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蠍的襲擊讓八個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
羅藝龍感覺自己的肋骨好像斷了似的,每次吸氣時都會帶來一陣刺骨的疼痛。而陳子墨則由於使用了禁忌法術,體力透支嚴重,身體虛弱到連站立都很困難,隻能依靠紙張勉強支撐住身體。林禦的雙手虎口已經裂開,鮮血不斷湧出,染紅了刀柄周圍的布條。但他並沒有過多地處理傷勢,隻是匆匆撕下一塊衣角包紮好,然後再次緊緊握住了手中的長刀。
其他隊員們身上也或多或少地受了些輕傷,有的地方擦破了皮,有的地方被劃傷了。然而,情況最為危急的還是清竹——她的僧衣竟然被蠍子的劇毒侵蝕,左側手臂的麵板直接接觸到了毒素。儘管他們迅速剪開了衣服,並利用僅剩下的那一點點清水對傷口進行了清洗,但她的胳膊仍然腫脹起來,還起了許多水泡,不時傳來一陣陣火辣辣的刺痛感。
一定要趕快找到下一個任務地點才行!蘇皖一邊仔細檢視清竹的傷勢,一邊緊皺著眉頭說道,那邊說不定會有些基本的醫療用品,可以讓我們先做一下緊急治療。另外,那些石柱形成的石林應該能夠幫我們擋住陽光和風沙,給大家提供一個稍微安全點的休息環境。
就在這時,蛟蛟突然從沙地裏麵挖出了幾根長得像多肉植物一樣的根莖。他用力擠壓這些根莖,從中擠出了一些綠色的汁液,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它們塗在了清竹受傷的手臂上:這種東西或許可以暫時減輕一下痛苦,但它並不能解毒哦。
清竹臉色蒼白,卻還是強撐著微笑:“沒事,還能堅持。”
林禦看了一眼天色。
夕陽漸漸西沉,如血般的餘暉灑落在廣袤無垠的沙漠之上,彷彿給整個世界披上了一層紅色的紗衣。隨著時間的推移,夜幕悄然降臨,氣溫驟降,寒冷刺骨的夜風呼嘯而過,讓人不禁打起寒顫。
他們深知,如果不能在天黑之前抵達第二個任務地點,後果將不堪設想。因為一旦夜幕籠罩這片荒蕪之地,便再無任何遮擋之物可以抵禦嚴寒侵襲;而且長時間未得到補充水分與食物供給情況下,身體狀況本就不佳的眾人將會麵臨更大困境——生存變得愈發艱難!
走吧!林禦簡短而堅定地道出兩個字後率先邁步前行。其餘七人雖麵露疲態,但還是緊緊跟上他步伐,重新踏上這段充滿未知艱險征途。然而此刻行進速度明顯比先前緩慢許多:一方麵由於隊伍中有幾名傷勢嚴重、行動不便人員需要照顧;另一方麵則因大家已連續行走多日且缺乏足夠休息及營養攝入導致體能過度消耗殆盡。此外,極度乾渴亦時刻折磨著每個人神經,令其舉步維艱,每邁出一步都猶如雙腳被無數鋒利刀刃同時刺穿一般劇痛難忍。儘管如此惡劣環境條件下,卻無人發出半句怨言或輕言放棄念頭。相反,彼此間相互扶持鼓勵成為支撐他們繼續前進動力源泉。就這樣,一行人咬緊牙關,拖著沉重腳步在起伏不定沙丘間艱難跋涉,始終堅定不移朝著位於東北方那遙不可及目標奮力邁進……
又走了兩個小時。
距離第二個任務點,還有大約五公裡。
隨著太陽逐漸西沉,天邊泛起一片絢麗多彩的晚霞,宛如火焰般熊熊燃燒,將整個沙漠映照得金光璀璨、美不勝收。然而,對於那些掙紮於生死邊緣的求生者來說,這般絕美的景色卻僅僅代表著一件事情——留給他們的時間所剩無幾。
休息五分鐘!林禦用沙啞低沉的嗓音喊道。他的聲音彷彿被風沙磨礪過一般,透露出無盡的疲憊和無力感。
話音剛落,眾人便如同得到特赦令一般,紛紛軟綿綿地癱倒在滾燙的沙地上,甚至連開口說話的氣力都喪失殆盡,隻能張大嘴巴貪婪地喘著粗氣。
其中,身材肥胖的小胖則倚靠在一旁的羅藝龍身上,雙眼無神且迷茫,喃喃自語道:羅師兄......你覺得......我們真的能夠走出去嗎......
