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蓮教總壇,後山蓮花池畔。
一座精巧的竹樓建在水麵上,四周蓮花盛開,清香四溢。但若仔細觀察,會發現那些蓮花的花瓣邊緣,都泛著詭異的紫黑色——那是劇毒的標誌。
竹樓內,兩個女子依偎在軟榻上。
毒女穿著絳紫色的紗裙,慵懶地躺在藤女懷裏,一頭如瀑的黑髮垂落,發間插著一支精緻的銀簪,簪頭是一朵栩栩如生的曼陀羅花,花瓣上隱隱有幽光流轉。
藤女則是一身翠綠色的長裙,長發用一根藤蔓隨意束起,幾片嫩綠的葉子點綴在發間,生機勃勃。她修長的手指正輕輕梳理著毒女的長發,動作溫柔得與她們“白蓮教雙聖女”的凶名毫不相稱。
“妹妹,”毒女的聲音帶著撒嬌般的抱怨,“教主讓我們最近收斂點,我可是好幾天都沒出白蓮教了,感覺都要長蘑菇了。”
藤女輕笑,指尖撚起毒女一縷頭髮把玩:“是呀,每天就在這一畝三分地裡,都快發黴了。不給那群傢夥找點麻煩,感覺心裏癢癢的。”
毒女翻了個身,仰麵看著藤女:“聽說陰陽養鬼宗那個血魄長老出手了,在鬼市布了局,要對付林峰那小子。你說咱們要不要趁亂幫他一把?”
藤女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眉頭微蹙:“不好吧。教主明令禁止我們這段時間外出惹事,要是讓他發現了,咱們兩個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怕什麼。”毒女撇撇嘴,眼神裡閃過一絲狡黠,“咱們兩個小心一點,斷然不會被發現的。再說了……”
她湊近藤女,壓低聲音:“你不覺得林峰那小子很有意思嗎?能把血族攪得天翻地覆,還能從鴉那種存在手裏全身而退……這樣的‘玩具’,要是就這麼讓血魄那老鬼弄死了,多可惜啊。”
藤女沉默片刻,指尖無意識地纏繞著毒女的髮絲。
她想起之前在洞天試煉時,林峰帶領年輕一代對抗域外邪神汙染的場景。那傢夥明明隻有築基期,卻有著遠超境界的膽識和智謀,硬是在絕境中找到了生路。
還有他那雙眼睛——看似溫和,深處卻藏著不容侵犯的傲骨和狠厲。
確實……是個有趣的人。
“可是教主那邊……”藤女還是有些猶豫。
毒女坐起身,雙手捧住藤女的臉:“我的好姐姐,你想想,教主為什麼讓我們收斂?不就是因為前段時間我們鬧得太大,引起了太多注意嗎?但這次不一樣啊,這次是陰陽養鬼宗和林峰之間的恩怨,我們隻是‘偶然’路過,‘不小心’插了一手而已。”
她眨眨眼:“再說了,血魄那老鬼要是真得了手,拿到八陰之體的精血,實力大增,對咱們白蓮教也不是好事。咱們這叫……嗯,叫‘維護勢力平衡’。”
藤女被她這套歪理逗笑了,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就你歪理多。”
“那你同意了?”毒女眼睛一亮。
“我可沒說同意。”藤女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池中盛開的毒蓮,“不過……教主的命令是讓我們‘收斂’,沒說讓我們完全不出門吧?出去‘散散心’,應該不算違規。”
毒女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興奮地跳起來從背後抱住藤女:“姐姐最好了!那咱們什麼時候出發?鬼市是明天午夜開市,血魄長老定的交易時間是十二點。咱們提前去,找個好位置看戲。”
藤女想了想:“不能太明顯。這樣,我先派幾個藤傀去鬼市探探路,弄清楚血魄長老的佈置。咱們晚點再過去,見機行事。”
“好!”毒女鬆開她,開始翻箱倒櫃地找衣服,“姐姐你說我穿哪件好?那件新做的‘千蛛萬毒袍’,還是上次在江南買的‘百蝶穿花裙’?”
