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四合院,那股沉重的氛圍依舊如影隨形。雙花叔看出我們神色不對,默默泡了壺安神的清茶便退開了,將空間留給我們。
我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著茶杯裡裊裊升起的熱氣,心思卻早已飄遠。腦海裡不斷回放著葉姣姣在病床上痛苦抽搐的畫麵,陳默在詢問室裡癲狂嘶吼的聲音,還有資料照片上林微(或者說藤女)那雨夜中絕望而空洞的眼神。
一種強烈的矛盾感在我心中撕扯。
一方麵,是理智和責任在敲打。我是肖焉的領袖,是正道修士,對抗白蓮教、維護秩序是我的責任。藤女的行為已經失控,她動用超凡力量報復凡人,手段殘忍,若放任不管,必將引發更大的混亂,正中白蓮教下懷。而且,下一個目標宋栩若出事,牽扯更廣,後果更難預料。
我必須阻止她。
可另一方麵,一種難以言喻的……幾乎是本能的理解與遲疑,又在拉扯著我的腳步。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這句話像魔咒一樣在我腦海中盤旋。
我並非不諳世事的聖母。我深知人性的黑暗,也見過太多仗勢欺人的醜惡。葉姣姣的惡毒,陳默的虛偽,宋栩的傲慢,他們將一個女孩的真心與尊嚴踐踏在腳下,視作賭局和玩物。他們所行之事,其卑劣程度,某種程度上,比許多直來直去的妖魔更令人作嘔。
正如我所想,就算林微選擇走法律途徑,以那三家在京都盤根錯節的背景勢力,最終的結果大概率也是高高舉起,輕輕落下,賠點錢,道個不痛不癢的歉,甚至可能反過來給林微扣上敲詐勒索的帽子。所謂的“繩之以法”,在這種不對等的力量麵前,很多時候更像是一個蒼白無力的笑話。
那麼,當她獲得了力量,選擇用自己的方式討回公道時,我真的有資格,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去指責她,去阻止她嗎?
我一直在做思想鬥爭。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茶杯,內心的天平左右搖擺,難以抉擇。這種無力感和矛盾感,甚至比麵對強大的妖魔時更讓人疲憊。
“你確定嗎?”
低沉而熟悉的聲音在身旁響起。林禦不知何時坐到了我旁邊,他沒有看我,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樹上,語氣平靜。
我愣了一下,轉頭看他。
他也轉過頭,那雙總是堅定如磐石的眸子裏,此刻清晰地映照出我的掙紮。“我們之前討論過,這件事牽扯很深,白蓮教在背後。但如果你覺得……不想管了,”他頓了頓,聲音沉穩有力,“那就不管。”
我心頭猛地一震。
威爾也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石桌的另一側,他優雅地端起另一杯茶,猩紅的眼眸深邃如古井。“Mylove,”他唇角微勾,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淡然,“不論你做出什麼選擇,我們支援。”
他們的態度出乎我的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他們從未用所謂的“大義”來綁架過我,他們所在意的,始終是我本身的意願和狀態。
林禦繼續道,語氣帶著他特有的、屬於武者的直接:“那三個人,咎由自取。葉姣姣和陳默已經付出了代價。至於宋栩……”他哼了一聲,顯然對那個紈絝子弟也毫無好感,“他若真出事,也是活該。”
威爾輕輕晃動著茶杯,補充道,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理智:“當然,前提是,這場復仇的火焰,不會燒到無關的人,不會讓整個京都的秩序崩壞。白蓮教樂於見到混亂,但我們不能讓它失控。”
我明白了他們的意思。
他們理解我內心的矛盾,甚至某種程度上認同“復仇”的合理性。他們不支援我因為所謂的“責任”而違背本心,強行去扮演拯救所有人的角色,尤其是去拯救那些人渣。
但是,他們也有底線——不能讓事態無限擴大,不能讓白蓮教的陰謀得逞,不能波及無辜。
林禦看著我,最後說道,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和提醒:“至少,想辦法讓裏麵那兩個瘋女人,別把事情弄得太大。”
他指的顯然是主導復仇的藤女,以及在背後推波助瀾的毒女。
我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胸中的鬱結似乎因為他們的理解和支援而消散了不少。
是的,我不是神,無法審判一切,也無法普度眾生。我有我的立場,也有我的喜惡。
葉姣姣和陳默已經得到了他們應得的報應,這報應雖然來自黑暗的手段,但其結果,從某種角度看,又何嘗不是一種扭曲的“公正”?我或許沒有立場去打斷這種“公正”。
至於宋栩……如果他真的為他的傲慢和殘忍付出生命的代價,那也是他的因果。
但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白蓮教利用這場復仇,將京都攪得天翻地覆。藤女和毒女行事毫無顧忌,若任由她們鬧下去,很難保證不會傷及無辜,或者引發更大規模的恐慌和衝突,那纔是真正的災難。
我的“管”,不應該是去拯救宋栩那個人渣,而是要去控製事態,約束那兩個已經半隻腳踏入瘋狂的女人,阻止白蓮教藉此機會興風作浪。
想通了這一點,我心中的掙紮漸漸平息,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我看向林禦和威爾,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我站起身,目光投向四合院外的天空,那裏看似平靜,卻暗流洶湧。
“我們不救宋栩,但我們得確保,這場復仇的戲碼,不會演變成波及全城的災難。”我的聲音恢復了冷靜,“找到她們,或者……在她們對宋栩動手時,劃定一條底線。”
“這纔像你。”林禦也站了起來,拳頭輕輕碰了下我的肩膀。
威爾優雅地放下茶杯,眼中紅芒一閃:“那麼,狩獵……或者說,‘規勸’,可以開始了。”
目標明確,內心不再迷茫。
接下來的行動,不再是為了所謂的“正義”,而是為了控製,為了秩序,也為了……我們自己所認可的那份,基於現實的“公道”。