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眼包三人組”在白蓮教總壇內移動,無疑是一道極其醒目的風景線。所過之處,無論是巡邏的教徒、忙碌的雜役,還是那些神出鬼沒的高層,目光都會在我們三人手腕那相連的、閃爍著符文光芒的手銬上停留片刻,然後露出各種意味深長、或好奇、或曖昧、或譏諷的表情。
混沌長老那團扭曲的影子甚至會故意湊近,發出更加嘈雜混亂的噪音,彷彿在為我們這滑稽的造型“配樂”。饕餮長老則一邊啃著不知名的肉塊,一邊用評估“連體食材”的目光打量我們。毒女和藤女更是成了常駐觀眾,時不時就能在某個轉角“偶遇”,送上幾句酥麻的調侃或冰冷的“學術”觀察。
我們三人,從最初的窘迫、憤怒,到後來的麻木、習慣,甚至開始研究如何在這種“連體”狀態下更有效率地行動,比如如何同步邁步避免拉扯,如何側身通過狹窄區域……
然而,我們都清楚,在這座總壇裡,有一雙眼睛,始終在更高處,平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白彌勒。
他並未再親自現身,也沒有任何指令傳來,彷彿徹底將我們遺忘。但那種無處不在的、被窺視的感覺,卻比任何實質的壓迫都更令人心悸。我們知道,我們這出“鬧劇”,從頭到尾,都在他的注視之下。
這天,我們三人再次以“連體”模式,艱難地穿過一片由嶙峋怪石和扭曲枯木組成的區域,試圖尋找總壇內可能存在的、相對正常的食物來源(在多次嘗試與引路侍女溝通無果後,我們決定自力更生)。
就在我們小心翼翼地避開一株會噴吐麻痹花粉的妖花時,前方一塊光滑如鏡的巨大黑色岩石表麵,忽然如同水波般蕩漾起來。
緊接著,岩石表麵浮現出清晰的影像——正是我們三人!
影像之中,隻見我正漫步於中央地帶,雙眉微微皺起,彷彿心中有什麼煩心事一般。而我的兩隻手腕,則分別與身旁的林禦以及威爾緊緊相連在一起。此時的林禦滿臉都是不耐煩之色,還不時地用力拉扯幾下連線著手腕的手銬鏈條,並以一種極為警覺的目光四處打量著周圍環境。
相比之下,威爾倒是始終保持著一副風度翩翩的模樣,但從他那緊閉雙唇卻難掩嘴角緊繃的神態來看,顯然也是心情欠佳。由於我們三個人的步伐無法協調一致,所以畫麵裡的我突然就被來自林禦一側的力量給狠狠一拽,身體猛地向前踉蹌了幾步。眼看著就要跌倒在地的時候,一旁的威爾幾乎是出於本能反應般伸出雙手想要扶住我,可誰曾想竟會受到手銬的束縛影響,使得這個原本應該十分自然流暢的動作變得異常怪異且滑稽可笑起來。
令人震驚不已的是,這段影像竟然毫無保留地將我們剛剛穿越怪石嶙峋之區域時所發生的真實場景全部展現無遺!不僅如此,就連之前林禦不慎被那些纏繞不休的藤蔓絆倒後險些摔倒在地那一刻,我也不假思索地動用自己被銬住的雙手試圖拉住他以免其受傷,然而最終導致我們三個差點兒一同滾落成一堆慘不忍睹的狼狽模樣,這些細節同樣都被清清楚楚地記錄下來並且正在眼前這塊巨大的岩石之上迴圈播放著呢!
麵對此情此景,我們三個人當場呆若木雞般愣在了原地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地望著那塊石頭上麵不斷重複放映的、猶如自帶超級尷尬特效濾鏡加持過似的所謂現場直播畫麵,每個人的臉色都是一會兒發青一會兒發白,簡直比變色龍還要變幻莫測。
這還沒完。
岩石上的影像開始快速切換,如同一個惡趣味的蒙太奇剪輯:
我們三人像螃蟹一樣橫著挪過狹窄通道;
在膳房外因為誰先去拿食盒而互相牽製、原地轉圈;
甚至還有我站在凈房外,咬牙切齒命令他們轉身,而林禦和威爾同步率百分百僵硬轉身的背影特寫!
每一個畫麵,都精準地捕捉到了我們因為手銬而帶來的行動不便和尷尬瞬間,將“顯眼包三人組”的窘態展現得淋漓盡致!
“白、彌、勒!”林禦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額角青筋暴起,握著刀柄(沒被銬住的那隻手)的手因為用力而顫抖,恨不得立刻衝出去找到那個罪魁禍首砍上三百刀。
威爾臉上的優雅麵具也徹底碎裂,猩紅的眼眸中殺意沸騰,周身血能不受控製地逸散開來,讓周圍的空氣都帶上了血腥味。
我則是感到一陣無力又荒謬的憤怒。這傢夥,不僅看戲,還帶實時轉播和精彩回放的?!他是有多無聊!
岩石上的影像最終定格在我們三人此刻僵立原地的畫麵,然後,白彌勒那清冽慵懶的聲音,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愉悅和戲謔,如同從天外傳來,清晰地回蕩在我們耳邊:
“戲,不錯。”
短短三個字,充滿了居高臨下的點評意味,彷彿我們三人拚盡全力(雖然方向有點歪)的掙紮與對抗,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場聊以解悶的滑稽表演。
岩石上的影像如同水麵漣漪般消散,恢復了原本的光滑漆黑。
隻留下我們三人,站在原地,手腕上的金屬銬鏈冰冷刺骨,內心的怒火和屈辱卻如同岩漿般翻滾。
看戲白彌勒。
他不僅在看,還在評點,甚至提供了“直播服務”。
我們所有的反應,所有的窘迫,所有的努力,在他那絕對的力量和掌控力麵前,都成了取悅他的劇目。
這種感覺,比任何直接的攻擊都更讓人憋屈和憤怒。
林禦猛地一拳砸在旁邊那株噴吐麻痹花粉的妖花上,妖花瞬間被灼熱的陽剛之氣焚為灰燼。
威爾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死寂,但那死寂之下,是更加危險的暗流。
我看著手腕上那兩副依舊牢固的手銬,第一次對林禦和威爾這衝動之下戴上的“枷鎖”,產生了一絲複雜的認同感。
至少,在這充滿惡意和窺視的環境裏,這冰冷的金屬,連線著的是我可以信任、可以依靠的人。
白彌勒想看戲?
那就看吧。
我倒要看看,這場戲,最終會演變成什麼樣子。而這“顯眼包三人組”,又會不會給他帶來一些……“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