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發走了熱情(且八卦)的謝必安和嚴肅的範無救,院子裏重新恢復了寧靜,隻是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冥土氣息。連續的高強度行動和神經緊繃,讓我感到一陣發自靈魂的疲憊。
我看著身旁寸步不離的林禦和威爾,他們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關切和……某種不容置疑的守護欲。我知道,經歷了之前一個月的“失蹤”,他們現在恨不得把我拴在褲腰帶上。
但我今晚,必須獨自一人。
我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麵對著他們,語氣帶著一絲刻意的疏離和不容商量的堅決:
“林禦,威爾,今天晚上我要自己睡。”
兩人同時一怔。
林禦眉頭微蹙,眼神深邃地看著我,沒有說話,但那緊抿的唇線顯示了他的不贊同。
威爾血紅色的眸子眯起,冰冷的氣息似乎更重了些,他向前半步,聲音低沉帶著危險的味道:“……理由?”
我被他們看得有些心虛,但想到今晚必須做的事情,隻能硬著頭皮,擺出一副疲憊不堪、甚至有些不耐煩的樣子:
“不行,我累了,就要自己睡。”
我伸出雙手,用力地揉捏著太陽穴,眉頭緊緊皺起,語氣中透露出些許煩躁:“這一連串的折騰可真是夠受的,又是打架又是請神的,我的腦袋都快要炸開啦!我現在就隻想安安靜靜地一個人待會兒,好好恢復一下我的靈力,難道這樣也不行嗎?”
我這番話其實是半真半假。說累那絕對是真心話,但想要獨自恢復不過是一個藉口罷了。
林禦和威爾聽到我的話後,對視了一眼,兩人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無聲的交流。他們能夠明顯感覺到我氣息的紊亂以及眉宇間難以掩飾的倦色,這些都絕對不是裝出來的。
經過短暫的沉默,林禦最終輕輕地嘆了口氣,緩緩抬起手,輕柔地揉了揉我的頭髮。這個親昵的動作讓我心中不由得一酸,一種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林禦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好吧,那你就好好休息吧。如果有什麼事情,一定要立刻叫我們哦。”
威爾雖然依舊板著臉,沒有說話,但他那雙血紅色的眼眸卻深深地凝視著我,彷彿在警告我不要有什麼“小動作”。最後,他和林禦一同轉身,緩緩離開了我的房間門口。在離開之前,威爾還“貼心”地替我關上了房門,隻留下我一個人在房間裏。
聽著他們遠去的腳步聲,我背靠著冰冷的門板,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欺騙他們,讓我心裏並不好受,但我有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
我走到房間中央,盤膝坐下。沒有開燈,隻有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入,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閉上眼睛,屏息凝神,將體內那因為連日奔波和戰鬥而有些躁動的靈力,緩緩向右手腕匯聚。
起初,隻是溫熱。但隨著靈力越聚越多,手腕處的麵板下,彷彿有什麼東西被啟用了,開始微微發燙,甚至傳來一種細微的、如同植物生長般的麻癢感。
我強忍著不適,繼續催動靈力。
漸漸地,在我右手腕的內側,麵板之下,一點柔和純凈的白色光芒亮起。那光芒越來越盛,最終,竟然穿透了麵板,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緩緩生長、舒展——
一朵蓮花,在我手腕上綻放開來。
花瓣層層疊疊,通體潔白如雪,不染絲毫塵埃,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能凈化世間一切汙穢的聖潔氣息。它彷彿是這世界上最純粹、最光明的事物,與我這滿身陰煞鬼氣、修鍊邪功的宿主顯得格格不入,卻又詭異地共生在一起。
這朵聖潔的白蓮,正是當初在白蓮教總壇,白彌勒最後一次“吻”我時,悄然留在我體內的東西。它平時毫無動靜,隱匿極深,連我自己都幾乎察覺不到,隻有在特定的時候,以特定的方式催動,才會顯現。
我凝視著手腕上這朵散發著微光的聖蓮,眼神複雜。
隨著白蓮的徹底綻放,它散發出的聖潔光芒在我麵前交織、凝聚,逐漸勾勒出一個半透明的、有些模糊的身影。
寬大的白袍,綉著妖異的黑蓮紋路,傾國傾城卻冰冷淡漠的容顏,以及那雙彷彿能洞穿萬古、深邃無邊的暗金色眼眸。
正是白彌勒!
他的虛影就那樣懸浮在我麵前,彷彿跨越了千山萬水的阻隔,靜靜地“看”著我。沒有憤怒,沒有殺意,甚至沒有之前那玩味的笑容,隻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靜。
我抬起頭,迎上他那雙非人的眼眸,壓下心中翻湧的複雜情緒,嘴角努力扯出一抹算是輕鬆(實則僵硬)的弧度,對著他的虛影,用一種近乎挑釁的語氣說道:
“白彌勒,我送你的禮物(指北辰分舵覆滅),還喜歡嗎?”
我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回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不知道他留下這朵蓮花究竟是出於何種目的,是為了監視我的一舉一動?還是為了完成某種我難以理解的佈局?亦或是還有其他不為人知的原因?然而,有一點我可以肯定,那就是北辰分舵所發生的一切,他肯定都已經瞭如指掌。
我之所以會主動啟用與他之間的聯絡,與其說是一種挑釁,倒不如說是一種試探。我想要通過這種方式,去窺探他內心真實的想法和態度。
白彌勒的虛影依舊保持著平靜,他那暗金色的眼眸,宛如兩潭深不見底的古井一般,沒有絲毫的波瀾。他就這樣靜靜地凝視著我,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久到我甚至開始懷疑這是否僅僅隻是一道毫無意識的留影。
就在我準備再次開口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時,突然間,他那半透明的嘴唇微微顫動了一下,幅度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
緊接著,一個異常淡漠的聲音,緩緩地在我的耳畔響起。這個聲音彷彿來自於幽冥地府,冰冷而又毫無感情,卻又像是直接在我的靈魂深處敲響了一記重鎚,讓我渾身一顫。
“玩得……開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