羅藝龍強忍著身體傳來的劇痛,艱難地擠出一絲微笑回應道:可以的......肯定沒問題......等回到家鄉後,我還要去品嘗一下雙花叔親手燉煮的那鮮美無比的羊湯呢......
此時此刻,蘇皖正全神貫注地替清竹重新包紮受傷的手臂,當她聽到羅藝龍提及家中的羊湯時,不禁心頭一酸,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眼眶也再次變得通紅起來。
紙默默坐在陳子墨身邊,從懷中掏出最後半塊壓縮餅乾,掰成兩半,遞給陳子墨一塊。陳子墨搖搖頭,指了指自己的喉嚨——他現在連吞嚥都困難。
蛟蛟蹲在沙地上,雙手插進沙層,閉著眼睛,似乎在感應什麼。宋昭藝肩膀上的蜥蜴蠱蟲徹底沒了動靜,像是進入了休眠狀態。
林禦拄著刀站在稍高的位置,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黃昏的沙漠很美,但也最危險——許多晝伏夜出的掠食者,會在這個時間開始活動。
他的直覺是對的。
就在夕陽即將沉入地平線的剎那——
遠處天空,出現了一個黑點。
黑點迅速放大,速度極快!
那是一隻鳥。
但絕不是普通的鳥。
它的翼展超過三米,羽毛呈暗金色,在夕陽餘暉中泛著金屬般的光澤。最醒目的是它的雙眼——赤紅如血,銳利如刀。雙爪彎曲如鉤,閃爍著寒光。
它盤旋在高空,似乎在尋找什麼。
然後,赤紅的眼睛鎖定了沙地上這八個渺小的身影。
“那是什麼……”小胖獃獃地仰頭。
羅藝龍臉色劇變:“沙漠之鷹……這玩意真的存在?!”
“沙漠之鷹?”蘇皖也抬起頭,聲音發顫,“那不是手槍的名字嗎……”
“是真正的鷹。”宋昭藝艱難地說,“沙漠中最頂級的掠食者之一……以毒蠍、沙蛇甚至小型駱駝為食……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話音未落!
高空中的巨鷹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鳴叫!
那聲音如同金屬撕裂,震得人耳膜生疼!
然後,它收攏雙翼,如同黑色的隕石,朝著下方俯衝而來!
速度之快,在空中拖出一道殘影!
目標——正是傷員最多、行動最遲緩的羅藝龍和小胖所在的位置!
“散開!”林禦怒吼,橫刀再次出鞘!
但這一次,他的動作慢了半拍——體力和傷勢的拖累,讓他的反應速度下降了太多。
巨鷹的利爪已經近在咫尺!
眼看就要抓住羅藝龍和小胖——
“滾開!”
一聲清喝!
紙的身影突然出現在羅藝龍和小胖身前!他雙手在胸前快速摺疊,一張巨大的白色紙盾瞬間成型,擋在了利爪前方!
“嗤啦——!”
紙盾在利爪麵前如同薄紙般被撕碎!
但就是這零點幾秒的阻擋,讓羅藝龍和小胖連滾帶爬地躲開了致命一擊!
