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靜中悟微動,世界裂縫開鴻蒙
“絕對”之中,本就蘊含著“相對”!
“靜止”之下,必然隱藏著“運動”!
這一道念頭,如同一道撕裂萬古長夜的閃電,轟然劈開了我那幾乎被極致寒意徹底凍結、僵死的思維。
我死死凝視著前方那尊彷彿自開天闢地以來,便亙古不動、永恆沉寂的“極寒意誌”輪廓,心中再無半分波瀾。不再試圖以蠻力去衝撞、去對抗這股淩駕萬物的冰冷意誌,也不再奢求以言語或是意念,進行任何徒勞無功的溝通。
我將全部的心神、所有的靈識,盡數沉定下來,如同沉入萬丈寒淵,全身心沉浸在對周遭這片絕對“純白”與極致“酷寒”的感悟與拆解之中。
識海深處,《九幽修羅觀想法》被毫無保留地催發到了極致。那源自九幽深淵、對陰寒、死寂、殺戮、寂滅的本能感悟,在此刻如同烈火烹油,瘋狂暴漲。
可這一次,我不再是簡單粗暴地吸收這片天地的寒氣,也不是機械地模仿這裏的死寂意境。我在嘗試——理解它的本質,拆解它的規則,洞見它最深處的真相。
靈魂彷彿輕輕剝離了凡俗軀殼,化作一縷最細微、最純粹的靈覺,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去觸碰、去感知、去洞穿這片無邊無際、絕對純白領域的本源。
冰冷……
是的,無與倫比、徹骨透魂、凍結神魂的冰冷。
彷彿連時間、空間、因果、存在本身,都要在這極致的寒冷中徹底凝固、歸於虛無。
可就在這無邊死寂、絕對靜止的冰冷最深處,我的靈覺猛地一顫——
我“觸控”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若非心神沉到極致根本不可能察覺的……脈動。
那不是生靈的心跳,不是血脈的奔流,而是一種更加宏大、更加古老、更加接近世界本源的“脈動”。
是地殼深處,滾燙岩漿在地底億萬年間緩慢而沉重的蠕動?
是萬古冰川,在自身無盡重力之下,以千年、萬年為單位,緩緩挪移的“流動”?
又或者,是這顆星球本身,在浩瀚宇宙中無聲執行、自轉公轉所帶來的、最基礎、最本源的“動”?
它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細微得如同塵埃落定。
可偏偏,在這片追求“絕對靜止”、嚮往“永恆死寂”的“極寒意誌”領域之中,這一絲微不足道的“動”,就是整片完美領域裏,最大的不和諧,最致命的破綻!
就像是一麵無瑕無垢、映照萬古的完美神鏡之上,那一道細如髮絲、肉眼難辨,卻真實存在的裂痕!
“找到了……”
我在心中無聲低語,意識如同一道精準到極致的神芒,死死鎖定住那一絲微弱到極致的“脈動”。
下一刻,我將自身早已被凍得近乎凝滯、幾乎停止流轉的靈力,盡數收回。不再用它去抵禦外界的酷寒,不再用它去衝撞無形的壁壘,而是小心翼翼、輕柔無比地,模擬著那一絲“脈動”的頻率、軌跡、韻律,緩緩運轉起來。
不是強行逆轉,不是正麵衝突。
而是……融入,共鳴,同頻。
就像一滴渺小卑微的水滴,試圖融入一片浩瀚無邊的大海。
縱然我是鮮活生靈,它是冰冷無情的天地自然意誌,本質截然不同。
可至少,我可以模仿它最底層、最基礎的“運動”方式!
“嗡——”
一聲微不可查、卻撼動神魂的輕顫,在靈魂深處響起。
奇蹟,在這一刻真正發生。
當我體內靈力運轉的頻率,與這片極寒領域深處那一絲“地脈本源微動”勉強契合的剎那——
周遭那幾乎要將我肉身、神魂、甚至存在本身一同凍碎的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寒意,驟然……減弱了一絲!
雖然依舊冰冷刺骨,依舊凍得骨髓生疼、靈識發僵。
可那種彷彿要將我從這片天地徹底抹除、強行同化、絕對排斥的恐怖威壓,卻實實在在、清晰無比地降低了!
有效!
真的有效!
