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婆婆、師父和肖隊長的到來,如同救世主降世,瞬間將我從“更喜歡哪個小正太”的社死修羅場中解救出來。
長輩的威壓和“正事”的緊迫感,讓院子裏那股微妙又尷尬的氣氛一掃而空。連最愛鬧騰的樂樂都抱著變黑的繡球,躲到小小身後,隻露出一雙大眼睛,好奇又敬畏地看著三位大佬。
肖隊長提及“陰陽養鬼宗”和“秦嶼的情報”,師父問我傷勢恢復時間。
這纔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我立刻收斂心神,將那些關於情債、正太、後宮的荒謬煩惱強行壓下,沉聲道:“最多三日。”
左肩的汙染侵蝕已清除九成,殘留的那點“根子”不影響基本行動和不算太激烈的施法。體內氣血在薛家葯湯的溫養下也趨於平穩。三日,足夠我將狀態調整到可以應對一場硬仗的程度。
師父點點頭,沒再多問,顯然是相信我的判斷。
柳婆婆目光掃過院子裏的眾人,尤其在夜瞳身上停留了一瞬。夜瞳似乎有些畏懼柳婆婆身上那種浩瀚又溫和的草木精氣,又往我腿後縮了縮。
“都進廳裡說吧。”柳婆婆拄著柺杖,轉身往正廳走去。
眾人紛紛跟上。
我走了兩步,發現夜瞳還抓著我衣角,純黑的眼眸裏帶著初生鬼童對陌生環境和強大存在的天然不安。
“跟著我,別亂跑。”我低聲說了一句。
夜瞳點了點頭,小手抓緊了些。
旁邊的林禦瞥了一眼夜瞳抓著我衣角的手,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沒說什麼。
威爾走在稍後,碧藍的眼眸在夜瞳身上掠過,又看向我,眼神深邃莫測。
進入正廳,各自落座。柳婆婆坐主位,師父和肖隊長分坐兩側。我們這些晚輩則在下首坐下。夜瞳被我安置在身邊的小凳子上(他自己變出來的,黑水晶般的小凳子),他坐得筆直,純黑的眼眸好奇地打量著古色古香的正廳。
樂樂、小小、小白(清純小男孩)以及蘇娜等其他鬼靈,則或顯形或隱匿,在廳堂角落或我身後。蘇娜和雨玲瓏氣息沉穩,鬼新郎鬼新娘靜立一旁,樂樂和小小雖然好奇,但也知道場合,安靜了許多。
隻是,在眾人注意力都轉向正事時,樂樂似乎想起了什麼,她看了看身邊安靜的小白,忽然伸出小手,輕輕按在小白肩膀上。
然後,在眾人略帶驚訝的目光中,小白的身體彷彿化作了最純凈的白色光點,如同流沙般,絲絲縷縷地融入了樂樂的體內!幾個呼吸間,小白就徹底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而樂樂身上的氣息,似乎微不可察地厚重、純凈了一絲,但又很快恢復原狀。
這神奇的一幕,讓除了清竹、江雪等少數知情者外的眾人都有些愕然。
“這是什麼能力?”我忍不住低聲問旁邊的雨玲瓏,“竟然可以隨意將分離出的‘個體’收回體內?還能……互換性別?”(小白是男孩外貌,樂樂是女孩外貌)
雨玲瓏虛幻的身影在我身旁浮現,水波般的眼眸看了一眼樂樂,輕聲道:“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即便我已經存在千年,你師父和柳婆婆也閱歷無數,但也不是什麼事情都能知道。鬼物形態千奇百怪,尤其是樂樂這種以純凈童怨為本源、又機緣巧合衍生出‘雙子’形態的特殊存在,有些奇特能力,不足為奇。”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探究:“這種‘分合’的能力,或許與她本源的特殊性有關。剛才那個‘小白’,看似獨立,實則仍是樂樂童怨鬼氣的一部分,是她某種情緒或特質的顯化。收回體內,隻是回歸本源罷了。至於性別……鬼物本無嚴格性別之分,顯化為何種外貌,更多取決於其執念、記憶或本源特性。”
我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解釋。玄門之中,不可思議的事情太多,樂樂和小白的這種狀態雖然奇特,但比起百麵摩羅(夜瞳)的晉階之謎,似乎也不算太離譜。
然而,樂樂聽到我們的對話,抱著繡球,怯生生地飄近了一些,仰著小臉看我,大眼睛裏閃過一絲猶豫,然後像是下了很大決心,用細弱蚊蚋的聲音說:
“主人……其實……其實我還有個事情沒說……”
我低頭看她:“什麼事?”
