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矇矇亮(依舊是那種粉白色光芒漸亮的過程),營地就響起了秦教習粗獷的吼聲。
“都給我起來!晨練!”
我們迅速爬起,跟著其他武館弟子來到營地中央的空地。所謂的晨練,就是一係列極其基礎但強度頗高的體能訓練——負重奔跑(用的是沉重的石鎖或沙袋)、抗擊打訓練(互相用木棍抽打四肢軀幹,或用身體撞擊包著獸皮的木樁)、柔韌性拉伸、以及一種緩慢而深長的呼吸法。
秦教習親自演示和指導那套呼吸法,稱之為“鯨吞吐納”,是“鯨吞鍛骨法”的入門基礎。要求吸氣時深長緩慢,彷彿要將周圍空氣都吸入腹中,呼氣時則要短促有力,帶著一種彷彿要將體內雜質排空的意念。配合特定的身體姿勢和肌肉收縮,據說能初步喚醒和搬運體內沉寂的“氣血”。
我們學習得非常專註且投入。事實上,這套呼吸法門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繁複難解,然而若要切實體悟到其中所蘊含的“氣血搬運”之妙處,則必須經歷漫長歲月的反覆修習與潛心領悟方可達成。此時此刻,我分明能夠察覺到一股異樣的氣息正從自己周身悄然流轉開來——毫無疑問,這便是那套神奇呼吸法帶來的影響!儘管這種變化尚顯微不可察,但已足以讓我心生振奮:畢竟在此之前,我體內殘存的那點兒稀薄靈力從未出現過如此獨特而微妙的異動跡象啊!不過話又說回來,雖然目前已有這般進展,但離傳說中的“氣血”境界恐怕仍相距甚遠呢。
晨練結束後,匆匆吃過早飯(依舊是烤肉和塊莖),秦教習便宣佈了今天的正式訓練內容。
“新來的幾個,今天帶你們去‘開筋拓脈’!”秦教習目光掃過我們,“都跟上!”
我們跟著秦教習和嶽紅纓,還有另外幾個老弟子,離開了營地,朝著百花原邊緣走去。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豁然開朗,竟然出現了一片……蔚藍色的廣闊水域!
那是一片巨大的湖泊,或者說是內海?水色清澈蔚藍,與粉白色的天空形成鮮明對比,湖麵平靜無波,延伸向視野盡頭。而在岸邊,停靠著一艘……
“我去,這個世界還有輪船?”小胖瞪大了眼睛,忍不住低呼。
那確實是一艘“船”,但造型極其粗獷原始。船體像是用某種深褐色的、極為堅硬的巨木挖空拚接而成,長約二十多米,寬五六米,沒有風帆,船頭豎著一根高高的桅杆,上麵掛著一麵綉著猙獰鯨魚圖案的黑色旗幟。船身兩側伸出十幾根長長的木槳,此刻正有**著上身、肌肉賁張的武館弟子在船邊待命。
這船雖然簡陋,但透著一股蠻荒的力量感,與這個世界的武道風格倒是很配。
“這是我們霸鯨武館的‘鍛骨船’。”嶽紅纓解釋道,語氣帶著一絲自豪,“專門用來給新弟子進行‘怒海鍛骨’的。”
怒海鍛骨?聽起來就不是什麼輕鬆的差事。
“你們幾個嘀嘀咕咕說什麼呢?”秦教習回頭瞪了我們一眼,“還不快上來?磨蹭什麼!”
我們趕緊跟著上了這艘所謂的“鍛骨船”。船身比看起來更加穩固,甲板寬闊。除了我們這些新人,還有二十來個老弟子,個個精悍,氣息沉穩,至少都是入了流的武者。
船槳劃動,這艘依靠純粹人力驅動的木船,以一種不慢的速度,朝著湖泊深處駛去。
湖風帶著濕潤的水汽撲麵而來,視野開闊。起初還能看到岸邊百花原的輪廓,後來就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碧藍水麵和頭頂粉白色的天空。湖麵並非一直平靜,偶爾會掀起不小的波浪,讓木船劇烈顛簸,但對於我們這些身體素質過硬的人來說,站穩並不難。
約莫又行駛了大半個時辰,早已看不到岸邊。湖水顏色變得更深,近乎墨藍。
“停!”秦教習一聲令下,船槳收起,木船緩緩停在了茫茫水中央。
“到了。”秦教習走到船頭,看著我們這些新人,臉上露出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容?“修鍊第一步,是打通經絡,喚醒沉睡的氣血。光靠吐納和打熬,太慢!我們霸鯨武館的法子,就是藉助這‘沉淵海’的水壓和寒氣,加上生死間的刺激,強行沖關!”
