出驚疑。
“說說看。”威爾最先恢復冷靜,血眸緊盯著我。
“還記得我們之前的推論嗎?結晶是打破這個世界靈力壓製的鑰匙。但結晶從變異體頭顱中產出,本身就攜帶著變異體生前的某種‘特質’或‘執念’,以及病毒和這個世界規則扭曲後形成的‘特殊能量印記’。”我語速加快,思路越來越清晰,“如果我們吸收結晶,隻是單純提取能量恢復靈力,那利用率太低了,也錯過了最關鍵的東西!”
“你是說……結晶裡,藏著‘異能’的種子?”林禦若有所思。
“對!”我用力點頭,“殺死對應的喪屍,領悟其中晶核的能力……就有一定幾率獲得異能!就像那個疤臉首領一樣!”我回憶起紙傳回的所有關於疤臉首領的情報,“他獲得異能的時間,就在我們散佈灰燼燈塔傳說、鐵砧幫壓力增大的那幾天!他之前隻是個比較強壯的普通人頭目,絕無可能隱藏這種力量。而這兩天收集的、關於他過去活動軌跡的碎片資訊顯示,大約在半個月前,他帶領小隊在城西一處廢棄礦坑附近,遭遇並艱難擊殺了一頭異常魁梧、麵板硬化如同岩石、攻擊方式也帶著砸擊和地刺特性的特殊變異體!我懷疑,那頭變異體,生前很可能就是一個礦工!疤臉首領在生死關頭擊殺了它,獲取了晶核,並且在巨大的生存壓力和仇恨驅動下,意外地領悟或‘共鳴’了晶核中蘊含的、與‘土石’‘礦藏’相關的能量印記,從而覺醒了土係異能!”
我的推斷如同驚雷,在眾人腦海中炸響!
“有道理……”清竹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佛家亦有‘他心通’、‘宿命通’之說,此界變異,或許是將生靈生前某些深刻的‘業’或‘執’,以扭曲能量的形式封存於結晶之中。若能‘破執’或‘契合’,便有可能‘承業’。”
“所以,不是隨便殺個喪屍就行,必須找到生前職業、特長或某種強烈特質與特定元素或概念高度相關的特殊變異體,擊殺它,獲取其結晶,然後……在某種契機下(可能是生死危機,可能是強烈情緒,也可能是特殊的感悟方法),嘗試去‘理解’、‘融合’結晶中那股獨特的能量印記,就有可能覺醒對應的異能!”羅藝龍興奮地介麵,“這就能解釋為什麼異能者如此稀少!因為符合條件的特殊變異體本就少,能成功‘領悟’的人更是鳳毛麟角!”
“那……那個復興會老大呢?”小胖的聲音帶著困惑和一絲恐懼傳來,“他總不會殺了一個機械人,才獲得那種變態的液態金屬能力吧?這世上哪有機械人變的喪屍……”
“關於他……”我眉頭緊鎖,“我的推測可能更大膽,也更不確定。你們記得我們之前發現的一些奇怪報告嗎?關於某些區域生長著形態詭異、質地如同金屬、甚至能輕微活動的‘變異植物’?”
“你是說……”威爾眼中紅光一閃。
“對。我們主世界,經曆數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植物,吸納天地精華,有概率成為‘天材地寶’,擁有種種神奇功效。這個末世,一切都被病毒和某種未知規則扭曲了。那麼,植物呢?會不會也有極少數產生了難以想像的異變?”我緩緩道,“或許,在某個充斥著重金屬汙染、或者特殊電磁環境的廢墟深處,生長著一株‘金屬化’的、介於植物與礦物之間的‘變異天材地寶’?復興會首領,或許是意外發現了它,或許是通過某種技術手段‘融合’或‘吞噬’了它,從而獲得了這種近乎‘元素化身’般的液態金屬異能?”
這個猜測更加離奇,但也並非完全不可能。末世之下,什麼怪事都有可能發生。
“當然,這隻是猜測。復興會本身科技(或能力)水平就高,也可能他們的異能來自更先進的基因改造、納米機械植入或者其他我們無法理解的技術。”我補充道,“但無論如何,疤臉首領的例子給了我們一條明確的、可以嘗試的道路!”
我的呼吸因為激動而微微急促:“如果我們也能獲得異能……哪怕隻是最初級的,配合我們正在恢復的靈力、戰鬥技巧和這個世界對我們‘壓製’的逐漸鬆動,我們的實力將產生質的飛躍!就有可能在未來的某一天,真正擁有與復興會周旋,甚至……抗衡的資本!”
“具體到我們個人……”我看向身邊的林禦和威爾,又彷彿透過通訊器看向庇護所裡的每一個人,“我們需要尋找與我們自身特質、功法、或者迫切需求相契合的‘特殊變異體’。比如我——”
我內視己身,感受著那沉寂在靈魂深處、被這個世界死死壓製的三種本源力量:寒冰之火,幽冥鬼火,花間劍氣。
“如果我能夠獲得冰屬性或者水屬性的異能……”我的眼神變得無比炙熱,“我就有把握,以異能為引,作為撬動這個‘沉默’世界規則的‘楔子’,嘗試調動和復蘇我體內被封禁的‘寒冰之火’!哪怕隻能恢復一部分主世界的實力,也足以讓我們在這片廢土上,擁有真正的立足之地!”
寒冰之火,極寒與熾烈矛盾的統一,一旦復蘇,其威能絕非普通火焰或寒冰可比!
“嵐玨!”我對著通訊器急切問道,“你之前說巡邏有發現?”
嵐玨的聲音立刻傳來,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巧了,老大!前幾天我和紙在城南那條還沒完全乾涸的支流附近巡邏時,確實發現了一個比較特別的喪屍!它行動比其他喪屍更‘流暢’,甚至有點……‘優雅’?麵板呈現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是長期泡水,攻擊方式也喜歡撲擊和拖拽,力氣很大,速度在水中尤其快!我們當時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沒有動手,但紙記錄了它的活動範圍和規律。現在回想起來……它生前,很可能就是個跳水運動員或者遊泳健將!就在‘水晶宮’廢棄遊泳館附近活動!”
跳水運動員!水屬性特質的變異體!
我心臟狂跳起來!這就是機會!第一個明確的目標!
“坐標,活動規律,立刻發給我!”我毫不猶豫地下令,“威爾,林禦,蛟蛟,我們立刻返回燈塔,製定獵殺計劃!羅藝龍,準備最高規格的結晶儲存和提取裝置!其他人,加強戒備,尤其是提防復興會可能的後續動作!嵐玨,紙,繼續監視那個目標,但絕不能被它或任何其他東西發現!”
“是!”
希望的火花,在目睹了絕對碾壓的絕望深淵後,反而更加頑強地燃燒起來。一條通往力量、通往歸途、通往生存的全新路徑,就在這殘酷的末世法則下,露出了冰山一角。
獵殺特殊變異體,領悟結晶異能,復蘇本源力量!
灰燼燈塔,將不再僅僅是一個掙紮求生的據點。它將成為我們在這片廢土上,奪取力量、探尋規則、逆天改命的起點!
城南,廢棄的“水晶宮”遊泳館,一個生前是跳水運動員的變異體,將是我們驗證猜想、獲取第一塊“異能拚圖”的關鍵!行動,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