巨鷹一擊不中,翅膀一振,再次升空,盤旋著尋找下一次機會。
“這東西……會飛……”陳子墨臉色慘白,“我們……打不到……”
是的,最大的問題就在這裏。
他們現在狀態極差,大部分人連站都站不穩,更別說對付一隻佔據製空權、速度奇快的飛行掠食者。
巨鷹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它不再貿然俯衝,而是在高空盤旋,用那雙赤紅的眼睛冷冷盯著下方,尋找最脆弱的時機和目標。
“這樣下去不行。”蘇皖咬牙,“它會一直騷擾我們,直到我們精疲力盡,然後……”
她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在沙漠裏被一隻猛禽盯上,比被蠍群圍困更可怕——你打不到它,它卻能隨時襲擊你。
“蛟蛟,”林禦看向青衣小丫頭,“你能飛嗎?或者……把它弄下來?”
蛟蛟抬頭看著高空中的巨鷹,搖了搖頭,小臉上滿是疲憊:“我太累了……而且這裏是沙漠,水汽稀薄……我最多……能飛十幾米高……夠不到它。”
絕望的情緒開始蔓延。
巨鷹似乎察覺到了獵物的慌亂,再次發出挑釁的鳴叫。
然後,它開始降低高度,在離地約三十米的低空盤旋,赤紅的眼睛掃過每一個人,最終鎖定了傷得最重、行動最不便的清竹。
它要逐個擊破。
直升機上。
我死死盯著螢幕,手指再次下意識地扣緊。
青黑色的陰氣在指尖繚繞。
“沙漠之鷹……”我低聲重複,“這世界……還真是什麼都有。”
龍傲天也看著螢幕,表情依舊平靜,但眼神比之前凝重了一些。
“這是最後一關。”他說,“撐過去,他們就能真正蛻變。”
“我不會飛。”我轉頭看他,“這東西怎麼打?以他們現在的狀態,根本沒法反擊!”
龍傲天沉默了幾秒。
“相信他們。”他還是那句話。
“還不出手嗎?”我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怒意,“清竹中毒了,陳子墨虛脫了,羅藝龍骨裂了,林禦的手……他連刀都快握不住了!”
畫麵裡,巨鷹開始第二次俯衝!
這一次,它的目標明確——清竹!
清竹勉強站起身,想要躲閃,但中毒的手臂讓她動作遲緩。蘇皖試圖擋在她身前,卻被巨鷹翅膀扇起的強風掀翻在地!
眼看利爪就要抓住清竹的肩膀——
“夠了!”
我猛地站起身!
右手五指成爪,青黑色的陰氣瞬間暴漲!背後的虛空隱隱扭曲,一尊模糊的修羅虛影就要顯現!
《九幽修羅觀想法》殺招——青冥鬼爪,蓄勢待發!
但就在我要隔空出手的剎那——
龍傲天的手再次按在了我的肩膀上。
這一次,他的力道更重,幾乎要捏碎我的肩骨。
“我說了,”他的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不要插手。”
我猛地轉頭,死死瞪著他。
腦海中,浮現出林禦滿手鮮血卻依舊握刀的樣子,浮現出他每次擋在同伴身前時決絕的眼神,浮現出他在太湖邊對我說“我會一直站在你身邊”時的認真表情……
一陣尖銳的心痛襲來。
“龍傲天。”我的聲音冷得像冰,“要是我的人有三長兩短,我跟你拚命。”
這句話我說得很平靜,但其中蘊含的殺意,讓機艙內的溫度都彷彿驟降了幾度。
駕駛座上的老趙手一抖,直升機都晃了一下。
龍傲天看著我。
他的眼神很複雜,有欣賞,有警告,還有一絲……理解。
但他按在我肩膀上的手,沒有絲毫鬆動。
“那就等他們真的不行了再說。”他說,“現在,還沒到那時候。”
“你——”
我還想爭辯,但地麵上的情況再次發生變化。
畫麵裡,就在巨鷹利爪即將抓住清竹的瞬間——
一道金光突然從側麵射來!
不是林禦的刀光。
是……符籙。
羅藝龍趴在地上,一隻手捂著劇痛的肋骨,另一隻手卻艱難地舉著,指尖夾著一張金光閃閃的符籙。
那符籙他很早之前就畫好了,一直貼身收藏,是他壓箱底的保命手段之一——茅山金甲符。
不是用來防禦的。
而是……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羅藝龍嘶啞地念誦咒文,每念一個字,嘴角就溢位一縷鮮血。
但他沒有停。
“廣修萬劫,證吾神通——”
金光符籙從他指尖飄起,懸浮在半空,光芒越來越盛!