他揮了揮手:“給他們捆上!綁到船頭!”
幾個老弟子立刻拿著粗糙但堅韌的獸皮繩索走上前來。
“什麼?”林禦下意識地想後退。
“愣著幹什麼?!”秦教習厲喝,“想學真本事,就別跟娘們似的扭扭捏捏!這是規矩!所有新人入門,都要經歷這一遭!撐過去了,經絡初通,氣血自生!撐不過去……哼,那就說明你不是這塊料,趁早滾蛋!”
我看了一眼嶽紅纓,她對我點了點頭,眼神示意這是必要步驟,並無惡意(至少對武館來說)。
“配合。”我低聲對夥伴們說。既然決定融入,有些規矩就得遵守。
獸皮繩索將我們的雙手手腕牢牢捆住,然後繩索另一頭係在船頭那根粗壯的撞角木樁上。我們十幾個人,被一字排開,綁在了船頭,麵對著深不見底的墨藍色湖水。
冰冷的湖水氣息混合著淡淡的腥味,不斷湧來。
“記住!”秦教習的聲音如同炸雷在我們身後響起,“待會兒下水,摒住呼吸,全力運轉我早上教的‘鯨吞吐納’!想像你們的氣血如同被困在冰層下的怒鯨,要掙脫束縛,破冰而出!用你們的意誌,去感受身體最深處的力量,去衝擊那些堵塞的‘節點’!隻有最極端的壓力和刺激,才能最快喚醒你們的潛能!”
“現在——”秦教習拉長了聲音。
我和林禦、威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然。拚了!
“給我下去!”
秦教習話音一落,他身旁幾個老弟子立刻上前,毫不客氣地抬腳,朝著我們後背心就是狠狠一踹!
“噗通!”“噗通!”“噗通!”……
我們十幾個人,如同下餃子一般,被直接踹進了冰冷的湖水中!
湖水瞬間淹沒了頭頂!
冰冷!刺骨的冰冷!
這“沉淵海”的水溫低得驚人,彷彿蘊含著某種特殊的寒氣,瞬間穿透衣物,侵蝕肌膚,直透骨髓!與此同時,巨大的水壓也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讓胸口發悶,耳膜刺痛!
求生的本能讓我們立刻想要掙紮上浮,但雙手被捆,隻能徒勞地踢蹬雙腿。而且,秦教習的話在耳邊回蕩——這是修鍊!是沖關!
我強壓下浮起的恐慌,緊閉口鼻,開始全力運轉那僅練了一早上的“鯨吞吐納”!
吸氣……意念下沉……彷彿要將冰冷的湖水都吸入丹田(雖然感覺不到丹田在哪)……
呼氣……短促有力……想像將體內的寒意和雜質排出……
一次,兩次……
冰冷的湖水刺激著全身每一個毛孔,水壓擠壓著內臟和骨骼。在這種極端的外部刺激下,身體內部似乎真的有什麼東西被“啟用”了!
不是靈力!
是一種更加原始、更加厚重、更加熾熱的力量……彷彿潛藏在血液深處、骨髓深處、肌肉纖維深處的某種沉睡的火山!
隨著呼吸的引導,這股力量開始緩慢地、艱難地流動起來。但它的流動路徑,卻與我熟悉的經脈截然不同!更加粗獷,更加直接,也更加……堵塞!
我能“感覺”到,身體內部彷彿存在著無數細微的、如同淤泥或冰渣般的“障礙”,阻礙著這股新生力量的流動。每推動一絲,都伴隨著巨大的痛苦和阻力,彷彿在用鈍刀子刮骨頭!
