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撾邊境到曼穀,我們換乘了三種交通工具:皮卡、長途巴士,最後是火車。
抵達曼穀時,已經是兩天後的傍晚。
這座東南亞最大的城市撲麵而來的是截然不同的氣息——悶熱潮濕的空氣裡混雜著香火、香水、街頭食物的氣味,還有無處不在的喧囂。霓虹燈點亮了整條街道,車流如織,穿著各色服裝的行人摩肩接踵。
我和蛟蛟走在曼穀的街頭,就像兩滴水匯入了大海。
我依舊保持著偽裝:黑色立領襯衫,深灰色外套,墨鏡遮住了血紅色的美瞳。蛟蛟則換了一身打扮——粉色的小裙子,白色的短襪,頭上戴著一個大大的蝴蝶結髮卡,把塗黑的龍角遮得嚴嚴實實。
這是她的主意。
“老大,我研究過了。”在火車上時,她一本正經地對我說,“在曼穀這種大城市,太低調反而容易引人注意。不如我扮成來旅遊的小女孩,你扮成我哥哥,這樣更自然。”
我看著她那身甜到發膩的打扮,嘴角抽了抽:“你這是……”
“甜妹風格!”蛟蛟挺起胸脯,“我可是甜妹中的蘿莉,蘿莉中的戰鬥雞!”
我:“……羅藝龍到底教了你一些什麼?”
但不得不承認,蛟蛟的策略是對的。走在曼穀的街頭,她蹦蹦跳跳地拉著我的手,這裏看看那裏瞧瞧,完全就是一個對什麼都好奇的小女孩。偶爾有路人投來善意的目光,還有人拿出手機想和她合影——都被我禮貌地拒絕了。
沒有人會把這樣一個天真爛漫的小女孩,和“殺人如麻的蛟龍”聯絡在一起。
我們住進了市中心的一家四星級酒店。我用假護照開了兩間房,但蛟蛟堅持要住一起:“萬一有危險,我可以保護老大!”
拗不過她,我們住進了套房。外麵是客廳,裏麵是兩間臥室。
安頓好後,我拿出黑色木牌,放在桌上。
“秦嶼的情報說,黑巫會在曼穀的總部,可能在這幾個地方。”我攤開一張曼穀地圖,上麵用紅筆標註了三個地點:一座老城區的寺廟,一家郊外的製藥工廠,還有……唐人街的一間古董店。
“你覺得是哪個?”蛟蛟趴在桌邊,晃著小腿。
“不好說。”我皺眉,“黑巫會行事隱秘,這三個地方可能都是幌子,也可能都是分部。真正的總部,可能藏在更不起眼的地方。”
“那我們怎麼找?”
“等。”我說,“等他們來找我們。”
蛟蛟歪著頭:“等?”
“趙無血死了,橡膠園被燒了,黑巫會一定收到了訊息。”我點了點那塊黑色木牌,“這種組織對重要成員的死亡都會有感應。如果我沒猜錯,他們已經在調查是誰幹的了。”
“所以我們要暴露自己?”
“不是暴露,是……給點提示。”我拿起木牌,指尖湧出一縷青黑色的陰氣,緩緩注入其中。
木牌上的倒五角星圖案突然亮起微弱的紅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我在木牌裡留了一縷修羅氣息。”我說,“隻要黑巫會的人用特殊方法感應這塊木牌,就能感受到這股氣息。他們會以為是某個修鍊魔道的高手殺了趙無血,搶了木牌,現在來了曼穀。”
“然後呢?”
“然後他們就會派人來接觸,或者……”我笑了笑,“來滅口。”
蛟蛟眼睛一亮:“釣魚執法!”