我精神猛地一振,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芒,更加專註、更加細膩地調整著靈力的頻率。
與此同時,識海中那尊巍峨猙獰的修羅法相,也不再狂暴咆哮、奮力對抗。
三頭六臂緩緩收斂凶威,各自結出不同的古老靜修印訣,周身殺意與凶煞漸漸沉寂,彷彿也要與這片“絕對靜寒”融為一體,共感天地之道。
時間,在這片詭異的領域之中,似乎徹底失去了意義。
或許隻是短短一瞬,又或許已經過去了千百年。
當我終於勉強讓自身靈力的“動”,與這片領域底層那微不可查的“本源之動”,達成一種脆弱、臨時、卻無比穩固的同步時——
前方,那尊龐大無比、模糊不清、彷彿永恆沉睡的“極寒意誌”輪廓,似乎……輕輕動了一下。
不是攻擊,不是靠近,不是震怒。
更像是一個沉睡了萬古歲月的擎天巨人,身上某處最細微的神經,被人以極致輕柔、毫無惡意的方式悄然觸動,而本能產生的、幾乎無法察覺的一絲微不可查的反應。
緊接著,那片籠罩天地、無邊無際的絕對純白,如同沉睡萬古的冰雪開始消融,緩緩地、沉穩地、帶著無可阻擋的大勢,向兩側退去、散開。
不,不是消散。
是流動。
如同萬古冰川在大地之上緩慢挪移,看似緩慢,卻蘊藏著改天換地、重塑山河的恐怖力量。
純白的虛無向兩旁緩緩分開,中間,緩緩露出了一條……
不,不是通道。
是一道裂縫。
一道橫亙在這片白色虛無之中,邊緣流淌著夢幻般的七彩流光,內部漆黑深邃、幽暗無垠、彷彿通往混沌未知、不知通向何方的……世界裂縫!
裂縫之中,散發出一種與“極寒意誌”截然相反、格格不入的氣息——
混亂、狂暴、無序、破碎,卻又蘊藏著無窮無盡、超乎想像的可能性!
世界裂縫!
誰能想到,在這“墟中試煉”的“九元歸一關”最深處,竟然直接連通著一道真正的世界裂縫?!
“通過……第一重考驗。”
一個蒼老、乾澀、彷彿來自萬古枯骨、源自歲月盡頭的龍骸之聲,毫無徵兆地從無比遙遠的時空傳來,直接響徹在我的識海之中,不帶半分情緒:
“悟‘動’於‘靜’,得‘縫’之匙。可入‘裂縫’,三日。”
“裂縫之內,機緣與兇險並存。能得何物,悟何道,皆看汝之造化。”
“切記,裂縫內外,時間流速不同。外界三日,裂縫之內……或三旬,或三載,皆有可能。自行把握。”
聲音緩緩消散,再無痕跡。
隻留下我一人,靜靜佇立在緩緩流動的純白虛無與那道七彩流光、漆黑深邃的世界裂縫之間。
心潮,早已澎湃如海嘯,翻湧不休。
世界裂縫……
那是連線著未知時空、域外星空、其他世界殘影、時空碎片的天然通道!
昔日洞天試煉之中,那個恐怖無比、背後伸展出無數猩紅觸手的域外邪神,之所以能夠強行降臨這片世界,正是因為找到了某種類似的“裂縫”或是“空間通道”!
柳婆婆曾經提點,鴉也曾隱晦提及——
對於某些站在更高層次的存在而言,我們所生存的這片世界,或許隻不過是茫茫諸天萬界之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世界”而已。
就像一張龐大無比的思維導圖,有至高主幹,有無數分支。
若以我們這片天地為主世界,那麼在其之外,必然還依附、平行、交錯著無數的小世界、半位麵、時空碎片、域外投影。
那個域外邪神妄圖徹底侵佔、霸佔我們這方世界,如同“佔山為王、據為己有”,觸犯了世界本源與天道法則,因此才會被無情排斥、強行清理。
可若是在世界規則默許的範圍之內,短時間穿梭、窺探、汲取機緣、獲取力量……卻是完全可行的。
而“世界裂縫”,正是這種諸天穿梭的天然通道之一!
“至於能不能獲得這個能力,就看你的本事了。”
龍骸先賢那意味深長的話語,如同古老魔咒,再次在耳邊輕輕迴響。
掌控穿梭“世界裂縫”的能力?
哪怕隻是暫時的、侷限的、充滿未知兇險的……
這,也足以稱得上是一條通往更廣闊天地、獲取超越現世認知、打破現有桎梏的力量與知識的無上捷徑!
危險?毋庸置疑。
時間流速紊亂不定,更是足以致命的巨大變數。
一步踏錯,或許便是永恆沉淪,再無歸期。
可機遇,同樣是前所未有、逆天改命般的曠世機緣!
我死死盯著眼前那道七彩流轉、深邃幽暗、誘惑無窮的世界裂縫,感受著其中撲麵而來的混亂氣息與致命吸引,緩緩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意誌卻堅如磐石。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徐福、白彌勒、鴉……他們所掌握的力量與秘密,恐怕早已遠遠超出我現在的想像。”
“想要跳出任人擺佈的‘棋子’身份,想要守護身邊珍視之人,想要在這風雨欲來、亂世將至的天地間站穩腳跟、掌控自身命運……”
“這道裂縫,我必須進!”
深吸一口氣,將心神、靈力、靈魂狀態盡數調整到巔峰。
再無半分猶豫,半分退縮。
我目光堅定,一步決然踏出。
身影瞬間被那片七彩流光包裹,徹底沒入了那道通往未知與機緣的……
世界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