樂樂絞著手指,小臉微微發紅(鬼臉紅),聲音更小了:
“其實……其實我生前……是雙性人……所以才能……才能這樣……”
雙……性……人???
我腦子“嗡”了一下。
不止是我,廳裡聽到這話的所有人,除了早就知情的清竹和江雪(江雪透明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其他人臉上都露出了程度不一的驚愕。
哈?
什麼鬼?
生前是雙性人,所以死後化作的童怨鬼,才能分離出男女不同外貌的“雙子”形態,並且可以自由分合?
這……這邏輯好像也能說得通?畢竟鬼物的形態與生前執念和身體特徵息息相關。
但……這資訊量是不是有點大?
我看著樂樂那張純真無邪的孩童臉蛋,怎麼也無法將她和“雙性人”這個概念聯絡起來。倒不是歧視或別的,純粹是……衝擊力太強。
“樂樂,你……”我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林禦的表情有點僵。
威爾挑了挑眉。
蘇娜猩紅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瞭然,似乎解開了某個疑惑。
雨玲瓏微微頷首:“原來如此,這就解釋得通了。”
小胖嘴巴又張大了,看看樂樂,又看看我,眼神裡充滿了“貴圈真亂”的震撼。
羅藝龍則在努力回憶道藏裡有沒有關於“雙性人死後化鬼”的記載。
宋昭藝和蘇皖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訝和……一絲同情?
清竹雙手合十,低聲道:“阿彌陀佛,眾生皆苦,相由心生。樂樂施主生前遭遇,想必……不易。”
樂樂似乎被大家的目光看得有些窘迫,低著頭,小聲道:“我……我不是故意瞞著主人的……隻是……隻是覺得……”
“算了。”我深吸一口氣,抬手打斷了她,“這個問題先打住。”
現在不是深究樂樂生前性別秘密的時候。這雖然是件讓人驚訝的事,但說到底,是樂樂的私隱,也是她本源的一部分。我們作為夥伴,尊重和理解即可,沒必要過多探究或大驚小怪。
更重要的是,眼下有更要緊的事。
我轉向柳婆婆、師父和肖隊長,神色鄭重:“柳婆婆,師父,肖隊長,關於陰陽養鬼宗,秦嶼提供的情報,具體有什麼進展?”