“……差不多吧。”
接下來的兩天,我們就像普通的遊客一樣,在曼穀到處轉悠。
白天,我帶蛟蛟去大皇宮、臥佛寺、鄭王廟,吃遍了街頭小吃。晚上,我們則去夜市和酒吧街,看似閑逛,實則觀察著每一個角落。
蛟蛟很投入她的“甜妹”角色,看到什麼都想要,纏著我買各種小玩意兒。我一邊應付她,一邊用神識掃描著周圍的人群。
第三天晚上,在唐人街的一家粵菜館吃晚飯時,目標出現了。
那是一個穿著唐裝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很儒雅。他獨自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點了幾個菜,慢條斯理地吃著。
但他吃菜時,左手始終放在桌下,食指有規律地敲擊著膝蓋。
那是一種密碼。
我在《九幽修羅觀想法》的雜篇裡看到過類似的記載——古代魔道修士用來傳遞資訊的暗號。
“他是在聯絡同夥。”我用傳音入密告訴蛟蛟,“周圍至少還有三個人在監視我們。”
蛟蛟正埋頭對付一隻燒鵝腿,聞言眨了眨眼,也用傳音回應:“要動手嗎?”
“不急。”我給她夾了一塊叉燒,“看看他們想幹什麼。”
吃完飯,我帶著蛟蛟離開餐館。那個唐裝男人也結了賬,不遠不近地跟在我們後麵。
我們在唐人街裡轉了幾圈,走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巷子兩邊都是老式的騎樓,燈光昏暗,行人稀少。
走到巷子中間時,前後突然出現了四個人,堵住了去路和退路。
除了那個唐裝男人,還有兩個穿著黑色緊身衣的年輕人,以及一個穿著僧袍、但脖子上掛著骷髏頭項鏈的枯瘦老僧。
“幾位,”我停下腳步,把蛟蛟護在身後,“有事?”
唐裝男人走上前,推了推眼鏡:“這位先生,可否借一步說話?”
“就在這裏說吧。”我說。
“那就開門見山。”唐裝男人盯著我,“你身上的那塊黑木牌,是從哪裏得來的?”
“撿的。”我說。
“撿的?”唐裝男人笑了笑,“那可是黑巫會核心成員的憑證,能隨便撿到?”
“不信算了。”我拉起蛟蛟的手,“讓開,我們要回去了。”
“慢著。”那個枯瘦老僧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你在木牌裡留了東西。很特別的氣息……充滿了殺戮和吞噬的慾望。”
他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我:“你修鍊的是哪一脈的魔功?”
我轉過身,看著他:“關你什麼事?”
“年輕人,不要這麼沖。”老僧緩緩抬起手,掌心裏托著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骷髏頭,“把木牌交出來,告訴我們趙無血是怎麼死的,我們可以考慮……留你一個全屍。”
蛟蛟從我身後探出頭,用甜得發膩的聲音說:“老爺爺,你手裏那個骷髏頭好醜哦,能不能送給我玩?”
老僧一愣,隨即冷笑:“小女娃不知天高地厚。這‘噬魂骷’是用九十九個枉死之人的頭骨煉製而成,被它咬上一口,魂魄都會被吸走。”
“真的嗎?”蛟蛟眼睛一亮,“這麼厲害?那更要給我玩玩了!”
她話音剛落,整個人突然從原地消失!
不是快速移動,而是真正的瞬移——這是蛟龍的天賦神通之一,短距離空間跳躍!
下一秒,她已經出現在老僧麵前,小手一伸,直接抓住了那個黑色骷髏頭!
“你——!”老僧大驚,想催動骷髏頭反擊,但蛟蛟的手掌突然泛起一層淡藍色的冰霜。
“哢嚓……”
骷髏頭表麵瞬間結冰,裂開無數細密的紋路。
“不好!”老僧想收回法器,但已經晚了。
蛟蛟用力一捏!
“砰!”
骷髏頭炸成無數碎片!碎片還沒落地,就被冰霜徹底凍結,化作一蓬冰晶,簌簌落下。
老僧如遭重擊,噴出一口黑血,整個人萎頓在地。骷髏頭是他的本命法器,法器被毀,他也遭到了反噬。
“嘖,質量真差。”蛟蛟拍了拍手上的冰晶,撇撇嘴,“還九十九個頭骨煉的呢,騙人。”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唐裝男人和兩個黑衣年輕人甚至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老僧就已經廢了。
“你們……”唐裝男人臉色大變,從懷裏掏出一把符籙就想扔。
但我比他更快。
七麵黑色令旗從我袖中飛出,瞬間布成北鬥困殺陣,將四個人全部籠罩在內!
