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明還沉浸在與美女老師共進晚餐的粉色泡泡裡，哼著小曲，對著鏡子試圖弄出一個更帥氣的髮型時，宿舍門被“砰砰砰”地敲響了，力道之大，彷彿跟門有仇。
“生管會查寢！開門！”門外傳來一個頗為倨傲的年輕男聲。
王小明臉上的笑容一僵，趕緊手忙腳亂地把髮膠藏起來，跑去開門。
門一開，三個穿著統一馬甲、臂戴紅袖章的學生走了進來，為首的是一個戴著黑框眼鏡、個子不高但下巴抬得老高的男生，他手裏拿著一個記錄板，眼神挑剔地掃視著宿舍。
“都站好！檢查內務！”他語氣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官威”。
我們三人互看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語。但還是配合地站了起來。
那為首的男生，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在宿舍裡掃過，然後開始了他吹毛求疵的表演。
他先是指著林禦還沒來得及完全鋪平的床單一角：“這床單怎麼回事？褶皺超過標準了！扣分！”
林禦眉頭一皺，沒說話，但周身的氣壓低了幾分。
他又走到威爾的書桌前，指著那本攤開的、威爾剛才正在閱讀的古籍（封麵偽裝成了普通文學讀物）：“書不能放在桌子上！影響整體美觀！收起來！”
威爾血眸微閃，優雅地合上書，放回了書架，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微笑，但那笑意未達眼底。
接著，他看到了我放在床腳的、準備明天拿去洗的運動鞋（稍微有點臟）：“鞋子擺放不整齊！鞋頭要朝外！扣分！”
我：“……”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牆角那個套著垃圾袋的垃圾桶上。裏麵隻有幾張草稿紙和一個空飲料瓶。他眉頭一豎，指著垃圾桶，義正辭嚴地說道：
“垃圾桶裡不能放垃圾！要保持空桶狀態！這是規定！扣分！”
我實在沒忍住，脫口而出：“垃圾桶裡不能裝垃圾，那裝你正合適。”
宿舍裡瞬間一片死寂。
那名生管會的男生完全沒有預料到竟然有人膽敢反駁自己，更讓他吃驚的是對方如此坦率直接地質問。他當場愣住了，緊接著臉色瞬間變得通紅，就像是熟透的蘋果一般，連指尖都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著，同時用手指著我說：“你！你剛才說了些什麼？！你居然敢對生管會的幹部不敬？！簡直就是造反啊！立刻給我扣分！狠狠地扣！我這就去向上級紀律部門報告這件事情！”
站在他身後的另外兩名幹事同樣滿臉怒氣沖沖地盯著我看，彷彿要用眼神將我刺穿似的。
一旁的王小明被眼前的情景嚇得麵如土色，渾身發軟，他急忙邁步向前想要勸解一番：“學長，您千萬別動氣呀，千萬不要往心裏去。這個傢夥剛來到咱們學校不久，還不太懂這裏的規矩呢。我們現在馬上去整理好床鋪和書桌，保證不會再出現任何問題啦！請您高抬貴手，放我們一馬吧！”
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總算把這三位威風凜凜、不可一世的生管會官員打發走，但整個宿舍卻突然間陷入了一片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死寂之中。。
王小明擦了把冷汗，心有餘悸：“我的媽呀，嚇死我了……”
我看著被關上的門，忍不住吐槽：“小明，這學校這會那會的怎麼這麼多？生管會？學習部？還有什麼？”
王小明嘆了口氣，一副“你這就不懂了吧”的表情，開始給我們這些“新生”科普：
“唉，咱們學校就是這樣。學校為了方便管理，也為了少招幾個正式的管理老師，就把部分權利和義務下發到學生手裏，組成了各個部門。”
他掰著手指頭如數家珍般地說道：“瞧見沒，有個專門管理宿舍衛生和熄燈就寢的機構叫生管會，你們剛剛已經領教過它的厲害啦；此外呢，還有那種喜歡巴結老師、協助點名查課的傢夥們——呃不，應該說是學習部吧；然後還有一個負責處理學校各類表格賬目事務的秘書部；再接下來便是組織各大學院開展競賽活動的另一個學習部......哎呀呀，別弄混了哈，此學習部非彼學習部喲；最後呢，還有一個高高在上、可以對其他所有部門發號施令，並負責監督考覈全體學生幹部表現的紀律部！”
他像連珠炮似的一口氣把這些話說完後，突然也意識到似乎有些言過其實，於是連忙打了個補丁解釋道：“總之呢，這裏麵名堂可多著呢，有時候就連他們自個兒都未必能分清各自到底擁有哪些權力範圍。”
聽完這番話，我簡直驚得瞠目結舌，好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這麼一句話來：
“我的天吶，太震撼了。這兒真的是學校麼？”
眼前的場景彷彿讓我置身於一個高度濃縮化的小型官場之中！等級製度異常嚴格，規章製度繁雜瑣碎，那些人仗著手裏那點兒微不足道的職權就耀武揚威、不可一世。真正有能耐的沒幾個，但耍起官僚作風來卻是個個精通無比。
林禦冷哼一聲，語氣帶著不屑：“烏煙瘴氣。”
威爾則若有所思，血眸中閃過一絲精光：“這種結構，雖然效率低下，容易滋生腐敗，但確實能最大限度地……掌控資訊，以及，掩蓋某些不想被外人察覺的事情。”
他這話點醒了我。
是啊，如此複雜的學生自治體係，權力層層下放，表麵上是鍛煉學生能力，減輕學校管理壓力。但反過來想，這也意味著，很多發生在校園裏的事情，可以被這些學生組織在“規則”的框架下內部消化、掩蓋甚至扭曲。
比如，那些“完美”的意外死亡事件，在這些繁雜部門和所謂的“規定”掩護下，是否更容易被定性，被平息，被遺忘？
生管會查的隻是垃圾桶裡不能有垃圾，那……某些角落裏消失的靈魂，又有誰會去查呢？
這所學校，從裏到外，都透著一股不正常的氣息。
看來，我們的調查，不僅要麵對秦嶼、林老師這樣的個體，還要小心這整個扭曲的校園管理體係所帶來的阻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