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殺爾曼艱難地吞嚥下清竹餵給他的、混著碾碎消炎藥的清水,那雙恢復了清明的眼睛裏雖然依舊盛滿了疲憊和未散盡的痛苦,但那股熟悉的、屬於頂級殺手的堅韌與冷靜,已經重新浮現。我心裏那塊懸著的大石頭,終於稍稍落下。
危機暫時解除了,但後怕如同冰冷的毒蛇,依舊纏繞在每個人的心頭。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比直麵吞噬者更讓人膽寒——那是來自同伴內部的、悄無聲息的侵蝕與異變。
我走到他身邊,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汗濕冰涼的額頭。他的髮絲硬茬茬的,手感並不好,但此刻卻讓我感到一種失而復得的慶幸。
“感覺怎麼樣?”我低聲問,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殺爾曼又嚥下一口水,潤了潤乾裂出血的嘴唇,抬起眼看向我。他的眼神還有些渙散,但已經找回了焦距。“老大,我沒事。”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別忘了我可是華夏第一殺手殺千裡唯一的徒弟。這點……侵蝕,還弄不死我。”
他頓了頓,似乎在感受體內的狀況,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舒展開,語氣裡甚至帶上了一絲……冰冷的嘲諷?“等我的實力再恢復一些,就能把體內殘留的那些汙穢能量,自行驅逐出去。”
自行驅逐?看來那顆微小的結晶能量,不僅暫時中和了病毒的爆發,似乎也讓殺爾曼的身體產生了某種“抗性”或者“適應性”,甚至可能讓他對那股喪屍病毒能量有了更清晰的感知和潛在的操控可能?這其中的利弊和變化,現在誰也說不清。
但至少,他還活著,神智清醒,這就夠了。
“那就好。”我點了點頭,撫摸著他腦袋的手微微用力,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屬於隊長和同伴的力道,“殺爾曼,你不是一個人。”
我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地傳入他,也傳入周圍每一個豎起耳朵傾聽的夥伴耳中。
“你要是死了,我們都會傷心,知道嗎?”我的目光掃過林禦、威爾、蛟蛟、清竹……掃過每一張同樣帶著後怕和擔憂的臉,“我們是一個隊伍,是從主世界到異界,再到這片鬼地方,一路生死與共走過來的。少一個人,都不行。”
這話不僅僅是對殺爾曼說的,也是對所有人說的。在這個孤立無援、危機四伏的末日世界,我們彼此就是唯一的依靠,是支撐彼此活下去、尋找歸途的唯一燈塔。任何一個人的折損,都是對整個隊伍靈魂的撕裂。
殺爾曼被我按著腦袋,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他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在陰影中舔舐傷口,習慣了將情感和羈絆視為累贅和弱點。即使加入小隊,他的內心深處,那份殺手的孤傲和疏離也從未完全褪去。此刻,這直白而沉重的情感表達,顯然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他抿緊了蒼白的嘴唇,眼神複雜地閃爍了幾下,似乎想反駁,想說自己不需要這種“拖累”,想說殺手本該獨行……但最終,他隻是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一個懵懂的,帶著點彆扭,卻又似乎卸下了一點什麼重負的點頭。
“嗯。”他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微不可聞的音節。
這就夠了。有些話,不需要多說,有些改變,潛移默化。
“好好休息吧。”我鬆開手,站起身,“嵐玨,紙,你們照看他。其他人,抓緊時間休息,但保持警惕。天……快亮了。”
後半夜,無人真正安眠。大家輪流守夜,目光時不時投向角落裏呼吸漸趨平穩的殺爾曼,也警惕地傾聽著水廠圍牆外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動靜。喪屍的嘶吼似乎比前半夜稀疏了一些,但那種無處不在的、死寂中潛藏殺機的氛圍,並未散去。
我靠在林禦肩上,閉目養神,卻難以入定。殺爾曼的異變像一根刺,紮在心頭。喪屍結晶……這東西,比我們想像的更加危險和複雜。它能恢復力量,卻也潛藏著被喪屍病毒汙染的風險?殺爾曼是因禍得福,還是埋下了更大的隱患?我們以後吸收結晶,是否也需要更加謹慎,甚至尋找“凈化”或“提純”的方法?
