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艙內燈光昏暗,大多數乘客已經入睡。
隻有引擎的低沉轟鳴,和偶爾傳來的細微鼾聲。
我坐在座位上,身體看似放鬆,但每一寸肌肉都緊繃著,神識牢牢鎖定在那個拿著威爾懷錶的黑衣男人身上。
他是誰?
為什麼會有威爾的懷錶?
威爾現在怎麼樣了?
無數問題在我腦海中翻滾,但我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不能打草驚蛇。
這裏是萬米高空,飛機上還有幾百個無辜乘客。如果在這裏動手,後果不堪設想。
我輕輕拍了拍還在熟睡的蛟蛟。
“唔……”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老大,怎麼了?”
“有情況。”我用傳音入密說,“後麵經濟艙,有個血族。他手裏有威爾的懷錶。”
蛟蛟瞬間清醒,眼睛裏的睡意一掃而空:“要動手嗎?”
“不,等降落。”我說,“你現在裝作去洗手間,從他旁邊經過,確認一下那塊懷錶是不是威爾的。”
“好。”
蛟蛟解開安全帶,站起身,朝著機艙後方走去。
她走得很自然,就像普通小女孩半夜起來上廁所一樣,甚至還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
我則閉著眼睛,用神識觀察著一切。
蛟蛟經過那個黑衣男人身邊時,腳步微微一頓。
她的眼睛盯著男人放在膝蓋上的手——那隻手裏,確實握著一個古董懷錶。表蓋開啟著,藉著機艙裡微弱的光線,能看到錶盤上複雜的雕花和……指標停在十一點五十九分的位置。
和之前在教堂祭壇上看到的那塊,一模一樣。
蛟蛟繼續往前走,進了洗手間。
幾分鐘後,她回來了,重新在我身邊坐下。
“是威爾哥哥的懷錶。”她用傳音確認,“我看到了錶盤上的家族徽記——一隻倒掛的蝙蝠,翅膀上纏繞著玫瑰藤。羅藝龍給我看過圖鑑,那是諾斯費拉圖家族的標誌。”
我點點頭,心沉了下去。
威爾的懷錶落在別人手裏,這絕對不是什麼好兆頭。
“老大,我們現在怎麼辦?”蛟蛟問。
“等。”我說,“等飛機降落,等他離開機場,我們再跟上去。”
“萬一他跟丟了怎麼辦?”
“不會跟丟的。”我睜開眼睛,看向舷窗外漆黑的夜空,“我留了標記。”
剛才蛟蛟經過時,我悄悄彈出一縷幾乎看不見的修羅氣息,附著在了那個男人的風衣下擺上。除非他是金丹期以上的大能,否則絕對察覺不到。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格外漫長。
我每隔幾分鐘就用神識掃描一遍那個男人,確認他還在。他一直在閉目養神,偶爾喝一口水,動作從容不迫,彷彿真的隻是一個普通的旅客。
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他不吃東西。
空姐分發早餐時,他禮貌地拒絕了,隻要了一杯水。
血族確實不需要人類的食物,但他們通常會偽裝一下,避免引人懷疑。這個男人卻連偽裝都懶得做。
要麼是他極度自信,不在乎暴露。
要麼……他根本不是血族,或者說,不完全是。
終於,飛機開始下降。
窗外,巴黎的輪廓在晨曦中逐漸清晰。艾菲爾鐵塔、塞納河、羅浮宮……這座浪漫之都剛剛蘇醒,街道上還殘留著夜色的痕跡。
“各位旅客,我們即將降落在巴黎戴高樂機場,請繫好安全帶……”
廣播響起,機艙裡一陣騷動,乘客們紛紛醒來,整理行李。
我係好安全帶,餘光一直注意著那個男人。
飛機平穩著陸,滑行,停靠廊橋。
艙門開啟,乘客們陸續下機。
那個男人站起身,拎著一個簡單的黑色手提箱,隨著人流朝出口走去。
我和蛟蛟跟在他身後,隔著十幾米的距離。
入境檢查很順利——我們用的假護照製作精良,沒有任何問題。那個男人用的也是假護照,但檢查人員看都沒看就放行了,似乎早就打點好了。
走出航站樓,清晨的冷空氣撲麵而來。
巴黎的秋天比曼穀冷得多,我和蛟蛟都裹緊了外套。
那個男人在路邊站了幾秒鐘,似乎在等什麼。
很快,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緩緩駛來,停在他麵前。司機下車,恭敬地為他開啟車門。
男人上車前,突然回頭,朝著我們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嘴角勾起一個若有若無的笑容,然後彎腰鑽進車裏。
勞斯萊斯駛離機場,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跟上。”我說。
我和蛟蛟上了一輛早就預訂好的計程車。
“跟著前麵那輛勞斯萊斯,別跟太近。”我用流利的法語對司機說。
司機是個中年大叔,聞言挑了挑眉:“先生,跟蹤別人在法國可是違法的。”
我遞過去三張一百歐元的鈔票:“違法嗎?”
