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上,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雪前的死寂。
我走在最前麵,腳步有些虛浮,體內力量透支後的空虛感和心神上的疲憊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腦海中卻不受控製地反覆回放著鴉最後那個帶著殘缺美感的身影,以及他那句“一類人”的低語。
林禦和威爾跟在我身後,一言不發。但即便不回頭,我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兩道幾乎要在我背上灼燒出洞來的視線。
終於,在穿過一片相對平坦的雪原,暫時脫離了長白山核心區域那令人心悸的能量殘留後,林禦猛地加快了腳步,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力道極大,捏得我骨頭生疼。
我吃痛地停下腳步,轉過頭,對上他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眸子。
“林禦,你……”
我話還沒說完,他猛地用力一拽,將我狠狠地摟在懷裏!那力道,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粗暴的佔有欲,彷彿要將我揉碎,嵌進他的骨血裡!
“林禦死死地把我摟在懷裏”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灼熱的呼吸噴在我的頭頂,帶著一股壓抑到極致的風暴。
我被他勒得幾乎喘不過氣,掙紮了一下,卻換來他更加用力的禁錮。
“放開……”我有些惱火地低吼。
“不放!”林禦的聲音沙啞而緊繃,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混合著恐懼和暴怒的情緒,“你告訴我!林峰!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
他猛地鬆開一些力道,雙手抓住我的肩膀,強迫我抬起頭,與他對視。
他的眼睛赤紅,裏麵佈滿了血絲,那裏麵翻湧著滔天的怒火、深沉的擔憂,以及一種……近乎絕望的質問。
他死死地盯著我的眼睛,彷彿要從中挖掘出我最真實的念頭,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帶著血淋淋的痛楚:
“你喜歡他,是不是?”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寂靜的雪原上。
跟在後麵的威爾也停下了腳步,他沒有上前,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但他周身散發出的冰冷低氣壓,幾乎要將周圍的空氣都凍結。那雙猩紅的眼眸,如同最寒冷的深淵,無聲地注視著我,等待著我的回答。
我喜歡鴉?
我愣住了。
喜歡嗎?
那個神秘、強大、立於光暗之間,帶著致命誘惑和危險氣息的存在?
我對他那突如其來的、強烈的佔有欲,那不顧一切的追逐,那看到他受傷時心中一閃而過的悸動……這些,是喜歡嗎?
還是僅僅因為,他是我從未見過的“同類”,因為他身上那與我相似、卻又更加極致的“異類”氣息?
我的沉默,無疑像是一把刀,狠狠紮進了林禦的心口。
他眼中的怒火瞬間被一種巨大的傷痛所取代,抓著我肩膀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你預設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顫抖,“就因為他長得好看?因為他夠強?因為他跟你說你們是‘一類人’?!”
“林峰!你看著我!我纔是你的道侶!威爾也是!我們陪你出生入死,我們為了你甚至可以不要命!那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鳥人!他算什麼?!他除了裝神弄鬼,除了蠱惑你,他還為你做過什麼?!”
林禦的情緒徹底失控,他搖晃著我的肩膀,聲音嘶啞地低吼著,像一頭受傷的困獸。
威爾終於走了過來,他沒有像林禦那樣激動,但他的聲音卻比這長白山的冰雪還要寒冷刺骨:
“Mylove。”他輕輕喚道,指尖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的目光從林禦那痛苦的臉上移開,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血眸,“我們需要一個解釋。關於你看向他的眼神,關於你毫不猶豫的追逐,關於你心中……那不該存在的悸動。”
我看著眼前這兩個因為我一句未出口的“喜歡”而痛苦不堪的男人,看著林禦那赤紅的、帶著淚光的眼睛,看著威爾那冰冷麵具下隱藏的深深不安……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澀。
是了。
他們是我的道侶,是我在這世間最深的羈絆。
鴉的出現,像是一道劃破夜空的流星,耀眼,神秘,引人追逐。
但流星終究會墜落。
而林禦和威爾,纔是照亮我前行道路的,永恆的星辰。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那依舊殘留的、對鴉的複雜情緒,抬起手,輕輕覆上林禦那緊緊抓著我肩膀的手。
“林禦,”我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看著我。”
林禦死死地盯著我。
“我不確定那是不是喜歡。”我坦誠地說道,感受到林禦的手猛地一緊,“但他確實……很特別。特別到讓我失控,讓我好奇,甚至……讓我感到一絲共鳴。”
我看到林禦眼中的光瞬間黯淡下去,威爾周身的寒氣也更重了。
“但是,”我話鋒一轉,用力握緊了他的手,目光也轉向威爾,“無論他多麼特別,無論他是不是所謂的‘一類人’,都改變不了一個事實。”
我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說道:
“你們,纔是我的道侶。是與我性命相交、靈魂相係的人。”
“剛才追逐他,是我失控,是我被那未知的力量和同類氣息迷惑了心神。我道歉。”
“但我可以向你們保證,無論未來發生什麼,無論還會遇到多少像他那樣‘特別’的存在,”我的目光在他們兩人臉上緩緩掃過,帶著承諾與決絕,“我的心,我的歸屬,永遠在這裏。在你們身邊。”
這話說完,雪原上一片寂靜。
隻有寒風呼嘯而過的聲音。
林禦死死地看著我,彷彿在判斷我話語中的真偽。許久,他眼中那狂怒的風暴才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帶著後怕的疲憊。他猛地將我再次緊緊摟住,這一次,力道依舊很大,卻不再粗暴,而是充滿了失而復得的慶幸。
“……別再這樣了。”他把臉埋在我的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我受不了。”
威爾也緩緩走上前,伸出手,輕輕環住了我們兩人。他沒有說話,但那冰冷的體溫和無聲的擁抱,已然表達了他的態度。
我靠在林禦懷裏,感受著威爾冰冷的懷抱,心中那因為鴉而掀起的驚濤駭浪,終於緩緩平復。
鴉是一道謎題,一種誘惑。
但林禦和威爾,是我的答案,是我的歸處。
這一次的醋海翻波,暫時平息了。
但我們都清楚,鴉留下的影子,不會那麼輕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