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緩緩散去,能量亂流漸漸平息。
演武場上空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味,而位於演武場正中央處,兩道緊緊扭打在一起且猶如遠古時期兇猛野獸一般的身影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此刻的我早已疲憊不堪,身體更是傷痕纍纍。隻見我雙膝跪地於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每次吸氣時都會牽動全身上下如被撕裂開一樣的疼痛感;我的右臂幾乎已不成人形,滿是破碎的肉塊和流淌不止的鮮血,而左臂同樣也是慘不忍睹——上麵遍佈青一塊紫一塊以及深淺不一的裂痕;不僅如此,就連我的嘴角和胸口位置亦是沾滿了猩紅刺目的血液……此時的我氣息極其微弱,整個人就好似狂風中的一支搖搖欲墜的蠟燭火苗似的,似乎稍有不慎便會徹底斷絕生機。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則正是之前因為霸鯨而被我強行激發出來並在體內橫衝直撞、相互廝殺搏鬥的那些狂暴混亂的詭異能量!如今這些能量已然被我耗盡,但它們所引發的恐怖反噬卻才剛剛開始顯現:一股無法形容的極度虛弱感和蝕骨灼心般的痛楚宛如洶湧澎湃的海浪一般向我席捲而來,並瞬間將我整個人完全吞沒其中!
但,我的雙手,依舊死死地、以一種近乎執拗的姿態,鎖扣在身前。
而在我的雙臂禁錮之下,在我身前的地麵上——
龍傲天仰麵躺著。
他手中緊握的那柄無鋒巨劍,突然像是失去了控製一般,猛地從他手中飛射而出,然後重重地砸落在不遠處的地麵上。隨著這一動作,原本閃耀著光芒的劍身也變得黯淡無光起來,彷彿它也感受到了主人此時所遭受的重創。
再看他本人,隻見他那一身古銅色的麵板下,肌肉猶如鋼鐵澆鑄而成,線條分明且充滿力量感,但現在卻已經被無數道深淺不一的傷痕覆蓋。這些傷口密密麻麻地分佈在他全身各處,其中最為嚴重的當屬胸口和肋部——那裏的皮肉早已被撕裂開來,鮮血淋漓,甚至可以看到白森森的骨頭露在外麵。毫無疑問,這裏就是剛才敵人使出混沌破鯨龍抱殺時攻擊的主要部位。
而更為糟糕的是,儘管他擁有強大得令人咋舌的自愈能力,但此刻那些傷口周圍依然瀰漫著絲絲縷縷灰黑色的混亂能量。這種詭異的能量似乎具有某種特殊的性質,能夠有效地阻止他身體內部的細胞再生和修復工作正常進行,從而讓他無法迅速恢復傷勢。
然而,麵對如此絕境,他並沒有選擇放棄或者屈服。相反,他瞪大雙眼,眼中滿是驚愕、不甘心、不敢置信等複雜情緒交織在一起。但與此同時,一股深埋心底已久的狂怒之火終於被徹底點燃,並以驚人的速度熊熊燃燒起來。
剎那間,他的雙眸之中閃爍起耀眼奪目的火光,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燒成灰燼。而伴隨著這股怒火一同湧現出來的,還有那幾乎快要沸騰到極限的狂喜和無盡的戰鬥慾望!
但他動彈不得。
不是因為我的力量還在壓製——事實上,我現在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困難。
而是因為,我的一隻腳,正穩穩地、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踩在他的胸口上。
踩的位置,正好是之前紅纓槍刺入、又被“混沌破”炸開的傷口附近。
這個動作,無關羞辱。
隻是一種最原始、最直接的宣告——
勝負已分。
“我贏了。”
我開口,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卻清晰地傳遍了寂靜的演武場。
沒有激動,沒有狂喜,隻有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平靜,以及……深入骨髓的疲憊。
“我贏了,真真正正的贏了。”我看著龍傲天那雙燃燒著複雜火焰的眼睛,一字一句,緩慢而堅定,“沒有使用任何底牌,沒有動用蘇娜、雨玲瓏,沒有用鬼門秘術,沒有用陣法符籙……就用這閉關所得,就用這桿槍,就用這身新練出來的力氣和拳腳。”
這話,既是對龍傲天說的,也是對在場所有人,更是對我自己說的。
這一戰,我證明瞭,即便剝離了那些詭異莫測的鬼物與術法底牌,僅憑自身錘鍊的武道與力量,我也足以與年輕一代最頂尖的煉體者正麵抗衡,甚至……戰而勝之!
龍傲天死死盯著我,胸膛劇烈起伏,牽動傷口,讓他眉頭緊皺,卻沒有發出痛哼。半晌,他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聲音同樣嘶啞:“……幹得……漂亮。”
說完,他眼中那最後一絲不甘也化為了釋然與純粹的戰意,咧嘴想笑,卻牽扯到了傷口,變成了一個齜牙咧嘴的古怪表情:“下次……下次我一定……把你打趴下!”