司機立刻把錢收進口袋,咧嘴一笑:“不違法,先生,一點都不違法。我是巴黎最好的司機,保證不會跟丟。”
勞斯萊斯在巴黎的街道上穿梭,最後駛入了第十六區——巴黎最富有的區域之一。這裏到處都是豪宅、畫廊和高階餐廳。
最終,車子停在一棟古老的石質建築前。建築看起來像是一座小型城堡,有著高聳的尖頂和彩繪玻璃窗,周圍環繞著修剪整齊的花園和高高的圍牆。
男人下車,走進了建築。
勞斯萊斯則開進了地下車庫。
“停在這裏。”我對司機說。
付了車錢,我和蛟蛟下車,站在街對麵,觀察著這棟建築。
“老大,這裏是什麼地方?”蛟蛟問。
“不知道。”我皺眉,“但絕對不是普通的地方。”
我能感覺到,建築周圍佈置著強大的魔法結界。那結界很古老,很複雜,至少是金丹期的手筆。而且……結界中混雜著血族、黑魔法、甚至還有一絲……光明教會的氣息。
這地方太古怪了。
“我們要進去嗎?”蛟蛟問。
“要。”我點頭,“但得想個辦法。”
硬闖肯定不行。那結界的強度,就算我用煉血球全力攻擊,也得花不少時間才能破開。到時候裏麵的人早就察覺了。
得智取。
我想了想,從儲物戒指裡取出那管威廉的精血。
“用這個。”我說,“威廉是血族第十三氏族的審判官,他的精血應該有許可權通過大部分血族的結界。”
我開啟試管,倒出一滴暗紅色的血液在掌心,然後用靈力催發。
血液蒸發,化作一縷淡淡的血霧,將我和蛟蛟籠罩。
“走。”
我們穿過街道,來到建築的大門前。
那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門,門上雕刻著複雜的圖案:蝙蝠、十字架、玫瑰、荊棘……各種元素詭異地交織在一起。
我伸手推門。
門沒有鎖。
輕輕一推,就開了。
裏麵是一條長長的走廊,牆壁上點著蠟燭,地麵鋪著暗紅色的地毯。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異的香味,像是某種古老的香料。
走廊兩側掛著油畫,畫上的人物都穿著幾個世紀前的服飾,表情或威嚴,或詭異。
最深處,傳來隱約的鋼琴聲。
有人在彈琴。
彈的是蕭邦的《夜曲》,技法嫻熟,情感充沛。
我和蛟蛟對視一眼,小心翼翼地朝裏麵走去。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虛掩著的門。
琴聲就是從裏麵傳出來的。
我輕輕推開門。
房間很大,像是一個小型音樂廳。中央擺著一架黑色的三角鋼琴,一個人正背對著我們,專註地彈奏。
他穿著黑色的襯衫,袖口挽到手肘,修長的手指在琴鍵上跳躍。
金色的頭髮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琴聲戛然而止。
彈琴的人緩緩轉過身。
那是一張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
碧藍的眼睛,蒼白的麵板,永遠帶著一絲慵懶笑意的嘴角。
威爾。
他看著我,臉上的笑容慢慢擴大。
“我親愛的林峰,”他用英語說,聲音低沉而悅耳,“你怎麼找到這裏的?”
我愣住了。
完全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他。
而且……他看起來一點事都沒有。沒有受傷,沒有被囚禁,反而像是在自己家裏一樣悠閑地彈著鋼琴。
“你猜猜看?”我最終說。
威爾站起身,繞過鋼琴,朝我走來。
他的步伐優雅從容,每一步都像在跳舞。
走到我麵前,他伸出手,輕輕撫摸我的臉頰。
“Mylove,”他低聲說,眼睛裏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有沒有想我?”
我還沒回答,旁邊的蛟蛟已經捂住了眼睛,從指縫裏偷看,小聲說:“羞羞……”
威爾這才注意到蛟蛟,他彎下腰,揉了揉她的頭髮:“小蛟蛟也來了?真是驚喜。”
然後他直起身,看著我說:“不過……你們怎麼會和‘他’一起來的?”
“他?”我皺眉,“誰?”
“那個在飛機上拿著我的懷錶,把你們引到這裏來的人。”威爾笑著說,“我親愛的弟弟,路西法。”
弟弟?
路西法?
我還沒消化這兩個資訊,房間的另一扇門開啟了。
那個在飛機上見過的黑衣男人走了進來。
他已經脫掉了風衣,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他的長相和威爾有七分相似,但更加冷峻,眼神也更加銳利。
他手裏把玩著那個古董懷錶,看著我們,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哥哥,”他說,“你的小情人比我想像的……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