“三界內外,惟道獨尊——”
巨鷹似乎察覺到了危險,想要放棄攻擊清竹,轉向羅藝龍。
但已經晚了。
“體有金光,覆映吾身!”
羅藝龍最後一聲暴喝!
金光符籙轟然炸開!
不是爆炸,而是化作無數道細密的金色絲線,如同天羅地網般,瞬間籠罩了巨鷹周圍十米的空間!
巨鷹想要振翅高飛,但那些金色絲線粘稠如膠,纏住了它的翅膀和利爪!
“唳——!!”
巨鷹發出憤怒的尖嘯,瘋狂掙紮!
金色絲線一根根崩斷,但新的絲線又不斷從符籙殘光中生出,死死困住它!
“就是現在!”羅藝龍嘶吼,“林禦!!”
不需要他提醒。
在金光符籙炸開的瞬間,林禦已經動了。
他沒有沖向巨鷹。
而是沖向旁邊一座沙丘的頂部。
他用盡全身力氣,手腳並用地爬上沙丘頂端,然後——
轉身,麵向被困在半空、距離地麵約十五米的巨鷹。
深吸一口氣。
雙手握刀。
至陽之體的血脈力量被徹底激發,金色的火焰從刀柄蔓延到刀尖,最後覆蓋了他整條手臂。
他的眼睛也變成了純粹的金色。
“這一刀……”
林禦低聲自語,彷彿在對自己說。
“為了所有人。”
他高高躍起。
不是飛,隻是竭盡全力的跳躍。
在沙漠黃昏的金紅色天光中,在眾人震撼的目光中,他躍起了驚人的高度——
五米、八米、十米……
最後,達到了驚人的十二米!
而此刻,巨鷹被困在十五米的高度。
足夠了。
林禦雙手舉刀過頂,金色的火焰在刀鋒上熊熊燃燒,將他的身影映照得如同天神下凡。
然後,一刀斬落。
“斬——!!!”
金色的刀光撕裂空氣,撕裂黃昏,撕裂了巨鷹最後的掙紮。
精準地,斬在了巨鷹的脖頸。
“嗤——!”
暗金色的羽毛紛飛。
赤紅的眼睛瞬間黯淡。
巨大的身軀從空中墜落,重重砸在沙地上,激起漫天塵沙。
林禦也耗盡最後一絲力氣,從空中跌落。
“林禦!”
“林師兄!”
幾聲驚呼同時響起。
距離最近的紙和陳子墨勉強衝過去,在沙地上接住了他。
林禦躺在兩人懷裏,渾身是汗,雙手顫抖,連握刀的力氣都沒有了。但他抬起頭,看向遠處——巨鷹的屍體一動不動,金色的絲線緩緩消散。
他咧了咧嘴,想笑,卻隻發出一聲嘶啞的喘息。
“搞定……了。”
然後,頭一歪,徹底昏了過去。
直升機上。
我死死盯著螢幕,直到確認林禦隻是脫力昏迷,沒有生命危險,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指尖的青黑色陰氣緩緩散去。
龍傲天也鬆開了按在我肩膀上的手。
他看著我,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你看。”
“他們做到了。”
我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是啊。
他們做到了。
在絕境中,在極限下,用智慧和勇氣,用犧牲和信任,做到了幾乎不可能的事。
我睜開眼,看向龍傲天。
“你說得對。”
“失敗乃成功之母,但隻有從失敗中爬起來的,才配談論成功。”
“現在……”
我看著螢幕上那些互相攙扶著、雖然狼狽不堪卻眼神明亮的同伴。
“他們配了。”
龍傲天點了點頭。
然後,他看向駕駛座的老趙。
“下降高度。”
“送他們去第二個任務點。”
“真正的休整,開始了。”
直升機緩緩下降,朝著沙地上那八個相互依偎的身影飛去。
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灑在他們身上。
像是淬鍊後的勳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