“隨時奉陪。”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卻也沒力氣了。
緊繃的神經一旦鬆懈,無邊的黑暗與虛弱便如同潮水般湧來,眼前陣陣發黑,踩在龍傲天胸口的腳也開始微微顫抖,幾乎站立不穩。
就在這時,兩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我身旁。
是林禦和威爾。
林禦看著我搖搖欲墜的樣子,又看了看被我踩在腳下、雖然重傷但眼神依舊兇悍如狼的龍傲天,再聯想到之前這傢夥那句“我就喜歡你這股勁兒”,臉上瞬間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警惕和……一絲不爽。
他扭頭,對威爾飛快地使了個眼色,嘴唇微動,用隻有我們三人能聽到的音量,語速極快地說道:“出手吧,要不然一會他又覺得老大打架的樣子帥炸了,腦子一熱,想著開後宮,把這頭蠻牛也劃拉進去怎麼辦?!”
威爾:“……”
猩紅的眸子瞥了一眼地上慘兮兮卻依舊戰意高昂的龍傲天,又看了看我此刻雖然狼狽卻莫名有種戰損美(?)的樣子,威爾優雅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顯然,林禦的“後宮警告”並非完全空穴來風。以龍傲天那純粹到極致的戰鬥狂性格,以及對我表現出的高度認可(和戰意),保不齊真會產生點什麼惺惺相惜、進而想“深入交流”的危險念頭……
不行,絕對不行!隊伍裡有一個至陽之體的憨憨和一個血族貴公子已經夠熱鬧(夠麻煩)了!不能再加一個腦子裏隻有肌肉和打架的鋼鐵直男(戰狂)!
電光火石間,威爾做出了決定。
他麵無表情地上前一步,抬起穿著精緻皮靴的腳,對著地上還處於“戰敗懵逼”與“下次再戰”興奮狀態中的龍傲天,毫不客氣地、精準地、一腳踹在了他完好的另一邊肩膀上!
力道不大,侮辱性……咳咳,主要是為了讓他離我遠點。
“嗖——!”
龍傲天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個破麻袋般,被這一腳踹得直接滑行出去好幾米,正好滑到了站在場邊、正一臉好奇加研究神色打量我們(主要是打量我和龍傲天傷勢)的蘇皖麵前。
蘇皖:“……?”
龍傲天:“???”
威爾看都沒看一臉懵逼的龍傲天,轉向蘇皖,語氣平靜無波,彷彿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蘇皖,給他治療一下,別死了就行。”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聲音壓低,“用點……讓他‘安靜’的葯。”
蘇皖眼睛一亮,瞬間領會,看向龍傲天的眼神立刻從好奇變成了某種看到“優質試藥材料”的興奮,連連點頭:“好嘞!包在我身上!保證讓他‘安安穩穩’養傷!”說著,已經掏出了幾個顏色詭異的小瓶,躍躍欲試地蹲到了還在試圖爬起來的龍傲天身邊。
龍傲天:“!!!”(嗅到了危險的氣息,然而重傷之下無力反抗。)
另一邊,林禦已經不由分說,動作堪稱“粗暴”地一把將我打橫抱起(公主抱),完全無視了我微弱的抗議和周圍人瞬間瞪大的眼睛。
“老大你傷成這樣逞什麼強!趕緊回去療傷!”林禦語氣兇巴巴的,抱著我的手臂卻穩得如同磐石,腳下生風,就要往靜心室的方向沖。
我:“……”(渾身劇痛,無力掙紮,隻能把臉往他懷裏埋了埋,感覺有點丟人。)
羅藝龍推了推眼鏡,看著被林禦抱走的我、被威爾踹開正被蘇皖“溫柔”對待的龍傲天、以及周圍一群表情精彩紛呈的圍觀群眾,忍不住搖了搖頭,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感慨:
“嘖嘖嘖……”
這一聲“嘖嘖嘖”,包含了多少對混亂關係的吐槽、對戰局逆轉的驚嘆、以及對未來可能更加“熱鬧”的隊內氛圍的預見,盡在不言中。
一場驚心動魄、幾乎兩敗俱傷的巔峰對決,最終以這樣一種略顯滑稽卻又高效務實的方式收場。
我,林峰,肖焉小隊隊長,計謀公子,在不動用任何底牌的前提下,憑藉閉關所得的全新力量,正麵擊敗了年輕一代近身戰幾乎無敵的“大刀”龍傲天。
這一戰的結果,必將以驚人的速度傳遍整個隱宗乃至更廣闊的圈子。
而肖焉小隊內部,關於“老大打架太帥容易招蜂引蝶(特指戰鬥狂)”以及“如何有效防範潛在後宮成員增加”的議題,似乎也被悄然提上了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