藤女看著她興奮的樣子,無奈地搖搖頭:“我們是去暗中行事,不是去選美。穿得低調點,別引人注意。”
“知道啦知道啦。”毒女嘴上答應,手裏卻拿起了一件暗紅色的長裙,裙擺上綉著細密的銀色紋路,在光線下隱約組成一隻展翅的毒蛾圖案,“就這件吧,夠低調了吧?”
藤女看著她那件顯然和“低調”毫不沾邊的裙子,嘆了口氣,但也沒再說什麼。
她瞭解毒女——這丫頭嘴上答應得爽快,實際上我行我素慣了。不過這樣也好,真遇到麻煩,毒女那身招搖的打扮反而能吸引注意力,給自己創造機會。
“我去準備藤傀。”藤女說,“你準備一下要帶的毒物,別帶太顯眼的。”
“放心吧。”毒女已經開始往身上藏各種瓶瓶罐罐了,“我最近新研究了一種‘噬魂霧’,無色無味,能悄無聲息地侵蝕靈魂,連金丹期修士都很難察覺。”
藤女點點頭,走出竹樓。
她來到蓮花池邊,雙手結印,低聲念誦咒語。
池中的蓮花突然劇烈搖曳,幾根粗壯的藤蔓從水底升起,在空中扭曲、纏繞,最後化作三個和藤女一模一樣的“人”。
藤傀術——這是藤女的招牌能力,能用植物製造分身,擁有本體的部分實力和感知。
“去鬼市,”藤女對三個藤傀吩咐,“查清楚血魄長老的佈置,重點注意‘無常當鋪’周圍的情況。有任何異常,立刻回報。”
三個藤傀點頭,身體化作三道綠光,消失在夜色中。
藤女轉身回到竹樓時,毒女已經準備好了。
她換上了那件暗紅色長裙,外麵罩了一件黑色鬥篷,遮住了顯眼的銀色紋路。頭髮也挽了起來,用一支樸素的木簪固定。
雖然依舊難掩那股妖艷的氣質,但至少看起來不那麼紮眼了。
“怎麼樣?”毒女轉了個圈。
“還行。”藤女也換了身墨綠色的勁裝,長發束成高馬尾,看起來乾淨利落,“走吧,時間差不多了。”
兩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白蓮教總壇。
沒有驚動任何人——以她們雙聖女的實力和地位,在白蓮教內幾乎可以來去自如。
夜色中,兩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在群山間穿行。
毒女一邊趕路一邊問:“姐姐,你說血魄長老到底準備了什麼‘大殺器’?居然敢專門針對八陰之體?”
“不清楚。”藤女搖頭,“但能讓血魄長老這麼有把握,肯定不是普通的東西。陰陽養鬼宗傳承千年,底蘊深厚,說不定真有什麼失傳的秘寶。”
“也是。”毒女撇嘴,“那些老鬼整天躲在暗處搞研究,弄出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都不奇怪。不過……”
她眼中閃過一絲興奮:“這樣纔好玩啊。要是林峰那小子太容易就被弄死了,多沒意思。”
藤女看了她一眼:“你好像很在意他?”
毒女一愣,隨即笑了:“姐姐吃醋了?”
“胡說。”藤女別過臉,“我隻是覺得……你對他的關注,有點太多了。”
毒女挽住藤女的手臂,聲音軟了下來:“姐姐,你知道的,我心裏隻有你一個人。對林峰……隻是覺得好玩而已。就像小時候玩螞蟻,看著它們在自己佈置的迷宮裏打轉,不是很有趣嗎?”