這就是……堵塞的經絡?需要打通的節點?
我咬牙堅持,將所有的意誌都集中在推動那股熾熱的力量上,朝著最近的一個“障礙”衝去!
一次,兩次……撞擊!撕扯!劇痛!
不止是我,通過模糊的感應,我能察覺到身邊的水流劇烈動蕩,那是林禦、威爾他們在經歷同樣的痛苦掙紮。
時間彷彿變得極其緩慢。
肺部的空氣越來越少,窒息感越來越強。冰冷的湖水不斷帶走體溫,四肢開始麻木。隻有體內那股被強行喚醒的、左衝右突的熾熱力量,還在頑強的搏動。
就在我幾乎要失去意識,感覺那股力量也要被寒冷和窒息徹底凍結時——
“啵!”
體內,彷彿有什麼東西被捅破了!
一股雖然微弱、但卻暢通無阻的熱流,從那個被沖開的“節點”處湧出,迅速流經一小段路徑,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通暢感和力量感!
與此同時,那熾熱力量流動的速度陡然加快了一絲!對寒冷和窒息的抵抗力也似乎增強了少許!
我心中一喜——成功了!至少打通了一小段!
但還沒等我細品,頭頂上方傳來破水聲和繩索拉動的力道。
“嘩啦!”
我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從水中提了起來!
新鮮空氣湧入肺部,帶來一陣劇烈的咳嗽。我們像一串落湯雞一樣,被吊在船頭,狼狽不堪。
秦教習站在船頭,看著我們,臉上總算露出了一絲還算滿意的神色:“還行,第一次下水,沒有直接昏過去的。感覺如何?”
“咳咳……感覺……體內好像……有股熱流……”林禦一邊咳嗽一邊回答,他臉色蒼白,但眼睛很亮。
“嗯,那就是初生的‘氣血’!”秦教習點頭,“雖然還很微弱,連一絲‘勁力’都算不上,但至少證明你們的經絡不是完全封閉的廢物。有了這個開頭,以後每日吐納打熬,氣血自然會慢慢壯大。”
“現在,”秦教習指了指船艙,“都滾進去,裏麵有準備好的‘活血湯’,喝下去,烤乾衣服。休息半個時辰,然後……再下去!”
“啊?!”小胖哀嚎一聲。
“啊什麼啊!”秦教習一瞪眼,“這才哪到哪?想真正入門,至少要在‘沉淵海’裡泡夠三天!每天三次!每次半個時辰!直到你們的‘氣血’能自發運轉,抵禦大部分寒意,纔算過了第一關!”
輪船往回開,載著我們這群剛剛經歷了一次“冰火兩重天”的新人,朝著來時的岸邊駛去。
船艙裡,瀰漫著一種辛辣刺鼻的草藥味。所謂的“活血湯”是一種黑紅色的粘稠液體,味道難以形容,又苦又辣,喝下去卻從胃裏升起一股暖流,迅速擴散到四肢百骸,驅散著體內的寒意,也緩解著經絡初通的痠痛。
我們裹著乾燥的獸皮,圍坐在一起,默默喝著湯。
雖然過程粗暴痛苦,但效果是實實在在的。我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多了一股微弱卻真實存在的“熱流”,它沿著一條極其簡單粗糙的路逕自行緩緩運轉,雖然遠不能與靈力相比,但確確實實是這個世界的“力量種子”。
“看來,這就是‘氣血’了。”威爾感受著體內的變化,猩紅的眸子閃了閃,“與血族依靠血脈和月華的力量截然不同,更加……原始而直接。”
“是啊,”我握了握拳,雖然氣血還很弱,但身體似乎比之前更“通透”了一點,對力量的掌控也隱約有所提升,“這個世界的力量體係,有點意思。”
粗暴,直接,見效快,但也伴隨著巨大的痛苦和風險。
霸鯨武館的“怒海鍛骨法”,果然名不虛傳。
看著船窗外越來越近的百花原岸邊,我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
在這個以筋骨氣血為尊的世界,我們的“重修”之路,已然踏出了艱難而堅實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