還有這個世界的真相。為什麼會對靈力壓製到如此地步?喪屍病毒從何而來?那些變異體,僅僅是自然進化的產物,還是背後有某種力量在推動?我們想要恢復力量,想要找到歸途,這些問題,或許都是繞不開的關卡。
天際終於泛起一絲灰白,不是陽光,隻是厚重的雲層透出些許更淺淡的光暈,宣告著“白天”的來臨。
我們簡單吃了點壓縮餅乾,喝了點水。殺爾曼已經能自己坐起來,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銳利,他默默檢查著自己隨身的匕首和那把從五金店找到的、鋒利的剔骨刀。
“今天我們分兩組行動。”我攤開一張在辦公樓裡找到的、已經泛黃破損的本地簡易地圖(上麵標註了水廠和周圍幾條主要街道),用炭筆畫著圈,“一組留守,加固防禦,同時嘗試用找到的工具,看能不能修理出一些有用的東西,比如簡單的濾水裝置,或者加固武器。另一組外出偵察,摸清附近幾條街道的情況,重點尋找可能存在的藥店、醫院,獲取更多藥品,同時……嘗試獵殺落單的變異體,獲取結晶。但必須更加小心,避免受傷感染。”
留守組由傷勢未愈、需要更多靜養的清竹、羅藝龍、小胖、蘇皖、宋昭藝以及需要繼續觀察的殺爾曼(雖然他堅持自己可以戰鬥,但被我們強行按下)組成,由清竹負責。清竹雖然佛力被壓製,但心性沉穩,觀察力細緻,適合守家。
外出偵察組由我、林禦、威爾、蛟蛟、嵐玨、紙組成。我、林禦、威爾主戰,蛟蛟偵察突擊,嵐玨觀察預警,紙負責探查和隱匿支援。
“記住,我們的目標是偵察和有限獵殺,不是清剿。遇到屍群或強大的變異體,立刻撤退,利用地形周旋,返回水廠。”我嚴肅地叮囑,“一切以安全為先。結晶很重要,但命更重要。”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
我們從水廠後牆一個相對隱蔽的缺口悄然離開。白天的廢墟視野稍好,但那種荒涼死寂的感覺並未減弱。空氣中飄蕩著淡淡的焦臭味(來自前幾天焚燒吞噬者的地方)和永恆的腐敗氣息。
我們按照計劃,沿著相對偏僻的小巷,朝著地圖上標註的、距離水廠大約兩條街外的一個社羣診所方向摸去。那裏可能還有未被搜刮乾淨的藥品。
沿途遇到的零星普通喪屍,被我們迅速無聲地解決。紅纓槍在手,我的擊殺效率比前幾天高了不少,槍尖刺入顱骨的感覺逐漸變得熟練而精準。威爾和林禦也配合默契。蛟蛟走在最前麵,龍族感知全開,警惕著任何特殊的能量波動。
在靠近社羣診所的一條小巷拐角,蛟蛟突然抬手示意停下。她皺著眉,側耳傾聽,鼻翼微動。
“前麵……有‘東西’。不止一個,能量反應……比普通喪屍強,但比吞噬者弱很多,和之前殺的骨刃喪屍差不多。”她壓低聲音道,“在診所門口徘徊。”
我們悄悄探出頭望去。隻見那間不大的社羣診所門口,遊盪著三頭喪屍。它們的外形與普通喪屍略有不同:一頭身材格外高大,麵板呈現一種不自然的灰白色,像是覆蓋了一層石膏;另一頭雙臂異常粗壯,手指關節凸起,如同戴了骨質拳套;第三頭則佝僂著背,速度快得不正常,在另外兩頭之間來回竄動。
“三個變異體……正好。”威爾眼中閃過一絲寒光,“試試我們這幾天的成果。”
我們迅速製定戰術。由蛟蛟正麵吸引那兩頭移動較慢的“石膏皮”和“拳套手”,我和林禦、威爾負責圍攻速度最快的“佝僂者”,爭取速戰速決,避免驚動可能隱藏在診所內的更多喪屍。
行動!
