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四合院裏的燈光亮了一夜。
天剛矇矇亮,帶著濕氣的晨霧尚未完全散開,西廂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我、林禦、威爾,還有堅持要跟來的宋昭藝和嗅覺遠超常人的蛟蛟,已經整裝待發。
我最後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是一條剛剛收到的、來自萬羅宗的加密訊息,隻有簡短的一句話和一組坐標:“煞氣凝而不散,逆流溯源,或可見端倪。西南,猛拉縣境,疑為初始擴散點之一。慎入。”
“哥幾個,”我收起手機,目光掃過同伴們沉靜而堅定的臉,“線索雖然模糊,但不能再等了。順著這些毒水煞氣的來源,一寸寸往上摸,我就不信,揪不出他們的狐狸尾巴!”
林禦輕輕點頭,橫刀已然背在身後,氣息沉凝。威爾優雅地整理著袖口,血紅色的眸子裏沒有絲毫波瀾,唯有指尖偶爾閃過的寒光透露著危險的氣息。宋昭藝肩頭趴伏著一隻通體剔透如白玉的蠍子,那是她的本命蠱之一,對各類毒性最為敏感。蛟蛟則有些不耐煩地跺了跺腳,地麵微不可查地輕顫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氣,蹙眉道:“好淡的味道,但確實是從西南邊飄過來的,一股子…讓人作嘔的甜腥味。”
“走吧。”我沒有再多言,率先走向院門。
嵐玨早已在空中盤旋,為我們指引著避開普通人視線的路徑。紙人分身留在院中,負責傳遞訊息。小胖和羅藝龍往我們每人手裏塞了一遝新畫的辟毒符和清水咒,清竹則默默為我們每人加持了一道凈心咒,以期對抗可能存在的毒瘴惑心之力。
藉助威爾超凡的速度和蛟蛟對地脈的輕微擾動,我們避開主要交通幹道,以遠超尋常交通工具的速度朝著西南方向疾行。越是往西南,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甜腥味就越是明顯,連我和林禦都能隱約察覺到。大地之下傳來的那種“乾渴”與被“汲吸”的感覺也愈發清晰。
宋昭藝肩頭的玉蠍變得焦躁不安,尾鉤高頻顫抖,發出細微的嘶鳴。
“毒性在加劇,而且…非常複雜龐雜,像是無數種毒素強行融合在一起的產物。”宋昭藝臉色凝重地判斷。
兩天後,我們進入了滇南密林。參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纏繞,空氣濕熱得讓人喘不過氣。按照萬羅宗提供的坐標,我們抵達了所謂的“初始擴散點之一”——猛拉縣邊緣一處極其偏僻的山穀。
這裏看似與周圍的熱帶雨林別無二致,但剛一靠近,蛟蛟就猛地停下腳步,臉色發白:“就是這裏!味道最濃!”
宋昭藝的玉蠍幾乎要從她肩上跳下去。
我們小心翼翼地撥開茂密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一條原本應該清澈歡快的山澗溪流,此刻竟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渾濁的墨綠色,水流量極小,幾乎斷流,溪床裸露的石頭和淤泥上都覆蓋著一層油膩膩的、五彩斑斕的膜狀物。溪流兩岸,方圓數十米內的植物全部枯萎發黑,如同被烈火燎過,卻又保持著詭異的完整形態,沒有絲毫燃燒的痕跡,隻有死亡。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令人頭暈目眩的甜腥惡臭。
“好…好霸道的毒!”宋昭藝驚駭道,迅速取出幾枚丹藥讓我們含在舌下,又撒出一把粉末,在我們周圍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暫時隔絕毒氣。
威爾微微蹙眉,顯然也不喜歡這種氣息。林禦握緊了刀柄,眼神銳利地掃視四周。
我蹲下身,強忍著不適,仔細觀察著溪流。那股“汲吸”之感在這裏尤為明顯,彷彿整條溪流的水脈精華都被某種力量強行抽走了,隻留下這些殘渣般的劇毒汙染物。
“這不是源頭,”我沉聲道,“像是…被什麼東西‘路過’時,隨意排泄出的‘廢料’。”