柳婆婆看了我一眼,似乎對我能迅速從“樂樂雙性人”的震驚中抽離、回到正題感到滿意。她點了點頭,示意肖隊長。
肖隊長清了清嗓子,從懷裏掏出一份卷宗和幾張看起來像是地圖的紙張,鋪在中間的八仙桌上。
“秦嶼寫的東西,我們已經初步核實了一部分。”肖隊長指著地圖上幾個用紅筆圈出的地點,“陰陽養鬼宗的總壇,確實隱藏在湘西與黔東南交界處的深山老林裡,具體位置和秦嶼標註的‘落魂穀’基本吻合。那裏地勢險要,瘴氣毒蟲遍佈,更有天然的**陣法,尋常人乃至低階修士進去,很容易迷失方向,魂魄受擾。”
“此外,”他翻動卷宗,“秦嶼還提供了三個秘密據點的位置,分別在鄂北、皖南和桂西。我們通過萬羅宗和其他渠道側麵驗證,這三個地點近期確實有異常陰氣匯聚和人口(生魂)失蹤的傳聞,基本可以確認是陰陽養鬼宗的外圍巢穴。”
師父林觀散人介麵道:“陰陽養鬼宗,源於茅山鬼門分裂,傳承至今也有數百年。其核心功法‘養鬼吞魂訣’,以吞噬生魂厲鬼修鍊,陰毒霸道,進境極快,但弊端也大,心性極易扭曲,門人多殘忍嗜殺。其當代宗主‘噬魂老鬼’,據說已閉死關多年,衝擊更高境界,宗門事務主要由三大長老‘陰骨’、‘血魄’、‘冥童’把持。”
柳婆婆用柺杖點了點地圖上的總壇位置,聲音蒼老而冷冽:“秦嶼的情報,真假摻半的可能性很大。他或許確實知道一些東西,但更可能是故意丟擲誘餌,引你們前去,或者藉此表‘忠心’,圖謀其他。此人心性反覆,不可輕信。”
我點頭表示明白。秦嶼那病態的“忠誠”,本身就透著詭異。他的情報,必須謹慎對待,隻能作為參考,絕不能全盤相信。
“那三位長老,實力如何?”林禦沉聲問道。
肖隊長麵色凝重:“據可靠情報,至少都是‘元嬰初期’的修為,而且精通各種養鬼、役鬼、煉魂的邪術,配合他們各自煉製的本命鬼王或鬼將,實際戰力不容小覷。尤其是‘冥童’長老,據說煉有一對‘子母凶煞’,極其難纏。”
元嬰初期,配合鬼王鬼將……
以我們“肖焉”小隊目前的實力,正麵硬撼整個陰陽養鬼宗,無疑是癡人說夢。哪怕隻是對付其中一個長老,都需要周密計劃和全力施為。
“我們的目標,不是剷除整個陰陽養鬼宗。”師父緩緩開口,目光掃過我們,“至少現在不是。以你們目前的力量,還做不到。此次行動,主要目的有三。”
他豎起三根手指:
“一,報復。校園暗算,重傷林禦,此仇必報。需以雷霆手段,打擊其重要據點,重創其有生力量,尤其是參與或知曉此事的門人。”
“二,立威。‘四美四公子’名頭初定,洞天試煉你們表現雖佳,但年輕一代中,不服者、覬覦者、敵對者大有人在。需藉此機會,以陰陽養鬼宗為踏腳石,徹底打響名號,震懾宵小。”
“三,試探。通過這次行動,進一步觀察秦嶼的真實意圖,同時,摸清陰陽養鬼宗的虛實和反應,為將來可能更大規模的衝突做準備。”
師父的意圖清晰明確,也符合我們當前的實際能力。一口吃不成胖子,報仇和立威,也需要一步步來。
“那我們先從哪個據點下手?”宋昭藝問道。
肖隊長指著地圖上鄂北的那個紅圈:“鄂北據點,距離最近,相對而言情報也最詳盡。據秦嶼交代和萬羅宗探查,此地由‘血魄’長老的一名親傳弟子坐鎮,主要負責在鄂北一帶收集生魂、煉製低階鬼物,同時也是一個物資中轉站。守備力量相對另外兩處較弱,適合作為首個目標。”
我盯著那個紅圈,眼神冰冷。
鄂北……
就從這裏開始吧。
陰陽養鬼宗。
你們欠下的血債,該還了。
“三日後,”我抬起頭,看向師父、柳婆婆和肖隊長,也看向身邊躍躍欲試的夥伴們,“出發,鄂北。”
正廳內,肅殺之氣,悄然瀰漫。
夜瞳似乎感受到了這股殺意,純黑的眼眸微微眯起,深處彷彿有血色幻影一閃而逝。
樂樂也不再糾結於自己的秘密,抱著黑色繡球,小臉上也浮現出與年齡不符的冷意。小小飄在她身邊,繡球上的鴛鴦剪影似乎也猙獰了些。
蘇娜猩紅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雨玲瓏水波般的眼眸平靜無波,卻深不見底。
鬼新郎與鬼新孃的紅袍與蓋頭,無風自動。
復仇的齒輪,開始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