蛟蛟低吼一聲,如同炮彈般衝出,鬼頭大刀帶著惡風直劈“石膏皮”喪屍!那喪屍反應不慢,抬起灰白色的手臂格擋。
“鐺!”一聲悶響,大刀斬入皮肉,竟然發出金石交擊之聲,果然防禦驚人!但蛟蛟的力量今非昔比,這一刀還是將其劈得踉蹌後退。
與此同時,“拳套手”喪屍嘶吼著揮拳砸向蛟蛟側肋。蛟蛟身形靈活一閃,大刀順勢橫掃,逼退對方。
另一邊,在蛟蛟吸引火力的瞬間,我、林禦、威爾已經如同獵豹般撲向了那頭“佝僂者”!它的速度確實快,如同一道灰影,瞬間繞到威爾身後,骨質尖爪掏向威爾後心!
“早就等著你呢!”威爾冷笑,身體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消防斧自腋下反撩,精準地架住了骨爪!火星迸濺!
林禦趁機從側麵猛衝,金屬管帶著全身力氣狠狠砸向“佝僂者”的膝關節!
我則手持紅纓槍,看準它被林禦攻擊、身形微滯的剎那,一槍如毒龍出洞,直刺它因嘶吼而大張的口腔!
“噗嗤!”
槍尖從後腦貫出!
“佝僂者”的身體僵住,隨即軟倒。
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配合流暢,一擊斃命!
另一邊,蛟蛟也大發神威,大刀連斬,終於破開了“石膏皮”的防禦,將其頭顱砍下,隨即回身一刀,又將試圖偷襲的“拳套手”攔腰斬斷!
戰鬥迅速結束。我們迅速挖取結晶(三顆都比骨刃喪屍的大一些,顏色也更紅),警惕地觀察四周,確認沒有驚動更多敵人後,快速進入了社羣診所。
診所內部果然有收穫。雖然大部分藥品已被掃空,但在一個鎖著的藥品櫃裏(被威爾用技巧撬開),我們找到了不少抗生素、止痛藥、消毒酒精和繃帶。更重要的是,在一個貼著“特殊試劑冷藏”的小冰箱裏(早已斷電),我們發現了三支密封完好的、標籤寫著“未知病毒抑製劑(實驗型)”的針劑!
“病毒抑製劑?!”我拿起一支,冰冷的玻璃管觸感傳來,裏麵是淡藍色的澄清液體。“實驗型……效果未知,但總比沒有好!”這可能是應對喪屍病毒感染的寶貴資源!
我們小心地將所有藥品和那三支抑製劑打包帶走。這次的收穫,遠超預期。
返回水廠的路上,我們心情略鬆。不僅獲得了急需的藥品,實戰配合也越發默契,對自身恢復的力量運用也更加得心應手。獵殺變異體獲取結晶的路徑,雖然危險,但確實可行。
回到水廠,將藥品交給清竹他們,看到殺爾曼已經能起身緩慢活動,臉色也好轉了一些,大家的心又踏實了幾分。
夜幕再次降臨。
圍坐在微弱的燭光旁,分享著今天找到的、勉強能下嚥的過期但未變質的豆豉鯪魚罐頭(算是難得的“美味”),我們低聲討論著接下來的計劃。
“藥品有了,抑製劑也有了,我們的安全保障多了一層。”清竹整理著藥品,細心分類。
“外圍的情況也摸清了一些,西邊和北邊喪屍密度較高,東邊相對稀疏,南邊……好像是工業區,建築更複雜,明天可以去那邊看看。”嵐玨彙報著白天的觀察。
“結晶吸收感覺如何?”我問向今天參與了獵殺的林禦和威爾。
“感覺比單純吸收要快一點,戰鬥似乎能加速消化和融合。”林禦握了握拳,“身體力量在一點點回來。”
威爾點頭:“血能也在緩慢復蘇,雖然還是很弱。”
我感受著體內那絲微弱的靈力,以及魂體創傷那極其緩慢的癒合趨勢,心中稍定。路,雖然艱難,但確實在一步步向前延伸。
“明天,繼續。”我環視眾人,目光最終落在角落裏默默擦拭匕首的殺爾曼身上,“我們一邊恢復,一邊探索,一邊……尋找這個世界的秘密,和我們的歸途。”
“總有一天,”我握緊了拳頭,聲音不高,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我們會恢復全部力量,會搞明白這一切,然後——打回去!”
燭火跳躍,映照著每一張或疲憊或堅定或沉思的臉龐。
在這末日廢墟的孤島之上,微光雖弱,卻足以照亮前行的方寸之地,點燃無聲卻熾熱的誓言。
活下去,變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