“陣法?!”唐裝男人驚呼,“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沒有回答,隻是抬手打了個響指。
陣法啟動。
七道黑色鎖鏈從虛空中伸出,將四人死死纏住。鎖鏈上刻滿了修羅符文,不僅束縛肉體,還在侵蝕他們的靈魂。
“啊啊啊——!”兩個黑衣年輕人發出慘叫,他們的麵板開始腐爛、剝落,露出下麵的白骨。
唐裝男人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想要施展某種血遁術。但煉血球已經從我掌心浮現,輕輕一轉,就把那口精血吸得乾乾淨淨。
“別……別殺我……”唐裝男人終於恐懼了,“我……我可以帶你們去總部……”
“哦?”我走到他麵前,“總部在哪裏?”
“在……在湄南河上的一艘賭船裡……”唐裝男人顫抖著說,“每天晚上十點開船,淩晨四點靠岸……船上都是黑巫會的高層和客戶……”
“客戶?”
“對……東南亞各國的富豪、政要,還有……其他邪道組織的人。”唐裝男人為了活命,什麼都說了,“他們在船上交易情報、法器、活人……還有各種禁忌的研究成果。”
我點點頭,又問了幾個細節,比如船的外觀、登船暗號、守衛配置等等。
問完後,我看著他:“最後一個問題——血族的人,也會上那艘船嗎?”
唐裝男人猶豫了一下,但在看到我冰冷的眼神後,立刻點頭:“會……每個月十五號,都會有血族的代表上船,和黑巫會的高層會麵。下次就是……三天後。”
三天後。
正好是月圓之夜。
血族在月圓之夜力量最強,也最活躍。
“很好。”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謝謝配合。”
唐裝男人鬆了口氣,以為自己能活了。
但下一秒,煉血球分出一道黑色血線,刺入他的眉心。
他的表情凝固在臉上,身體迅速乾癟下去。
另外三個人也步了他的後塵。
短短幾分鐘,小巷裏多了四具乾屍。
我用符火將屍體燒成灰燼,又用清潔術清理了現場。
做完這一切,我看向蛟蛟。
她已經恢復了那副天真甜妹的樣子,正拿著一麵小鏡子照來照去,嘴裏還哼著不知名的兒歌。
“蛟蛟。”我叫她。
“嗯?”她抬起頭,大眼睛眨呀眨。
“剛才那個骷髏頭,你是怎麼捏碎的?”我問,“那東西至少是築基中期的法器,就算是我,也要費點力氣。”
蛟蛟歪著頭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呀,就是感覺……它很脆,一捏就碎了。”
她伸出手,掌心再次泛起那層淡藍色的冰霜:“可能是因為這個?我最近發現,我的冰霜好像能剋製陰邪屬性的東西。”
我看著她掌心的冰霜,若有所思。
蛟龍屬水,水能生冰。但普通的冰霜絕對沒有這種剋製陰邪的效果。
除非……
她的血脈,在進化。
或者說,在覺醒。
“老大,我們接下來去哪?”蛟蛟收起冰霜,拉住我的手,“去砸那艘賭船嗎?”
“不。”我搖頭,“先回酒店。明天開始,我們要做更詳細的準備。”
“為什麼?剛纔不是很順利嗎?”
“是很順利。”我拉著她走出小巷,“但不代表他們不會給我們設定陷阱。黑巫會能存在這麼多年,肯定有它的底蘊。”
我看向遠處霓虹閃爍的湄南河。
“三天後的月圓之夜……”
我的眼神逐漸冰冷。
“我要在那艘船上,把他們攪個天翻地覆。”
“然後……”
我彷彿看到了遠在歐洲的威爾,看到了他獨自麵對整個血族的孤獨身影。
“我們就可以去歐洲了。”
蛟蛟用力點頭,小手握成拳頭:“嗯!把他們都打趴下!”
夜色中,我們手拉手走在曼穀的街頭。
像一對普通的兄妹。
但隻有我們自己知道——
三天後,這條湄南河,將染上不一樣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