藤女沉默了幾秒,輕輕“嗯”了一聲。
但心裏,卻隱隱有些不安。
她太瞭解毒女了——這丫頭表麵上玩世不恭,實則心高氣傲。能讓她覺得“好玩”的人,本身就不簡單。
而林峰……恐怕不隻是“好玩”那麼簡單。
兩人速度極快,不到一個小時,就來到了鬼市外圍。
鬼市建在一處廢棄的古村落裡,白天看起來就是一片破敗的廢墟,但到了月圓之夜,這裏就會變成修行界最大的地下交易市場。
此刻還不到午夜,但已經能看到零星的燈火在廢墟間閃爍,那是提前到來的攤主在佈置攤位。
藤女帶著毒女在村子外的一棵大樹上潛伏下來。
“等藤傀的訊息。”藤女說。
很快,三道綠光從不同方向飛回,落在藤女身邊,化作三根藤蔓纏繞在她手腕上。
通過藤蔓傳來的資訊,藤女“看”到了鬼市內部的情況。
無常當鋪在村子最深處,是一棟兩層的老式木樓。當鋪周圍已經佈下了隱匿陣法,普通修士根本發現不了異常。
血魄長老帶了八個手下,都是築基後期的鬼修,分散在當鋪周圍。他自己則在當鋪二樓,似乎在等待什麼。
而那個“神秘人”……還沒出現。
“血魄長老佈置得很周全。”藤女低聲對毒女說,“當鋪周圍有‘九幽鎖魂陣’,一旦啟動,能困住金丹期以下的修士。二樓還有一件法寶的氣息……很陰冷,很邪惡,應該就是那件針對八陰之體的東西。”
毒女眼睛更亮了:“有意思。姐姐,你說林峰會來嗎?”
“會。”藤女肯定地說,“以他的性格,明知是陷阱,也一定會來。”
“那咱們就等著看好戲吧。”毒女靠在樹榦上,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瓶子,倒出兩粒紅色的藥丸,自己吃了一粒,遞給藤女一粒,“‘斂息丸’,能完全隱藏氣息三個時辰。”
藤女接過服下。
兩人的氣息瞬間消失,彷彿與大樹融為一體。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接近午夜時,鬼市漸漸熱鬧起來。
越來越多的修士出現在廢墟間,有的擺攤,有的逛街,討價還價聲、鑒定寶物聲、甚至還有打鬥聲,此起彼伏。
但無常當鋪周圍,依舊安靜得詭異。
午夜十二點整。
當鋪二樓的窗戶,突然亮起了幽綠色的光。
血魄長老的身影出現在窗前。
他看起來六十多歲,臉色蒼白如紙,眼眶深陷,穿著一身綉滿骷髏圖案的黑袍,手裏拄著一根白骨法杖。
“來了。”藤女輕聲說。
幾乎同時,三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無常當鋪對麵的屋頂上。
正是林峰、威爾和林禦。
毒女看著林峰,眼中閃過異彩:“他還真帶了兩個幫手……那個金髮的,應該是血族吧?氣息很純粹,至少是純血貴族。另一個……至陽之體?嘖嘖,這小子身邊的人,都不簡單啊。”
藤女也注意到了林禦,眉頭微皺:“至陽之體……和八陰之體應該是相剋的,他們怎麼會在一起?”
“誰知道呢。”毒女饒有興緻地說,“說不定是相愛相殺?那更有意思了。”
屋頂上,林峰打了個手勢。
威爾點點頭,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夜色中——去警戒和接應了。
林禦握緊了刀,守在林峰身邊。
林峰則深吸一口氣,從屋頂躍下,落在無常當鋪門口。
他抬頭看著二樓視窗的血魄長老,朗聲道:
“血魄長老,聽說你找我?”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鬼市。
剎那間,所有喧囂都停止了。
所有人都看向無常當鋪方向,臉上露出或震驚、或好奇、或幸災樂禍的表情。
血魄長老笑了,那笑容陰冷得像毒蛇。
“林峰,你果然來了。”
“老夫等你……很久了。”
大戰,一觸即發。
而樹上,毒女興奮地握緊了拳頭。
好戲,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