用“廢料”來形容如此可怕的毒性,連我自己都覺得心驚。那真正的“源頭”,該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順著這條溪往上走!”蛟蛟指著上遊方向,她的感知最為清晰。
我們逆著這條瀕死的毒溪向上遊追蹤。越往上,地貌越發崎嶇難行,毒性的殘留也越發濃鬱,甚至開始出現一些變異毒蟲的屍體,它們體型碩大,顏色妖艷,死狀淒慘。
終於,在穿過一片被毒霧徹底籠罩、死寂無聲的榕樹林後,我們找到了這條毒溪的源頭——一個隱藏在山壁下的巨大溶洞入口。
漆黑幽深的洞口如同巨獸張開的嘴巴,冰冷刺骨的寒風夾雜著比外麵濃鬱十倍的甜腥毒氣從中洶湧而出,洞口邊緣的岩石都被腐蝕得坑坑窪窪。溪流那墨綠色的毒水,正是從這洞窟深處汩汩流出。
“在裏麵…”蛟蛟的聲音有些發顫,不是害怕,而是某種被強烈汙穢氣息刺激的本能反應,“很深處…有東西…非常可怕的東西停留過…”
宋昭藝的玉蠍徹底縮回了她的衣領,不敢再探頭。
我和林禦、威爾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極度凝重。
這洞窟,絕非善地。
我深吸一口氣,體內靈力運轉,生死棺中的鬼物們也感受到外界強烈的邪毒之氣,變得躁動不安,尤其是雨玲瓏和江雪,傳遞出既厭惡又興奮的複雜情緒。
“我走前麵,林禦斷後,威爾策應,昭藝、蛟蛟居中策應,注意毒障和可能的埋伏。”我迅速分配任務,“隨時準備撤退,情況不對立刻走!”
眾人點頭,各自提起十二分警惕。
我率先踏入了那漆黑、冰冷、充滿致命毒氣的洞窟之中。靈力護住周身,勉強將毒氣隔絕在外,但那無孔不入的陰冷和邪惡感,依舊絲絲縷縷地滲透進來。
洞窟內部遠比想像中更加龐大麴折,地下河床早已乾涸龜裂,四處散落著動物乃至人類的森森白骨,骨殖都呈現出詭異的墨綠色。石壁上覆蓋著厚厚的、黏滑的彩色菌毯,散發出幽幽的磷光,勉強提供照明,卻更添詭異氛圍。
我們屏息凝神,一步步向著洞窟深處推進。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一個巨大的地下空腔。
空腔中央,赫然是一個巨大的、墨綠色的水潭!
潭水粘稠如同石油,不斷翻滾冒著氣泡,每一個氣泡破裂,都釋放出大股濃鬱的彩色毒霧,升騰而起,凝聚在洞頂,彷彿毒雲。潭邊,散落著許多巨大的、破碎的陶罐和木桶,上麵依稀可見一些扭曲的符文標記,以及——一朵模糊的黑色蓮花圖案!
白蓮教!
而更讓人心驚的是,水潭邊的空地上,殘留著一些雜亂的腳印,以及幾縷…彷彿被強行剝離、仍帶著劇毒的…蒼白長發!
蛟蛟猛地指向那水潭,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懼:“就是這裏!那個‘東西’…在這裏泡了很久!它的味道…充滿了整個池子!”
宋昭藝檢查著那些破碎的容器殘片,臉色難看至極:“這些都是用來盛放極致毒物的法器…他們在這裏…飼養了什麼?”
我走到水潭邊,強忍著那幾乎要撕裂靈力的毒煞之氣,看向那深不見底的墨綠色潭水。生死棺中的鬼物們發出尖銳的警告。
忽然,我目光一凝。
在水潭邊緣一處略顯平滑的岩石上,發現了一個用指尖劃刻出的、極其潦草卻透著無盡怨毒與絕望的符號——那是一個簡化了的儺麵具圖案,旁邊還有一個歪歪扭扭的漢字:
“跑!”
這個符號,是西南某些古老部落用來示警的最高標誌!
刻下這個符號的人,或許曾是這裏的看守者,或者…祭品?他在最後時刻,留下了這血淋淋的警告。
“哥幾個…”我的聲音乾澀無比,心沉到了穀底,“我們可能…真的撞上大麻煩了。”
白蓮教在這裏秘密培育的,根本不是什麼死物法器,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以萬毒為食的…怪物!
它已經離開了這裏,去了哪裏?
那個“跑”字,是在警告後來者離開這個毒窟,還是…在預示著什麼更大的災難?
洞窟深處,隻有毒水翻滾的“咕嘟”聲,如同惡魔的低語,回應著我們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